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我的心被狐妖吃掉啦》蓠格

28、小乞丐（二）

　　次日天还蒙蒙亮，睡在药堂的小学徒听见响动，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就见还没那瘸腿的小乞丐正杵着一根木棍费力地往门口走去。
　　小学徒披了件外衣站了起来，出声道，“你还真要走啊。”他以为这小乞丐怕是要死皮赖脸地留在医馆，师父他老人家心善说不得就大发慈悲把他收下了。
　　“嗯。我本想给白大夫磕个头，可我这腿却跪不了。饭请你帮我转达白大夫，待我腿好了我再回来给他老人家磕头谢恩。这两天也多谢小哥照顾。”
　　“你呀也是个好心人，比你那兄长心善。你听我的以后莫要再管你二哥，自己好吃好喝把腿伤养好才是正经。如果回去你这腿疼得厉害或者痒得厉害，就过来找师父再瞧瞧，莫要硬扛。”小学徒叮嘱道，说话间把门栓给他打开了。
　　“多谢小哥提点。”沈三道了谢，杵着木棍一步一顿地走到大街上，并不曾回头。
　　待整条街道上响起了吆喝声，小乞丐终于挪到了破庙前的巷子里。此时他已满头是汗，行讨的乞丐们陆续从他身旁走过，有冷漠的，有同情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沈三倒也不理会，提着一口气继续往里走。那个前一天早上还曾同情过他的老乞丐看到了他，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街口的白大夫大发慈悲把你收下了吗？”
　　这个老乞丐往日里对他多有照拂，沈三也乐意跟他搭话，“白大夫是看我骨头都露出来了实在可怜，就帮我把骨头接上了。收下我的话却是假的，我只是接骨的时候痛晕了过去，他老人家不忍心直接赶我走便多留了我一日罢了。”沈三也不想给白大夫惹麻烦，声音没有收，故意让周围的乞丐都听得见。
　　老乞丐叹了口气，“我还真以为你被那白善人给收留了，还替你高兴了一翻。如今你这带着腿伤要是又碰到朱麻子那伙人可就不好了。你啊最近还是别回破庙的好，我看你那兄长天天睡觉也不会饿死。”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管你那兄长做甚。”旁边路过的一个乞丐凑过来插嘴，“之前那医馆的学徒过来叫你兄长的时候我正好在场，你那兄长可不想管你死活，你啊也别太心软，再受你哥连累。”
　　“可是，他始终是我二哥啊，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沈三小声地说道。
　　“唉，你把他当亲人，他却把你当路人。”路过的乞丐讥笑道。
　　“你呀就是心善，”老乞丐感叹一声，“得，你回去歇着吧，那朱麻子一伙还没起来，你躲远一些莫被他们看到了，否则你这腿哟怕是又要不保。”
　　与两个乞丐说完话，沈三转身继续杵着木棍往里走。
　　在那滩还未完全抹掉的血迹旁，沈二面朝里缩成一团，似乎还在睡。
　　“二哥。”整条小腿被木棍捆住不能下蹲，沈三只能在旁边唤他。
　　这次才叫了一声沈二就转头看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回来就好。”说着又要扭头闭眼。
　　“二哥，我们现在去一个地方。”沈三小声说道。
　　沈二蹭地一下坐了起来，太久没有吃东西，头有些发晕他摇摇晃晃站了起来，险些撞到沈三。
　　沈三伸手拉住他，“二哥，你小心些。”
　　沈二拍拍脑袋，眯着眼问道，“是那白大夫愿意收留我们吗？”
　　沈三没有明说，转而说道，“二哥，我走路不便，你背我走可好？”
　　沈二犹豫了下，还是蹲下身，被沈三背了起来。
　　“三娃，你胸口有什么东西吗？”大半年的乞丐生活，兄弟二人都瘦成了皮包骨，稍微有点什么东西都膈得疼。
　　“是昨晚白大夫赏我的窝头，我给二哥留了半个。”沈三说着从怀里拿出半个窝头往沈二嘴里送去，被他一口咬住，咀嚼了一翻整个吞进了肚子里，这才慢悠悠地走了起来。
　　待走到了街上，沈三才说道，“二哥，我们现在去城外。”
　　“怎么去城外？不是白大夫要收留我们吗？”二哥急了，停了下来。
　　“白大夫怕被我们家的仇人报复，不愿收留我。我们现在得罪了朱麻子，待在破庙怕是又要受他蹉跎，不若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
　　“你想去哪里？”沈二本想将沈三放下，听他还有别的去处便没有松手。
　　兄弟二人一路出了县城，往官道上走去。不知走了多远，两人一路上走走停停，待天都黑了才在一阵犬吠声中停在一户农家的院门口。
　　“这是哪里？”沈二问道。
　　沈三杵着木棍来到门边，“这是万管家乡下的房子。”说着叩响了院门。
　　万管家是沈家的管家万福，在沈家当了快二十年的管家，沈家败落后便回了乡下老家。
　　万福也没想到东家的两位公子竟然找了来，他记得他曾经在三公子小时候带他到乡下来摘过一次李子，不想他竟然还记得。
　　万福看着沦为乞丐的两位公子，三公子还拖着一条断腿，自是说不出赶人的话来。把二人迎进了屋，让老婆子开火煮饭。
　　沈三也知道万管家回乡下就是不想受沈家之事的牵连，只是他的腿需要静养，这是他能够想到的唯一一个去处。
　　“万伯伯，我知道收留我们兄弟二人会让您为难。”沈三从怀中拿出那一贯铜钱来，“这是我们所有的积蓄，权当我兄弟二人在您这里借宿的费用。我也知道不够，我们现在胃口极小，您只需一日里给我们一个窝头便好。您放心，我们只待三个月，待我腿伤好了，我们就立刻就走。”
　　万福长叹一口气，“三公子，您这是折煞我了。也罢，这也算是我报答老东家的知遇之恩，两位公子就留下来吧。”说着他朝厨房走去，与他家老婆子交待了一翻。
　　“前日里被那朱麻子狠揍，我就觉得你怀里有什么东西膈着我，今早背你时也是，想不到你竟然留了整整一贯钱。”沈二悠悠说道。
　　沈三微微偏过头，“是赏我馄饨的善人，一并赏给我去看腿的。”
　　那天被打时，沈三生怕那贯铜钱被发现，紧紧抱住沈二，怕是那个时候他就发现了。不过沈二提了这一句，便没再说什么。
　　不一会儿万福的婆子做好了饭菜，请他二人入席，两个做了大半年乞丐的公子才算是真正的吃上了一顿饱饭。
　　此后几日，虽然万福的老伴儿很不赞同收留两人，不过也倒也没有真的一天只给一个窝头，每顿饭也都让两人上了桌。两人在这里也无需干活，倒像是曾经的少爷生活又回来了。

　　一天早上，出门干活回来准备做早饭的万婆子没有看到沈二公子，往日里她回来都会看他坐在屋檐下发呆，今天日倒是稀奇。
　　等她做好早饭，老头子也从田里回来了，她去屋里叫人吃饭，却只在房间里看到沈三，沈二仍不在。她心生疑惑跟老头子说了，两人一起在屋子周围找了圈也没找到人。
　　沈三也有些担心，挣扎着起身想一起去找，结果松动间把枕头移开了些，露出底下一张破碎的旧纸片。他拿起来看到上面似乎是用黑木炭写的一行小子：三，我走了，保重。
　　沈三把万福和婆子叫了回来，把纸条给他们看。万福还担忧二公子没有求生的手段怕是要遭罪，万婆子倒是对这个平日里好吃懒惰的二公子高看了一眼，怕是终于知道自己好手好脚不好再继续赖下去，便留下弟弟享福，自己另谋生路去了。
　　结果吃了饭回卧房，万婆子却发现她放首饰的匣子竟被打开了，里面存放的银簪子银手镯都不见了。万福也去找经常存放细软之处，竟然银钱也都不见了，只有沈三给的那贯铜钱孤零零的躺在那儿。
　　沈三是在万婆子的哭骂声中知晓他二哥干了什么好事，他起身杵着长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到二人房门口，“万伯伯、伯母，我是对不住你们。”说着扔掉木棍准备跪下谢罪。
　　万福把他搀扶住了，“三公子，这跟你无关，不必如此。”
　　“怎么会跟他没有关系，他兄弟二人怕不是串通好了，就是偷我们的钱财的。亏我们还好心收留他二人，每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啥也不用干，简直就跟过去一样当少爷供着。没想到却是引狼入室，我们多年的积蓄都被偷光了，这让我怎么活啊！”万婆子伤心地哭起来。
　　“万伯伯，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应该带二哥找来，是我没有想到二哥……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您要打要骂我都受着。”
　　万福多年积蓄被偷走，哪里有不痛心的，可他相信沈三对沈二偷盗之事并不知情，也不愿迁怒于他，仍旧叫他留下。
　　但万婆子却不同，经此一事对沈三的态度急转直下，平日里经常指桑骂槐，吃食也经常克扣，有了上顿没下顿也是常有的。每当万福问起来，就敷衍说已经送了吃的了。
　　这会儿正值种植水稻的时节，万福忙着地里的活计，经常早出晚归。以往他在沈家做工，家中宽裕，农忙时都会请短工来帮衬，如今却只能靠他和老婆子两人。他自然对沈三也看顾不过来。
　　沈三在万家也从不叫苦，对万婆子的故意刁难也都默默受着。听多了万婆子平日里的抱怨之词，他也大概知道了万家的难处。万福原本有二儿三女，不想大儿子早夭，小儿子成亲没几年就得病去了，也没有留下香火，儿媳在沈家失势后被娘家人做主改了嫁。三个女儿有两个嫁到了外地，大女儿嫁得近些在邻村，却也因沈家失势在婆家再也抬不起头来。
　　沈三自知亏欠万家，待身体好些了便杵着木棍给二人烧水做饭。过去从不进厨房的公子哥也不知怎么学会的生火做饭，竟还真做得像模像样，让万婆子都另眼相看。

作者有话说

　　财神：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