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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玄牝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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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
魔宫,九回楼。
“仙君,您、您这是……”
举着托盘的侍女望着眼前一地的碎瓷片,以及四溅的药汁。目光不住地扫过殿门,神情惊惶无措。
这是沈祝这一月来第一次反抗。
他近来实在是好说话。自从被宋裴带回来之后就十分乖顺,纵使宋裴每日都让人给他送上一碗黑乎乎的药汁,他也从不拒绝,从来都是眼也不眨的便一口闷下。
故而快要叫人忘记了,他曾是天下第一仙门玄牝门煊赫一时的剑峰峰主。
曾一剑斩破魔宫大殿,剑气如虹,横贯魔界,引得魔界众人数十年不敢再踏进仙门管辖范围。
即便是这样的状况下,上方的沈祝仍是一如既往的面色淡淡,仿佛方才打翻了药碗的不是他。他甚至还笑了笑,然后朝着身前的侍女抬了抬手,示意对方上前来。
侍女是个普通人,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知晓他体弱。
见他招手,小心翼翼地走到了近前。却还是没敢太靠近,和他保持了约一臂的距离。
——这是规矩。
沈祝早已习以为常,因为一切都和他预想中没有任何出入。
他的目光落在侍女斜后方,在脑中询问已经挪到了那里的系统:“你确定你能够一击将她敲昏?”
【没问题。】系统说着,凝成实体的剑柄处重重向前一击。
侍女应声倒地。
“解决了。”沈祝终于从椅子上起身,拍了拍手,“那就走吧。这一个月,我都快憋死了。”
他这一个月以来就没有踏出过这九回楼,要不是宋裴时不时会过来,再加上系统昨天才踩完整个魔宫的点,他早就想撂担子跑路了。
沈祝顺着系统描绘出的地图,一路走走停停,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一抹红色,眸光一亮:“到了。”
只见前方不远处立着一扇暗红色的石门,周遭都是黑漆漆的墙壁,两旁燃着幽暗的烛火,露出的缝隙中却渗出一缕缕白色的雾气,瞧着十分诡异。
沈祝按照系统的方法直接将手掌按了上去,不知碰到了何处的开关。
“轰隆”一声,石门轰然洞开,露出了门后一片盎然的绿意。
门外是一座难得的灵山,即便是深冬也显出葱葱郁色,有溪水叮咚,云雾缭绕,让人心旷神怡。
但是沈祝忙着赶路,也就没心思去观赏这美景,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山的名字——祁粱。
拖着这副虚弱的身子,紧赶慢赶,再加上系统的辅助,沈祝终于在三日后,赶到了最终的目的地——
玄牝门。
他抬眼望向上方陡峭山壁上倾泻下来的凛然剑意,似乎铺面而来的凛凛剑气。
在脑子里疯狂戳系统:“真的可行吗?我还不想死啊。”
系统很肯定:【放心吧,那本就是你的东西,它会回应你的。】
【……你看,它这不就来了吗?】
沈祝猛然抬眼。
只见远处五座高耸入天的山峰之上,其中一峰乍然飞掠出一缕银色流光。
流光从天空中疾掠而来,其声嘹如凰,其势迅如疾,可谓是声势浩然,万夫莫当。
那银光迅疾,眨眼间,就已经到了沈祝近前。
沈祝还没来得及窥见对方的形貌,就看见那银光停在他身前一尺远的地方,剑身轰然颤动起来,对着那朝沈祝倾泻而来的剑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抽。直到那缕细微的剑意颤巍巍的消散,这才摇摇晃晃恢复了原貌。
沈祝终于看清了银光包裹下内里的模样:雪白剑身,白玉剑柄,尾端轻飘飘挂了一道雪色的剑穗。
可谓是将纯色诠释到了极致。
沈祝小心试探:“清珉?”
一听见主人叫自己的名字,清珉立刻兴奋得颤动了起来,剑身上再次溢出银白色的辉光,跃跃欲试的架势像是恨不得现在就带着沈祝把这南玄山转它个十圈八圈。
看见清珉的反应,沈祝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伸出手握住剑柄,正打算好好看看这把仙门中人人称道的仙剑,身后却陡然响起一道怯怯的声音,像是激动又像是难以置信:
“峰……峰主?”
沈祝收剑的动作一滞,神色自若地转过身,露出了那张整个仙门无人不识的脸。
惊得那原本就十分忐忑的少年更加无措,连手脚都忘了该往哪儿放。只是眼神控制不住地偷偷看向沈祝,却又在对上他目光的刹那慌乱移开。
系统这时也终于搜寻出了少年的身份:【流风,你八年前收入门中的弟子。性情温和,与人为善。】
沈祝原本还以为少年是杂役或者外门弟子一类的,闻言有些意外:“‘我’的弟子,那他为什么叫我峰主?”
他会这样想也的确没错,因为流风的打扮实在不像是剑峰峰主的亲传弟子:
由于偏小而显得紧绷的内衬,洗得发白的外袍,再加上被一根白色布条随意束着的凌乱长发。
实在是让沈祝很难猜对他的身份。
系统似乎是在翻页,沈祝脑海里响起书页翻动的声音。半晌,脑中传来系统声情并茂的诵读声:
【珉玉仙君招收弟子的那日,剑峰之上的校场中熙熙攘攘站满了慕名而来的内外门弟子。
就连一些已然被长老收为弟子了的师兄师姐们,也有许多到场,就只是为了看看这位誉满仙门的仙君究竟会挑选怎样一位惊才绝艳的弟子。
流风知道,这些人的天赋,是他拍马也及不上的。
以他的天赋,能够在这玄牝门当一个外门弟子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但他心中仍旧残存了几分不切实际的奢望。或许,他也有着自己不曾发现的天赋呢?
似乎是上天也听到了他的祈祷,在万籁俱寂中,那一身白衣神色冷清的剑峰峰主,竟真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到了他的眼前,薄唇轻启,声色如雪:
‘你叫什么名字?’
‘——流风。’他声如蚊蝇。
身前的人似乎是笑了,又好像只是一个短促的气音。只是一句话,就敲定了最后的人选:‘真是个好名字,那便你吧。’
‘师……’尊,流风想喊出那个称呼,却直到涨红了脸都挤不出后一个字来,憋得满脸通红。
反倒是对方先他一步开口,语气有些淡:‘不用称我为师尊,叫峰主吧。’
流风松了一口气:‘是,峰主。’
他有些失落,又觉得理所当然。
峰主那样的人,是天上月雪山莲,眼里能看见了,心中便再不会生出想要触碰的念头。】
系统终于念完了,心情舒畅地闭了麦。沈祝却忽然头疼起来。
原因无他,那个叫做流风的弟子已经偷偷摸摸盯了他小半刻钟了。
还有,那山门之上,正有几道流光飞掠,径直朝着此处冲来。
清珉方才的声势,显然已经被人所察觉。
沈祝闭了闭眼,平复了心跳,压下了心底的紧张。把神色调整到最佳,准备好迎接即将到来的人。
“师弟。”最先到达的是一位颓丧脸的俊美中年男人,一到他身前便拉着他从上到下检视了一遍,搭在他腕间的手在察觉到他脉象后,原本和缓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玄牝门掌门,昔年沈祝的大师兄,兼任药峰峰主。】系统尽职尽责地介绍。
之后分别是摇着折扇面色温雅的青衣男子、一身红衣魅惑天成的白发女子,还有一位已然是白发苍苍,却是目光锐利如鹰隼,行走间健步如飞的老翁。
【符峰峰主,沈祝的三师兄。】
【丹峰峰主,沈祝的二师姐。】
【器峰峰主,沈祝的师伯。】
玄牝门五峰峰主,如今全数聚在此处。
沈祝顺着系统的介绍,挨个给这些人对上了脸。
在察觉到了现场气氛的凝滞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仍然维持着人设,没有说话。
云淡风轻地垂下握剑的手,清珉自发化作白色的手环,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他苍白纤细的腕间。
沈祝这才朝着众人一一颔首:“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师伯。”
“小师弟,你的身体……”最先开口的仍旧是精于医道的清辉掌门。说到一半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面色一顿,连忙转了话头,“你不在门中的这些时日,过得可还好?我与清言清光都十分担心你。”
另两位师兄师姐虽然未曾开口,但看神色,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清辉说着,却忽然感受到一道难以忽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顿时福至心灵一般地补充道:“还有道衍师伯也十分挂念你,这段时日嘴里可是日日念叨着你,若不是有师兄我拦着,保不齐——”两月前就派人大肆在山下寻你了。
“咳。”刻意放大的咳嗽声打断了他接下来还想要说的话。
白胡须的老头神在在地哼了哼,却也没有反驳。只是仰着脑袋用鼻孔对着一月未见的师侄,语气莫测地开口:“现在知道回来了?”
只是配上清辉先前的话,再加上老头一脸傲娇的表情,怎么看也不是问罪的意思。
沈祝脑子发懵,面上神情依旧,心里却疯狂发问号:“你不会真的拿错剧本了吧,这玄牝门怎么看也不像是会看着我去送死的样子啊。”
系统也沉默了。
现在的状况和预期差得太远,它也不能保证接下来还会遇见什么。
它不太靠谱地试探着开口:【要不,你先自由发挥一下?】
沈祝勉强露出一抹笑,看着几人眼中的关切神色,安抚道:“我近几日流落到了魔界……”
中间似真似假地编了一些故事,但是却完全没有提到有关于宋裴的事情,只是言语含糊的将他在魔界的事情一语带过。
他尽量挑着简洁的讲,语句简短,用词精简,最后以一语作结:“我近日来一切安好,并无什么不妥。”
他说完却发现几人都是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模样,一时有些绷不住表情,眼神中露出了几分茫然。
他刚刚说的有什么破绽吗?
一阵沉默。
最后又是清辉站了出来,面色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鼓励:“师兄相信你有自己的修行之路,不会轻易被此事干扰道心。”
沈祝持续茫然,眨了眨眼,正想开口,却又被打断。
清辉:“小师弟连日奔波想必已经很累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这其余的事情,明日再到玄阿殿同我们细讲。”
说着一手推着沈祝的后背,把他朝着山门的方向推去。一边推还一边招呼愣在一边的流风:“我记得你是小师弟的弟子吧。把你们峰主带回剑峰主殿去,记得把内殿好好清扫清扫,照顾好他……”
他一连串说了许多要注意的事项,由此可见从前的沈祝到底有多少讲究。
被从前连见一面都难的掌门如此和蔼对待的流风还在怔愣,下意识地点头。
而沈祝,直到被流风领着走进了剑峰的主殿,脑子还有些捋不过来。
看着流风离开,沈祝立在宽阔的大殿中央,眼眸一眯,扭头看向了正悬在他身侧的荧光小剑:
“系统,原身和其他峰主之间的关系,可完全不像是你之前说的那样。你所说的原书剧情,究竟是不是真的?”
***
而另一边,尊敬的掌门大人正在遭受来自师弟师妹以及师伯的谴责。
“大师兄,不是我说你,这么大的事儿,你就这么毫无保留的直接在小师弟面前摊开了说。看小师弟刚刚的模样,分明就是现编的故事,根本不打算同我们说实话。你就不怕他原本是打算瞒着我们,自己偷偷想办法的?”丹峰峰主清光仙子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前的掌门师兄一眼,谴责的意味十分浓重。
就连向来温和的清言仙君也温声附和,肯定了二师姐的说法,对于掌门师兄方才的做法并不十分赞同。
“就如师姐所说,我也觉得师兄方才做得不对。而且……”他停顿了少顷,才终于说出了那个地方,“小师弟方才提到了,祁梁山。”
这三个字一出,原本还有分歧的几人脸上出现了如出一辙的慌乱,但又纷纷掩盖了下去。
这一次,最先开口的竟然是道衍,白发道人面色严肃,神情凝重:“他本该……忘了此事。”
可阴差阳错中,此番竟然又到了那个地方。
清光柳眉微皱,神情有些苦涩:“若是小师弟如今记了起来,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师尊他……已然飞升百年。”
而提出不同意见的,竟然是清言。
他啪的一声合上了从不离手的折扇,眉峰紧蹙,面色严肃:“你们都忘了么,当年的情形。我绝不容许再出现第二次。”
两人针尖对麦芒,似乎对于对方的观点都不敢苟同。
最后还是清辉站了出来,充当和事佬:“行了行了。这是小师弟的事情,我们再怎么想也没用。最后还是得让小师弟来决定,我们只需要管好宗门就行了。”
“散了散了。”清辉挥挥手,提醒道:“明日还要见小师弟呢,难道你们就顶着这样一副样子去玄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