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我的心被狐妖吃掉啦》蓠格

31、黑鬼（二）

　　“大哥，你怎么来了？”李思赶紧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问道。
　　“不仅我来了，主子也来了。”杜平抬手一指。
　　李思看过去，只见一身书生装扮的东岳帝君和和合仙子正坐在斜后方，和合仙子还朝他招手。
　　“大哥，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啊？”李思小声问道。
　　“我们是跟在你身后进的酒馆。”杜平答道。
　　“李公子快请坐。”合和起身张罗，“店小二将这位公子的杯筷移到这桌来。”
　　李思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两位公子好！公子好！”说着被杜平如捉小鸡一般按在了一旁凳子上。
　　“李公子对这青楼之事很是了解嘛。”合和笑眯眯地道。
　　“没有没有。”李思汗都冒出来了，“我都是道听途说，道听途说。”
　　“就没进去看看邪崇啥的？”合和问道。
　　“那个是进去探查了一翻，没找到我就出来了。”李思一脸我是清白纯洁的表情。
　　这话杜平都不相信，鄙夷地看了李思一眼，“你进去是没找到邪崇，还是没找啊？”
　　“大哥，我是真没找到。”李思急忙辩解。
　　合和已经开始偷着笑出了声。
　　“合和仙子您别笑啊，我是真没找到邪崇。”李思一时百口莫辩。
　　“那只邪崇没在青楼里？”帝君出声问道。
　　“是真没有，帝……公子你要相信我。我听到大哥传信就过来这里探查了，那个时候那个县太爷的大公子刚死没多久，我把他的从棺材里请了出来，看模样确实像曾经被邪崇上身。但我在这青楼附近守了一个多月都没发现邪崇的踪迹，很是奇怪。”
　　“那你为何拦住那外地人不让人进去啊？”合和好奇地问道。
　　“这我也不知道那邪崇什么时候会回来，再者读书之人留恋烟花柳巷之地总不是好事。我虽是武将出身，但也知晓些圣人的君子之道。”李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合和顿时对李思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跟在帝君身边的人，品行端正，为人正派。
　　“你之前说那个红杏姑娘被卖了以后，这个青楼曾经安静过一段时间？”帝君又问道。
　　“是。我使了些手段从青楼的妈妈处得知了些秘辛，也从周围人那里得到了证实。”
　　“你可知那红杏现在何处？”
　　“知道。”
　　李思领着三人来到红杏现在的住处。四人隐了身形，落在院落之中。只见这处院落有些破败，木屋青瓦也有些年久失修，院坝里长满了青苔和杂草。
　　房子左侧的屋子里此时传来一阵诡异的声音，合和好奇心强打算过去一探究竟，却被帝君拦住了，示意杜平先去查看。
　　杜平走到破了洞的窗户边看了一眼，面红耳赤地走了回来，只是他原本脸黑并不显眼。
　　“怎么样？邪崇在里面吗？”合和问道。
　　“唔……我没注意看。”杜平表情不自然地说道。
　　“啊？那我去看看。”合和说道。
　　“别别别，还是李思去看一下吧。”杜平说道。
　　李思用怀疑的眼神看了眼大哥，将信将疑地走到窗边，这次他待的时间长了点，回来时也有点面红耳赤且不显眼，“那邪崇是在里面。”
　　“那我们赶紧去把他抓起来呀。”合和急道。
　　“我们要不再等会儿？”杜平看向李思。
　　李思也看向杜平，点点头，“再等一会儿吧。”
　　“再等一会儿那个邪崇跑了怎么办？诶，你们听里面没声儿了。”合和耳朵尖听出了动静。
　　杜平和李思也侧耳去听，里面果真安静了下来。
　　两人一阵你推我我拉你，最后相互推搡着来到窗户前。
　　“帝君，就他们这样能抓到邪崇吗？”合和担心地问道。
　　“不必担心。”帝君说道，“若是没抓到的话赵公自会扣发二人的月奉。”
　　听到奉银有危险的两位将军对视一眼，终于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只听里面一阵噼里啪啦，片刻二人押着一个黑鬼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来到屋外的瞬间，黑鬼仰天大吼一声，在明亮的月光照耀下，合和将他的样貌看得清楚。
　　那沈二的模样在现世镜中她早已看过，可是此时的黑鬼却与他完全不同，整个青面獠牙，双目外突，全身肌肉隆起，全身上下笼罩着一股不详的气息。
　　帝君在黑鬼嘶吼的瞬间一个符咒贴在了他口鼻之上，黑鬼察觉有异奋力挣扎起来，几乎要腾空而起。杜平李思二人牢牢钳住他，将其直接按倒在地。
　　帝君施法，一条黑金色的锁链从地下升起，将黑鬼从头到脚牢牢捆住。
　　帝君走到黑鬼身前，抬起他的头仔细端详。
　　合和本来也想跟过去看看黑鬼，却听到屋内传来女子的哭声，她便朝屋内走去。
　　待她走进满是污秽之气的室内，大概也明白帝君方才为何会拦住她。
　　那个曾经肤白貌美、才情绝佳的女子竟被囚禁在床榻之上，进来的两位将军怕也是心生怜悯，用被子将她盖住，但捆绑在床头的双手却没来得及解开。
　　在床榻边倒着一个驼背、长相丑陋的男人，看不出具体年龄，但从松弛的皮肤看应该并不年轻，两位将军也好心地用衣服遮住了其下半身。
　　床榻上的红杏姑娘正在嘤嘤哭泣，合和走过去为她解开绳索。在她抬头的瞬间，合和透过她凌乱的发丝看到了她流泪的双眼，她竟然神志清醒！
　　合和之前听了李思所言，一直以为她是疯了才被青楼所卖。如今她却终神志清醒地经历这一切，无论是那个驼背的丑陋男人，还是附身其上的黑鬼，对她而言都是一场场可怕的噩梦。
　　合和叹了口气，这人世间的女子总是势弱受苦，那些卑劣的男人总是以一己私利，想方设法逼迫一个弱女子屈服。肉身之苦也就罢了，这内心之苦怕是一生一世难以解脱。
　　“忘掉这场噩梦吧，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合和伸出食指轻点在红杏眉宇之间。
　　这是她第二次干预人间事。
　　合和从屋子里出来，黑鬼和两位将军已经不见了。帝君站在屋檐下等她，看她出来对她伸出手来。她把手交出去，立刻被那只大手团团拢住，温暖无比。
　　“处理好了？”帝君问道。
　　“嗯，让她都忘了。”合和答道。

　　地狱界。
　　黑鬼被锁链牢牢地钉在高墙之上。
　　阎魔罗王一支判官笔在生死簿上，点选黑鬼的罪行和即将承受的刑法。
　　“阎王爷。”合和直接被帝君带到了这里来。
　　阎魔罗王停下笔，向东岳帝君和和合仙子施礼。
　　“欢迎和合仙子光临冥界！”阎魔罗王带着他身后的黑白无常，对合和仙子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
　　合和看到黑白无常用法术制作的闪闪发光的欢迎词，顿时乐了，难怪师父以往最喜欢到阎王殿来串门，这个受欢迎氛围绝对满分。
　　“阎王爷，两位无常不必客气。”
　　白无常面色发白，看不出男女，说话的声音却如女子般尖细，“合和仙子，第一次到冥界来可要多留些时日，现在正值彼岸花开，一会儿我带您去忘川彼岸赏花。”
　　“这看帝君的行程安排呢。”合和说道。
　　“冥界的彼岸花正值花期，此时倒是值得一观，等事了了，我们可以同去。”
　　东岳帝君对合和说完，走上前去，对阎魔罗王说道，“这黑鬼的来历可查清楚了？”
　　阎魔罗王打开生死簿，判官笔一点，便将黑鬼初生时的模样显露出来。
　　原来这只黑鬼果然是沈二。当时本被判了秋后问斩，却恰逢新皇登基大赦天下，被改判了苦役，被押解到了一处矿场。不久却在一次挖煤时遇到矿场坍塌，他与十多个同伴一起被埋在了里面。
　　这十几个人一共有五个人侥幸没有被砸死，但是任他们怎么呐喊外面到没有动静。他们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矿场已经放弃了对他们的救援，或者在得知塌方的那一刻煤矿主和官家的人就没想过来救人。
　　一个在这里做工时间最长的老者，说起这些都是司空见惯，他们怕是已经被放弃了，只有等死的命。
　　五人中包括那个老者在内的三个人伤势最为严重，有两个直接被压在石头底下却没死，那个老者据说是撞伤了头，已经起不了身了。最轻的就是沈二和另一个身形更为壮硕但比他矮了不少的死刑犯，都是没有伤到骨头的小伤。
　　矿坑塌方后，他们如同被关在密闭的空间内，若非有一点零星的光线从石块的缝隙投进来，他们真的是犹如被活埋了一般。
　　但是很快，沈二发现还不如把他们直接活埋了。因为他们现在还活着，会饿会渴会有需求，但在这密闭的空间里，除了人以外，只有石头和煤。
　　要么活活饿死，要么垂死挣扎。在那个对人性没有外部约束的坍塌之地，发生的一切除了神，便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沈二是那个矿洞里活到最后的。那个身体比他更强壮的死刑犯一开始把他当小弟，当老鼠一般养着。待到其他三个死伤者的肉都腐烂不能吃了，他就调转头准备开始吃他的肉了。
　　可惜他低估了天意，两人在打斗间矿洞再次塌方，死刑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下半身动弹不得。瞬间，鱼肉与刀俎调转。
　　沈二那是已经如同活死人般，面无表情地吃肉饮血。待到肉都吃光了，身体虚弱到老鼠也抓不到了，他就靠在一块石头上等死。
　　弥留之际，沈二回顾自己一生仍然充满了无尽的不甘。他曾经是富家公子，人上之人，却一朝沦为乞丐，沦为阶下囚，如今就要默默无闻地死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方，连一张棺材都没有……
　　他笑得狰狞，怒目圆睁盯着那束毫无温度的阳光，不甘心啊不甘心，到底自己是怎么一步步沦落到现在的呢？是谁，是谁把他害成了这般模样？
　　一股黑气悄然从他的脚底升起，逐渐弥漫全身。待沈二的鬼魂离体之后，那股黑气竟进入了它的口鼻之中，最终变成了如今黑鬼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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