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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大国师(2) ...

  •   马道姑见是程宛,又惊又尴尬,忙对妇人解释,“这个不是我们……”

      那妇人打量着程宛,虽然穿着道袍,但长发用冠束起一半,身边还跟着一个俗家打扮的小丫鬟。一看就不是完全修行的道姑,倒像是哪个富贵人家送来的。于是微微笑道:“你说我的心愿就快要实现了,那居士你倒是说说,我的心愿是什么?什么时候实现?”

      程宛淡然一笑,“善人等会下了山,向右走,遇见的第一个有缘人,便是您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妇人大惊失色,心里想道:她怎么知道我心里想什么的?不由心生警惕,不会是骗子吧?

      程宛却仿佛没有看见妇人眼中的怀疑神色,继续不卑不亢地说道:“您心中想的那个人,他也很想你。所以他早就等不及了,在离开你之后立马就投入到了轮回之中,托生他人。他找了您很久,在等着跟您团聚呢。”

      妇人初初听了发怔,很快地就如醍醐灌顶一般,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也想明白了对面的这个女孩子,为什么会这样说。

      她莞尔一笑,“想不到这个小小的道观里,竟然还藏有这厉害的世外高人。听说你们青云镇出过神仙,看来果真是人杰地灵啊!”

      马道姑等一众道姑以及茯苓全都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程宛和那妇人在说些什么。

      程宛看着妇人的眼睛,心下却了然,自己是赌对了。

      这个妇人,正是她在原书里跟着李凌身边之后,常见到的卫宁长公主。

      卫宁长公主李容是当今皇帝一母同胞的妹妹。

      十六岁的时候,先皇指婚,嫁给了金科状元陈靖。长公主擅武、陈靖才高八斗,郎才女貌婚后又举案齐眉,一时传为大齐的佳话。可惜天妒英才,这位状元郎是个短命的,好日子没过两年,陈靖便得了急症去世了。

      驸马走了之后,李容一直郁郁寡欢,也没有再改嫁,就这么守寡。直到在她三十八岁这一年,偶然路过青云观在此小住的时候,在青云观附近遇上了李凌。李凌是众多侄儿里的一个,既没有出众的母家,也没有相貌才学,李容自然对他毫无印象。

      可李凌城府深,擅长揣摩人心,知道守寡多年的姑母,其实早就不想过这种日子了。碍于当年所谓的“传为佳话”、“夫妻情深”,这么多年一直这么守着。于是费尽心机找到了一个和当年驸马长得很像之人,送到了公主府上。之后李容便为他所用了。

      程宛是没有那个本事给李容找个长得和陈靖很相像的人,但她知道,李容这是心结,她不是过不了世人对她守不守节那一关,而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这么多年她一直克制自己,认为自己与驸马情深义重,是不可能背叛这段爱情的。可另一方面独自一人的日子又确实很难熬,所以才出门散心。

      只要给她一个说服自己内心的理由,她会迫不及待地接受这个递给她的台阶。至于那个有缘人到底是不是陈靖,她才不在乎。

      果然,李容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现在有一个所谓的高人,告诉她陈靖死后投胎转世了,就等着跟她团聚,那她自然可以既说服自己,也可以告诉旁人,她没有背叛自己所标榜的爱情,她今生今世还是和她所爱的驸马在一起了。

      不过前提是,说这话的人,真的是个高人,至少是让世人相信,这是个高人。

      李容打量着程宛,“这位是?”

      马道姑刚要回答,却已然被程宛打断了,自己不卑不亢地道:“吾乃青云观居士,程宛。本是京城人士,自幼在此修行。”

      “京城人士?”李容更有兴趣了,“我也家住京城,你是京城哪家?”
      “程家,吾父程章平,母家姓谢。”

      李容恍然大悟,“原来是礼部尚书之女,怪不得听你说话,很不一般。我在京中听过一个关于程家的传闻,说程家长女自生下就体弱多病,曾有相士说,此女是神仙下凡渡劫,必须得送出去修行,否则会把劫难带到家里。不知可否就是此女?”

      程宛颔首,“正是。儿时走的时候,父亲还不是尚书。”

      李容大笑,“难怪能猜中我的心愿,果然是真仙人!”

      “仙人在这俗世里,也有很多无奈的事情。比如说,走路还要用脚,而不能腾云驾雾。从这里到京城路途漫漫,实不相瞒,贫道已经数十年没有踏入家门了。”

      李容心道:这程家的人可真够心狠的,就这么放着一个小姑娘在道观里。且不说道观里的道姑到底会不会善待她,便是长到了这个岁数,婚事也耽误了。管她什么真仙人、假仙人,我说她是真的,那她就是真的!或者说,她现在需要一个真的!

      李容莞尔,“那正好,我正要回京城去,不如程居士一同前往?”

      程宛给李容欠身:“多谢李善人,福寿无量!”

      马道姑和一群青云观的道姑全都愕然,这是什么情况?明明是来了一个看起来很富有的善人,能被她当肥羊宰一刀的,怎么到嘴边的肥羊反倒被别人半路截胡了?而且这个人还是程宛!

      倘若程宛跟着那善人回了京城,在程家面前将自己这些日子的怠慢全都告了一遍状,那还了得?

      “李善人且慢,此事不妥。这位程小娘子是程家托送到青云观修行的居士,就这么回去了,万一程家的人过来了,贫道可不好交待。”

      李容睥睨,“交待什么?让他们来卫宁长公主府来要交待吧!”

      马道姑吓得向后踉跄了一步,眼前这人竟是卫宁长公主——当今皇上的亲妹妹!难怪门外那么大的排场,还带着侍卫。完了,这下彻底完了。这些年的中饱私囊,恐怕程宛回头都要反咬一口。这个小娘子平时看起来不声不响的,木木呆呆,怎么会一下子就攀附上了长公主?还有刚刚她胡诌的那些话,到底是谁教的?

      不论怎么样,趁着她还没走,先想法子说几句好话才是。

      程宛对李容微微欠身子,“李善人一路舟车劳顿,天色不早,不如住一晚再走。”

      李容莫名喜欢程宛这种淡然与直来直去,欣然同意,“也好。”

      程宛转头对马道姑施礼:“马道长,请为李善人准备吃食。”

      马道姑刚刚被吓得不轻,此时当然忙不迭地点头。

      道教和佛教不同,而且分不同派别,有的初一十五斋戒茹素,其他天数可以吃肉;有的则同僧人一样完全吃素。在青云观里,像李容这样的香客,或者程宛这样的俗家居士,是可以不遵守吃素的规矩。

      可程家已经很久没有拿银子来了,道姑们自然对她苛待,她们自己会偷偷煮荤吃,但程宛却顿顿吃山里野菜。

      当晚,一碗山里小溪中捕的白鱼炖豆腐,一碗竹笋肉片,还有其他两样清亮的小菜板板正正地摆在了程宛的面前。茯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马道姑面带歉意,“程师妹,你也知道自从李道长去云游、我师父这些日子也不在之后,青云观的香火一年不如一年。你们家也很长时间没送银子来了,之前怠慢了,还请师妹宽宏大量。”

      茯苓轻哼一声,“香火一年不如一年,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凭什么从我们身上克扣?”

      程宛却淡淡笑笑,“无妨。”

      马道姑眼前一亮,终于松了一口气。

      待马道姑走后,茯苓不服气,“姑娘,这些年,自从李道长走后、秋道长做了观主,程家送来的银子不知道被吞了多少。还让我们打扫庭院、捡柴火、挖野菜,大冬天的让我们挑水用。您就这么原谅她了?也太便宜她们了!”

      程宛夹了一筷子鱼和豆腐,笑道:“我说今天能让你吃好吃的,这不是来了?”
      那倒真是!茯苓又是惊讶又说不出什么来,只觉得自家姑娘是个聪明的,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神机妙算。

      第二日,程宛简单地收拾了东西,依旧穿着那身道袍,离开了青云观。

      马道姑一行喜气洋洋的,昨日试探了程宛的口风,她丝毫都不记恨。她要是跟着长公主回了京城,那等于京城都人就都知道她们青云观出了一位神仙了!管她是真神仙还是假神仙,一定会吸引来更多的香客!

      她已经开始做起了赚很多香火钱的梦。

      李容早就让侍卫重新弄了一辆马车来,专门给程宛主仆坐。

      程宛道了谢,便和茯苓坐了进去。

      马车很大很宽敞,驾车的马夫也驾驶得平稳。

      程宛掀开车帘子,看青云山的苍翠绿树。不远处传来了清亮的山歌声。

      “停一下。”

      马车夫停下赶车。

      程宛记得这个樵夫,她和茯苓冬日里捡柴火,还遇见过这个人。

      程宛冲那人招招手,砍柴的看见昨日见到的这华丽马车从山上下来,也很兴奋好奇呢,忙过来打听,“呦,这不是青云观的小道姑么?前面这些到底是什么人?你们要到哪里去?你怎么坐在这里了?”

      “前面这是卫宁长公主的马车,要回京城去。青云观里出了一位活仙姑,说中了长公主的心事,长公主信得不得了,现在要带着她一起去京城了。所以就离开了青云观。”

      说完,程宛就拉下车帘,让车夫继续赶路了。

      砍柴的更加兴奋,原来昨天遇见的这群人竟然是京城来的大贵人!难怪出手那么大方,给自己打赏了那么多铜钱!什么?青云观里出活神仙了?早就听老人说他们青云山人杰地灵,出过神仙,这么多年终于又出了一位了!这下青云山又要出名了!

      咦,等等,她刚刚说的意思是?出了一个仙姑,但是这位仙姑现在又跟着贵人去京城了,那不等于说,青云观里还是没有神仙了?连神仙都留不住,这青云观的道姑肯定是做了什么得罪仙姑的事,难怪香火越来越差,

      “嗨!砍柴砍柴喽!青云又出活神仙嘞!神仙又离开了青云观喽!”砍柴的又高高兴兴地唱起了山歌,扛着柴火向山下集市走去。

      “那个砍柴的!”山林间有一个骑马路过的人,叫住了他。

      砍柴人回头,很好奇,这两天自己怎么尽是在山上遇到一些奇怪的人。

      “你刚刚唱的是什么?”

      砍柴人很是兴奋地卖弄了一番:“听说山上青云观出了一个活神仙,连京城来的长公主都信了,现在被长公主请出了道观,接到京城去。这青云观不行啊,连神仙都留不住!”他心想,等会下山卖柴火,可要和集市上的人好好说道说道,让他们别再来青云观了。

      活神仙?长公主?李凌眉头紧锁,他好不容易打听到姑母这两日落脚到青云观,打算在她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要知道姑母在父皇面前说话分量是很重的。什么神仙?什么道观?该不会是哪个皇子的计谋?

      李凌目露寒光,勒紧缰绳,策马往山下离去。

      从青云镇到京城的路上,李容遇到了一个二十岁的青年人。她坚信那就是她的驸马陈靖转世来找她了。

      那青年人是个卖酒的,长得相貌堂堂、高大魁梧。被李容路过的时候见到了,着人去问了年龄,正好二十岁。陈靖死了距离现在正好二十年,那年李容十八,现在三十八。

      究竟是不是二十岁,这个答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李容认为他是陈靖,那他就是陈靖。青年坐上了李容的马车,可以不用辛苦卖酒,还可以成为长公主的入幕之宾,青年也很高兴。

      你情我愿,这两个人都很高兴。成人之美,程宛也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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