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是陆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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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六月的夕城正值雨季，刚下过一场雷阵雨，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浮着泥土和栀子花的味道。风裹挟着燥热，吹得人肌肤发黏。
顾苒匆匆离开心理诊所，上了一辆网约车。
她穿着冰蓝色收腰长裙，低马尾，几缕碎发粘在白皙后颈，手指无意识攥着裙摆，骨节用力到泛白。
她心跳得很快。
顾苒慢慢后仰靠到椅背上。
也是这时候，后视镜印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陆逍。
他追出来了。
像当年一样，他站在身后，静静地看着她离开。
“我下周不来了，您把名额给别人吧。”脑海再次浮现起刚在诊所陆逍和医生的对话，隔着一扇门，她听见他说：“我……不想治了。”
医生叹了口气：“你坚持了那么久，现在放弃太可惜了，确定吗？”
“嗯，治不好的。”他淡笑声。
“哗啦”——一声，顾苒手里的栀子花砸在地上，她脑袋一片空白地愣愣看着门从里打开。
医生笑笑，抬头看她：“顾小姐，不好意思，我上一位客户还没结束，大概还要十五分——”
“顾小姐？”坐在沙发的人猛地起身，走过来，他垂眼，居高临下盯着她眼睛，下颌绷得很紧。
不知多久，陆逍抬手一把将她推到墙上，顾苒肩膀被他牢牢抓在手里，几乎连呼吸都消失了。
他看着她，痴笑了声，黑亮的眸子像是染上火：“顾苒！顾苒，你不是不回来吗？你怎么在这儿？”
……
“师、师傅，停一下车。”顾苒胸口剧烈起伏，她扶着椅背起身，眼泪在眼眶打转，渐渐模糊了后视镜里的那个男人。
尘封多年的记忆如潮水涌现，那是一段值得终生铭记的青春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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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时间倒回那年夏天，顾苒十六岁。
午休时间，蝉鸣声响彻校园。
她没吃中饭，胃有点难受。
顾苒抬手挡住太阳，跑到梧桐树下躲凉。
紧接着，陆逍不知从哪跑过来，一把抢走她手里的小木棍。
少年人高腿长，穿着白T恤黑裤，极日常的打扮，但到他身上便成了学校一道风景。
他懒散地靠着身后一颗白杨树，斑驳的光点照在他侧脸，他抬了抬下巴，得意地朝她吹口哨。眉眼立体、五官深邃，一双狭长眼，没什么情绪，看着懒散随性，实则是难以接近、不落凡尘的气质。
接着，他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身后有女生指着陆逍背影窃窃私语。
还有胆子大的笑着跟他打招呼。
陆逍也会笑，心情好时也说话。
顾苒看着他出了学校，缓缓眨了下眼。
陆逍不是一中的，但北城一中没人不认识他。
他是从省第一中学转来的，模样生得好，在十六七的少男少女中显得格外耀眼，又是潇洒肆意的性子，初中时就引来好多女生的爱慕暗恋。
算起来，顾苒和他认识也两年多了。
那是八年级暑假，她在学校旁的小超市做工。
天气太热，附近好多打篮球的男生都来买水。
男生们出了学校嘴上就没把门，有个打球的女生被汗浸湿衣服，里面粉红色吊带有点透，隐约能看到，他们便笑着起哄，又是各种不堪入耳的议论。
顾苒坐在柜台里，听到其中几句露骨的，皱了皱眉，准备把自己的外套拿给女生。
这时，一个弯腰拿水的男生从冰柜前站起。
他个子很高，超市的冰柜又太矮，整个人站起来，有种居高临下扫视众人的感觉，他皮肤很白，额前碎发半湿，水瓶捏在手里，侧目看眼。
那些男生不知是愣住还是怎样，竟都闭了嘴。
“逍哥，好了吗？好了咱就撤呗。”其中一个试图打圆场。
他收回眼，手里篮球一丢，在地上弹出闷响：“不打了。”
男生还想说什么，陆逍没理，径直走到柜台边，掏出手机扫码。
也是这时，陆逍看到了站在柜台里微蹙眉的顾苒。
少女长得很好看，鼻子秀气，微嘟的嘴，杏核眼，很大，水灵灵地望着他，一眼能看到底，是个很青涩漂亮的女孩儿。
两人对视几秒，顾苒率先移开眼。
陆逍闻到一股很淡的橘子香气，低头，发现手边多了包手帕纸，原来是这东西的味儿。
他半趴柜台，轻笑声，吊儿郎当的样儿，“送我的？”
“嗯，谢谢你刚才站出来。”
陆逍笑声，随手拿了条橘子糖扔给她。
……
那时的她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就无意识捏紧了他的糖。
后来才在朋友那听说他的名字。
陆逍。
……
九年级开学一个多月，顾苒又在学校碰上他。
–
学校门口，陆逍的背影已经看不清楚。
顾苒又捡根木棍，在地上画小猫玩，肩膀忽然被拍了下：“苒苒，跳级的事你考虑地怎么样？跟家里说了没？”
可心说着蹲到旁边。
“那个啊，我还没说，再看吧。”
顾苒是今年县里的中考状元，文科满分，但家里没钱供她上高中，是被一中免费录取的。
两人手挽手上了三楼，到高二（8）班门口。
可心掰半个碎冰冰给她，又问中午吃饭没。
顾苒家是组合家庭，继父常年在外打工，妈妈身体不好，年轻时好像受过精神刺激，脾气喜怒无常，顾苒更是被她视为人生的污点、拖油瓶。
初中起就不管她的学费生活费，顾苒假期兼职挣的钱都得按时交到家里，否则便要挨打挨骂，有时候，连书本作业都会被扯坏。
她生得漂亮乖巧，性格也好，在家受了委屈都不说，可心自己也是个中学生，帮不了她，只能干着急。
“你成绩好，学校才安排跳级的，你好好考虑下，要是来我们班，咱俩就能一起毕业了！”可心眼睛亮晶晶地说。
顾苒顿了顿，看着她眼睛，没说别的：“好。”
可心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你怕提前毕业不能跟陆逍一起上大学？”
可心是顾苒的发小，两人从小无话不谈，顾苒的事自然瞒不过她。
见她脸红，她就笑着打趣：“别害羞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而且他成绩那么好，估计现在裸考都能考上清北，就是不知道他想不想跟你一起考。”
“想的话，干嘛考去八中呢？”
“不想的话，又经常来招惹你，他也太奇怪了。”可心斜肩靠在门框，咬着碎冰冰自言自语。
陆逍确实经常来招惹顾苒。
八九年级时，他是她的同桌，他成绩比顾苒还好，尤其理科，再难的数学物理题他都会做。
就是性格太懒散，爱捉弄人，晚上下课也不回家，偏要蹭顾苒的自行车，跟她往反方向去。
那么大个人，让小姑娘带他也不害臊，还抱怨她走太慢，是属乌龟的。
顾苒倒是性格温和，不跟他计较。
顾苒笑笑，说让她别担心，她会跟家里商量的。
片刻，又很轻地补了句：“陆逍捉弄我，是想让我叫他哥。”
“啊？那你叫了吗。”
顾苒点点头，轻声：“嗯，我认他当哥了。”
……
夜里十点半，一中下课铃响。
顾苒背着书包出了学校。
头顶明月高挂，路灯昏黄，有飞蛾在周围盘旋。
顾苒额角渗出细腻的汗，她靠着一棵梧桐树蹲路边，一手按着有些绞痛的胃，一手拿着地理书背课文。
“你别跑，给我站住！”
“我就不，除非你喊声哥哥来听。”面前跑过一男一女两个同学，好像是高二的学长学姐。
顾苒目光被吸引，抬头看着他们。
胃痛的感觉愈演愈烈。
顾苒眼泪在眼眶打转。
下一秒，怀里的书包重重砸到地上，书本纸笔“噼里啪啦”掉出来。
顾苒脸色很白，缓好一会儿才伸手去捡，却发现语文书下压着一袋曲奇饼干和一个爽歪歪。
包装纸上一句拽里拽气的：你哥给你屯的救命粮，不用谢。
顾苒拿起爽歪歪笑了笑，眼眶有点发热。
她看着前面跑远的学长学姐，想起陆逍八年级到她们班的那天。
他是转学生，却来得最晚。
学校已经放学，窗外暮色沉沉。
陆逍单肩挎着个黑书包，松松垮垮的，手里拎半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口，锋利的喉结上下滑动。
他晃进前门，只有顾苒一人在写题，“错了。”
“啊？”她茫然抬头。
陆逍弯腰接过水笔，将正确答案写旁边。
“懂了？”说着察觉到什么，抬眼对上顾苒愣住的视线。
他晃了晃笔，随口问：“干嘛？”
顾苒回神摇头，轻声跟他道谢。
他扯开旁边椅子坐下，书包丢到一边，把玩着她的笔：“叫什么？”
“顾苒。”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苒苒物华休的‘苒’。”
陆逍愣了下，转头看她。
在他意味不明地注释中，顾苒羞红了脸。
“陆逍。”他说。
顾苒与他对视。
“我知道。”
那是他们第三次说话，他问了她的名字。
陆逍没再接话，看着她眼睛。
顾苒不明白他在看什么，但少年眼神坦荡干净，没有任何让人不适的打量。
不知多久，他说：“以后记得喊哥，我罩着你。”
顾苒一愣。
想说什么，他已经靠着椅背玩手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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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夜里十点半，顾苒从兼职的超市出来。
妈妈中午交代说，晚上回去她要帮弟弟洗衣服，还要帮她一起蒸馒头。
可是今晚客人好多，顾苒下班就晚了。
顾苒家住在东街被遗忘的棚户区，环境很差，离这儿很远，大概五六公里。
她将书包甩上肩，打算抄近道跑回去。
只是天公不作美，夏季的雷阵雨突然倾盆而下。
顾苒来不及反应，书包抱在胸前，以防书本被打湿，踩着水花沿街往家跑。
直到红绿灯附近，一辆大货车猛地窜过来，顾苒顶着满头满脸的水抬头，距离太近，已经躲不开了。
紧接着，手腕蓦地被人扯住，他力气好大，顾苒还没反应，整个人就被拎小猫似的拎到跟前。
是陆逍。
他扔了雨伞，也没穿外套，任由豆大的雨点打下来，将他的白T都浸透。
少年骨相优越，眉眼立体，五官深邃，额前碎发被打乱，路灯下的皮肤白得过分。
顾苒衣服全被打湿，黏答答地粘在身上，头发也湿了，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打湿眼睫，看陆逍的眼睛像浸了雾气。
他身上有一股很清爽的味道，是薄荷香。
陆逍紧紧抓着她手腕，看着她一脸错愕表情，两三秒，没好气地骂她一句：“走路不看，眼珠子可以捐了。”
顾苒还在巨大的震惊中，她愣愣眨了下眼，才问：“陆逍，你怎么在这儿？”
陆逍没说话，他的睫毛在滴水，晶莹剔透的，一颗颗砸下来。
落到她的脸颊、嘴唇上。
顾苒定定地看着他。
劫后余生的心绪很乱。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在暴雨中，大货车嘶吼着离开，路边积水溅起浪。
两人站在路灯下，顾苒一只手紧紧护着书包，一只手被他扯在手里。
突然不想回家了。
在路灯下注视她的少年，和暗自握紧手的少女。
从此刻起。
命运相交，被一根无形的线拉扯着，系上解不开的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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