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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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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西的反应让言诺与突然不知所措。是他太心急了吗?
她的逃避是因为她曾经的经历,还是因为她介意阿深,还是因为她压根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完全都不清楚。
在他出国读书那两年,他的大学同学韩静雪,也就是周浩所谓“横刀夺爱”一说里的女生,还一直锲而不舍地等着他。他回国后,面对韩静雪的执着与热情,他也犹豫过。只是当他将阿深的存在告诉她时,他看到了她的为难与纠结。
他不怪她,更不愿意耽误她。
半年后,他收到韩静雪的结婚请帖。有过一阵的讶异,但还是去参加了她的婚礼,没有尴尬,也没有任何情绪上的起伏波动。韩静雪能找到幸福,他比谁都高兴。
而在那场婚礼上,周浩最后喝得不省人事。
韩静雪婚后没多久,调到了言诺与所在的设计院。两人在单位见到面,亦能友好自然地打招呼。他们过去的一切,终于时过境迁,回到正常同学和朋友的关系。
可事情虽然是翻篇了,但言诺与也再没有了谈恋爱的想法。
直到遇见南西。
阿深是他的责任,他不可能抛下阿深。可人家女孩子也并没有义务要跟着他一起承担。他明知道不能去招惹她,也明知道她那些悲伤苦痛的经历,可他还是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感情。他想走近她,同时也想让她能走近他的生活。
回到家,他给南西发了一条信息:“南西,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南西看着他的信息沉思了很久。
“慢慢来”是什么意思?要慢慢来什么?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也没关系,作为你的老师,我会慢慢教你。”虽然是带着玩笑的话,但言诺与却是真心希望他和南西都能慢慢放下各自心里的枷锁。
在这之前,她什么都不用做。他只要她能慢慢习惯并能接受他对她的关心与照顾。
而南西却觉得这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摔。人也顺势倒下去,头朝下,埋在枕头里。感觉心烦意乱的透不过气。
手机很快又响了下。他在信息里说:“请给我一个机会,同时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南西编辑:“没有那样的机会。”
她的信息还没发送出去,他又来信说:“不用回复,反正你说什么都没用。听话啊。”
南西当然没有乖乖听话。只是信息发出去后,是人家根本就不再搭理她。
窗外漆黑,她的世界一片混沌。
言诺与的几句话像电影字幕一样一直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就这样,她昏昏沉沉地勉强睡了一晚。
还好黎明终会到来,抑郁的心情也能有所缓解。
第二天是周日,白芷华还是得去她妈妈家。南西昨晚听她说,她妈妈近来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也许不剩多少日子了。
上午,南西陪晞晞去上兴趣班。到了下午,因为天气冷,她就陪着晞晞在家里玩。两人在客厅里趴在桌子上画简笔画。
南西比晞晞还要认真投入。她的手机响了,都没注意到。还是晞晞提醒她:“西西姐姐,是不是你的手机在响?”
南西一听,果然是。她摸摸晞晞的头发,“真乖,你先自己画,姐姐去接电话。”
南西进屋,铃声已停了。她看来电是言诺与,犹犹豫豫地还是给他回拨过去。
“南西,能不能请你帮个忙?”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
“怎么了?”她问。
“单位临时有事,我要去一趟,阿深奶奶今天下午也有事外出了,所以……”
南西了解了他的意思,打断他,“我带阿深和晞晞一起玩,你把他送过来吧。”
那边顿了一下,说了声“谢谢”。
南西挂了电话,从屋里出来,喊晞晞一起去接阿深。
小姑娘一听有她的小伙伴要来家里玩,就急匆匆从椅子上蹦下来。南西给她穿好衣服,带着她下楼。在楼下等了会,看到言诺与牵着阿深往她们这边走。
阿深看到晞晞,立马挣脱言诺与的手,跑了过来,两个小朋友就亲昵地手拉手了。
言诺与紧跟着走到跟前,对南西说:“下午就麻烦你了。”他说着把阿深的水壶交给南西。
南西干笑了下,没说话,眼神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看到我就这么让你别扭吗?以后还怎么相处?”言诺与逗笑着说。
南西皱眉看着他,还是没说话。
言诺与就一直笑着与她对望。一会后,他很平常的口气问:“南西,看够了吗?我赶时间,得先走了。”
南西简直目瞪口呆。感觉他像变了个人,从前那个温和的谦谦君子突然就变得挺有攻击性。
“好了,”言诺与又往回找补,“你想想看,我是不是也没对你说什么,以后我还是言老师,我们也还是像朋友一样相处。可以吗?”他怕一下子把她吓走,以后都不再理他。
南西木讷地点了下头。这人虚虚实实,让她一脑袋浆糊。
“那我先走了,忙完我会尽快回来。”他看着她呆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声,又说了句:“谢谢你啊。”
“没事,”南西眼瞅着两个小朋友,低声说,“你放心。”
“嗯。”言诺与在两小家伙面前蹲下,反复叮嘱他们要乖乖听姐姐的话。
南西带孩子们上楼。一进屋,晞晞就将她全数的乐高拿出来,倒了满地都是。两个小孩就蹭在地上玩。南西在旁边看着,似乎完全不需要她操什么心。人家渴了饿了,都会主动要。
到了快六点,言诺与给南西打电话,说他已经回来。
南西把阿深带下楼。言诺与先将阿深抱进车里,再到南西面前,问她:“没淘气吧?”
“没有,他挺乖的。”
“嗯。”他点点头说,“谢谢你啊。”
南西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你已经说好几次了。”
言诺与轻笑,“知道了。那我先把阿深送回他奶奶那边去。”
“嗯。”
言诺与去开车门,手停在把手上,忽然想到什么,又回头看她,“南西,阿深的奶奶就是我的继母。他们住在幼儿园北边的雅苑。”
她不问,那他就慢慢一点点地告诉她。
南西点了点头。她知道他们住在雅苑,是白芷华告诉她的。白芷华还告诉她住在那小区的都是超级有钱人。
“先走了。”言诺与上了车,发动了车子。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在那里站定了一会,才转身回去。
车缓缓地开走。言诺与问阿深:“下午玩得开心吗?”
“开心。”阿深的两只脚一上一下地来回晃动,全身都写满了欢喜。
言诺与笑了笑,又问:“你喜欢西西姐姐吗?”
“喜欢。”阿深奶声奶气地问,“那诺与爸爸喜欢西西姐姐吗?”
“嗯,”言诺与笑着说,“爸爸也喜欢。”
阿深又问:“那西西姐姐喜欢我们吗?”
言诺与想了想,“西西姐姐当然喜欢你了,但是,她还不喜欢爸爸。不过爸爸会努力的。”
阿深很高兴地拍了拍手。言诺与从后视镜里瞧一眼阿深,笑着摇摇头。也不知道这小孩到底懂不懂他在说什么。
言诺与把阿深送回家时,张素心还没回来。他又陪着阿深玩了一会,没等到张素心,倒是先等回了言建业。
言建业进门看到言诺与在家,还愣了一下。
言诺与先打招呼,叫声:“爸。”
言建业“嗯”了下。一边逗阿深,一边问:“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可以。”言诺与答。
自从他妈妈去世,他和他爸爸的关系就变得敏感又疏离。两人说话从来都是这样小心翼翼的。
言建业坐到沙发上,“晚上吃了饭再回去吧。”他也不去看言诺与,语气也是平铺直叙,不带一点感情色彩。
言诺与本要拒绝,但他突然想到南西,于是就点头答应。十多分钟后,张素心也到家了。知道言诺与会留下吃晚饭,她倒是很高兴。
其实三个人坐在一张饭桌上,并无多少话。言建业一言不发,张素心和言诺与也只是借着阿深偶尔说几句。
言诺与看向言建业,他爸鬓角的白发,好像又多了不少。他轻咳一下,“爸,工作忙也要多注意休息。”
言建业放下碗筷,看着他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辞职,回公司帮忙?”
又是这个话题。
言诺与低下头,“我说过了,我对做生意的事情不感兴趣。”
言建业语气严肃,“我也说过了,你回公司来,这是迟早的事。”
张素心不想他们吵起来,忙说:“先吃饭,工作的事情回头再说。”
言诺与放下筷子,“我吃好了。”便推开椅子,起身要离开。
言建业叹一声气,抬头问:“你要怨我到什么时候?”
言诺与说:“爸,我喜欢现在的工作。我们互相不强人所难,不是这个家里一贯的作风吗?”
张素心知道,言诺与是在说当年言建业不顾他反对就跟她结婚的事。但她只能当作听不懂,伸手碰了碰言建业手臂,“孩子好不容易留下来吃一次饭,别说了。”
“我先回去了。”言诺与走到阿深旁边,摸一摸他的头,“阿深,乖乖的,爸爸回去了。”
阿深很乖地说:“爸爸再见。”
言诺与走出房间,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他想起妈留给他的第一封信,也就是在他十一岁生日那一天,他看到的那一封。
妈在信里说:“诺与,妈妈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永远守护着你。”
可是,他越长大就越发现,这个城市的夜空其实经常都没有星星。所以他十分庆幸,命运能把她带来身边。她的眼睛,总是亮闪闪的,就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而这时候的南西,正一个人瘫坐在桌子前。她看着言诺与送她的那一套小兵马俑,右手来回地抚弄着其中那匹小马。
“言老师。”她自言自语。几秒后,又喃喃叫他的名字,“言诺与。”她对着空气继续说,“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会后悔的,我跟你说过的。”
正想着他,就收到他的一条信息:“南西,人生总是要向前看的,对吗?”
南西有点懵,问他:“你喝酒了吗?”
言诺与没有回信息。直接给她拨了电话。南西一接通,就听到他说:“我没有喝酒呀。”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
“那怎么你发的信息看起来像是醉话?”
言诺与轻声笑了,“只是有感而发。”
“哦。”南西听出他话里的失落,虽然不知道所为何事,但还是回答:“当然是要向前的。”
“嗯。我们一起往前看。”
然后两边就陷入了沉默。
南西听着听筒里呼呼的风声,“你在外面吗?”
“嗯。”言诺与就站在白芷华家楼下。
“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
言诺与顿了下,“算不上。”
算不上是什么意思。但南西也没再追问,“那你赶紧回去吧,天气冷。”
“嗯。”言诺与想了想,“下周末,你可以带着晞晞到我家里来玩,”害怕她拒绝,又忙说,“或者我们一起出去玩。”
南西没有接话。
言诺与无奈地笑,“哎,南西。”她总是这样,在不想回答的时候,就真的不说一句话。但她只是那样沉默着,或者那样定定地看着他,他就毫无办法。
“嗯?”
“没事,晚上早点睡,我回去了。”
“嗯。”
挂了电话,南西像是被他的情绪感染到,心里似乎也有些低落。不知道他遇上了什么事。隐约还有点担心。
他说,还像朋友一样相处。那朋友之间,互相关心也是正常不过的吧。
项目截标后的第二周,利华设备收到了中标通知书。在一周之后便可以签订正式的项目合同。
在收到中标通知书的那一天,南西恰好又收到了南山台的信息。他说他这周六上午到卫城,问她中午能不能见个面。看着他发的信息,虽然只是干巴巴的文字,但南西像是看到了他那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她最受不了这个。
再加上她那天的心情很好,于是就答应了南山台。因为YNY说过,见或者不见就由当天的心情来决定。
周六那天,去见南山台之前,南西给言诺与发了一条信息:“言老师,我中午有点事情要外出,就不搭你的车了。如果事情耽搁了,下午的课我可能也上不了。”
那会言诺与上午的课还没结束,他看到信息后,也没多想就直接问她,“什么事?”
言诺与一边看教材,一边还要分神去看手机。但屏幕却一直没有再亮起。他知道,她是不想和他说。直到上午的课结束,在去吃饭的路上,他才收到她的信息。
“我中午要去见一个人,从老家过来的。”
言诺与猜,应该是她爸爸。于是给她回复:“你先忙你的,晚上我可以单独教你。”
发完信息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在一直傻笑。但突然又想起了她学生时期的那个守护者,脸上的笑容也就一下子散去了。心里想:应该不是他吧。
南西看到这条信息时,微微皱起眉,叹口气。
她抬眼,透过饭店的窗户往外看,再看眼时间。他应该快到了,她不自觉就紧张起来。
在她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南山台听说南西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学,就希望能在南西上大学前见她一面。南西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背着朱绣偷偷去见了他。她记得当时的南山台,在她面前哭得肩膀直颤,他是喜极而泣还是后悔不已,她并不关心。当时她的脑海里只盘旋着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那一年到现在,七八年又过去了。
南西自嘲地笑了下,他们不会都认不出彼此了吧。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预演,她应该以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是以礼貌微笑来体现自己的风度,还是以面无表情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直到她看到远远走来的一个单薄瘦削的身影,她一下子就完全忘记了表情这回事。
原来,她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他。
她看着他,他一路东张西望地看过来,在寻找,在辨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