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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章十五】敦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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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内殿,玉归尘终于见到了这位久违的敌人,一副病奄奄的样子,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就算病入膏肓依然没有一丝不整洁,反而有一种让人一见难忘的高洁与不可接近,苍白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却透出深不可测的深邃。
“公子晏?”玉归尘疑惑的问道。
“正是。”公子晏平静的回答。
这样的一个病人,居然是武林的霸主?中原武林真的没人了吗?不过是个单薄的病公子,都对付不了?
玉归尘不解。
倚剑楼遍布中原各地,转眼五年间,在中原已经有了与朝庭对抗的实力了,可是玉归尘不明白,这样的江湖帮派,朝庭为何还能如此放任不与理会。
“玉城主。”公子晏见玉归尘久不开口,便先出了声。
玉归尘回过神,笑了笑,“不好意思,玉某失仪了。”
宿罹冷笑着把头撇向一边,靠着门,欣赏起窗外的天色。早就听说,玉氏一族在敦煌就是一朝天子,眼下看来,这个玉归尘还真把自己当天子了,说起话来酸文假醋的,听着就烦。
“我人已经到了敦煌,不知玉城主要如何处置?”公子晏单刀直入的问道。公子晏无所避忌的问及自己的生死,这到让玉归尘一时不知怎么应答了。公子晏淡然的笑了笑,几乎可以说是一种嘲笑,“不如就让我来给玉城主一些建议吧。”
玉归尘心下一怔,面对着公子晏这样的阶下之囚,自己到似乎处在下风,也难怪,这些日子以来的不安早已将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玉归尘磨的心力疲乏了。
公子晏的神情依然平静淡定,不但没有一丝被囚之人的惶惑不安,却有一种主宰一切的冷静与霸气,这反到让玉归尘他们看起来更像是阶下之囚了。
“晏公子请说,玉某洗耳恭听。”玉归尘镇定心神,不愿在公子晏面前露出一丝慌乱,可是他的惶恐早已被公子晏看到了。
公子晏的双目扫过玉归尘的那故作镇定的神情,不禁淡淡的笑了笑,玉归尘啊玉归尘,你就算再伪装镇定也迟了,你的失败将是注定的,因为,你根本没有成为我对手的资格。
宿罹不耐烦的哼了几句,“你们快点说行不行,酸文假醋的。我们可是一路赶了来的,我的骨头都散架了。”宿罹瞄了一眼公子晏的背影,立刻又将担忧藏起了,明明已经身心疲惫了却还如此强硬,这就是公子晏的生存之道吗,活着就不能示弱。
“如果我是玉城主,有这么好的机会,必然杀之永绝后患。”
宿罹不由一惊,站直了身子,凝视着公子晏,你是猪啊,哪有你这样的,不求生,反到倒过来要别人杀你。
不只宿罹,就连玉归尘和叶如止都愣住了,手心居然沁出些许汗来。
公子晏瞥眼看了宿罹一眼,那种眼神是冷凝的,其中更包涵了深深的厌恶。
宿罹不禁锁紧了眉头,不敢再去面对他的眼神,于是把头转向了一边。宿罹第一次不敢看着他,害怕看着他。
公子晏转眼看了看玉归尘,冷然一笑,续继说道,“如果,玉城主没有打算杀我,那么只能说明,玉城主你太心慈手软了,连我这个病的快要死的人都还不如。”
玉归尘沉了一口气,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样一个病人,却能让中原那么多的门派枭雄对他俯首称臣,这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个人,很可怕。他不需要面目狰狞,已经让人心生寒意,他只要几句轻言淡语,已经让对手输了一半了。
不能杀他,他越是想死,自己越不能杀他,这必定是他的阴谋,玉归尘如此想着。
玉归尘礼貌的淡然一笑,看似是那么的镇定,“公子晏说笑了。周车劳顿,不如先休息一下,让玉某一敬地主之仪。”
公子晏看了一眼玉归尘,没有答话,这样的玉归尘,他公子晏不屑再与他说话。转身便向门外走去,也根本不去理会门边一眼看着他的宿罹。
宿罹在他从自己眼前经过的一瞬,看到了怒色,心底一寒。
他生气了。
宿罹握紧了拳头,真想狠狠的砸在墙上,可是心神却随着他的离开,而茫然了。
公子晏跟着门外的侍从走着,不知去向哪里,不过无论是哪里都不重要了。宿罹,你让我太失望了,你背叛我,投向的却是一个如此没有胆量的人,你以后还有什么脸来见我。宿罹,我高看你了。
公子晏的神情是冷凝的,他从不相信人有一世的忠诚,可是至少背叛者投向的应该是强大的一方,这才对得起他背叛的人,否则这样的背叛更胜过污辱。
现在,公子晏就在承受着这份污辱。
送走公子晏,玉归尘笑着望向了失神的宿罹。“宿公子,我们……”
“你不用跟我客套,我们之间只是交易。”宿罹不想再跟玉归尘废话,也没心情再听他说那些虚伪的场地面话。
玉归尘点了点头,礼貌的笑了笑,“那就请宿公子到小馆休息,以后的事,我们以后慢慢再说。”
宿罹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向门走去,“以后我们之间不会有什事再要谈了。…半壁敦煌,我跟你之间,只此一事。”
他的话随着他的离开而渐渐消失,玉归尘咬紧了牙,面露愠色。
玉归尘心中的压迫感,在公子晏走后,久久不能退去。
“敦煌从来都是玉世的天下,就凭他一个倚剑楼的叛徒想分我半壁敦煌,看他有没有这个命,受不受不得起。”
别院的小楼,公子晏看着自己的“囚室”,房里一应俱全,所有的东西都很精致,敦煌的确是一块富饶而不可多得的地方。戈壁沙如金。这句话,不是白说的,虽然这里万里黄沙,可以说是不毛之地,可是,它却是中原与西域诸国连接的重要关口,丝绸之路的必经之道。这里每年来往的金银,只怕要比中原的国库还要多吧。
“难怪他这么想要这里。”公子晏轻咳着坐到了桌前,腰间的配剑已经被宿罹拿走了,这些年来,第一次,自己身上无剑。
“没想到我死的时候,居然手中无剑身上无血。”公子晏蓦然笑道,摇了摇头。
敦煌一夜无眠,公子晏只是静静的坐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黄沙冷月,突然之间静下来,往事便开始从脑中已被掩埋的深渊里爬了出来,占满了所有思绪。
不记得第一次见那人是什么时候了,只是对于自己来说他的存在并没有任何意义,曾经幻想过许多次,见到他时会是怎样的心境,会恨?会怨?或者是替母亲不值?结果却是什么也没有,没有任何感觉,眼前的只是一个陌生人。是麻木了,还是早已不在乎了,小晏不知道,可是人却是奇怪的,不见也就罢了,见了便就放不下了。
“原来,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清晨,那初升于黄沙间的红日,把金色的敦煌城照耀的璀璨无比。
数日,宿罹一直待在房里,一步没出过门,总觉得心烦,根本没心情去任何地方蹓跶。
公子晏那时的表情一直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真的生气了,玉归尘是一个不值得我为之去背叛的人,没有胆量,只是虚有其表的假道义真伪善。他不是不明白,也不是看不出,只不过他想让公子晏不再承受江湖的血雨腥风,不再在搏杀里活着。
苗疆一役,他看到公子晏只得到痛苦,他亲手杀了慕夷,在外人看来,他是冷血无情的,可是谁又明白活下来的那个才更加痛苦呢。他的病也许是上天给他的报应,可是至少宿罹不希望这样的报应会越来越重。就因为明白,所以更加害怕,害怕他的心高到连天都不及,那时天地间有何处能容他。
宿罹自嘲的笑了起来,仰头闭上双眼,一向无视人命的自己居然会为一个冷血杀戮者而担心。为什么?因为自己也和他一样,也是一个杀戮者,所以明白他的心吗?
公子晏,像你这样的恶魔,根本应该下地狱去,可是我却不忍看你万劫不履,我到底还是中了你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