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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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元明清三朝历经八百余年之久都城，当之无愧的北方政治中心。
战争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而北平的城墙与城外驻扎的军队似乎是能给人一种安全感的，一些被长城下的枪炮声赶得无家可归的人们，于是一股股的汇入，将青砖黑瓦的古城衬出别样的繁华。
一场游行在演变成游行民众，多半还是城里的学生，与军警的冲突后，被闻讯而来的高压水龙队所驱散。五颜六色的宣传单与写着标语的旗帜洒落在湿漉漉的街面上，偶尔有穿着湿淋淋的学生装的青年脚步急匆匆的跑过，身后一身黑衣的警察或是军装的追兵们。
追兵们追得并不怎么认真，多半是因为他们心里也像那些学生一样，窝着一腔的怨气。
一名女学生的阴丹士林的蓝上衣半干半湿，怀里抱着的传单却还整齐，回头看了眼停下脚步的警察，吐了下舌头，快步的拐进巷子里。
巷子并不深，几步就走了出来，对面就是热闹的街面。
一架馄饨摊子就设在巷子口，天正是晌午，滚开的锅里袅袅白色水汽，葱花肉馅和在水气里扑鼻子香。
紧挨着她手边的桌上坐着两个人，军人。背对着她的那位头上戴着帽子，年纪似乎大些；而面对着她的那位年纪也就与自己仿佛，也许是吃得热了，帽子摘了放在一边。
擦肩而过。
走出了两步后不由自主的回了头去看，风把锅里的水气正吹到那桌上去，年纪稍大的那名军官正笑着伸出手，拈掉对面少年脸上沾的一片香菜叶，捏在指头上让他看。
似乎是说了句什么，少年出人意料的凑过头去，舌尖一舔把那人指尖的香菜叶扫进嘴里，抬头咬着筷子笑逐颜开，顿觉神采飞扬。
她忽然觉得不知道如何形容少年脸上的那种表情，却隐隐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一丝愧意。
看了一眼那人背后在风里轻轻翻动的白色纸条，她最终加快脚步离去。
那两个人自然就是虞啸卿与张立宪 。
他们是归根到底还是因为那日军间谍的事情来的北平。
捉到那天个日本人的当天正巧了，赶上上面来人到团里实地点检整编，一上午的人事变动去留安排大刀阔斧，直到最后安定下来，虞啸卿才得到机会把这件事报告上去。
按说，全团的人都是在长城跟儿下刚跟小鬼子死磕过的主儿，在如何对待日谍的态度上出奇的一致。反正捉人的时候也没让另外的眼睛看了去，直接悄没声的弄死拉倒。倒是偏赶上整编团里一半的军官都被换血洗牌，不一样的声音也就我了起来。说杀的，说审的，说上交上报的，竟没了准主意。
往常会拍桌子定下准弦的团长这回也没出声，端着茶杯坐在会议长桌的顶端那么运气闭目养神，一张脸上毫无表情。他身边的史参谋在这次整编后，在团里的位置再次尴尬起来，出身草野江湖属于团长那系的人，对他多半是没有了好脸色。他自己也知道团长心里窝着火，不想再搭理眼前的事情。
捉了日谍，可以是功，也可以是过。就现在这个波诡云谲的态势，还真不好说。
张立宪立在门口听得直咧嘴，心里不由就后悔，想着这回要是真把那三个王八蛋放了，还不如当初跟李冰余治三个直接打死埋了。
最后是新来的一营长，同样是黄埔嫡系的闻天海提议不上不下，全体通过。
押着那三个日军间谍连带缴获的绘图工具，直接送交北平军分会。尽量争取外交上的主动。
押送的任务自然交给了虞啸卿。
现成的卡车，送点验收编的一行人来，再捎着虞啸卿与张立宪，外带三个麻绳绑成粽子块的日本人。
余治与李冰配合着，把三个人肉粽子抬起来塞进卡车车厢去。本来不想废力气而是想让三人自己上去，但其中一个手不老实另一个嘴不老实。手不老实的那个一个头锤把余治顶了个趔趄，另外那人戴眼镜的嘴里，不是喊八嘎就是嚷牙路，用脚丫子想也不是什么好词，李冰脸色不善，一言不发的抬手就要摘掉他下巴。在车头那儿正跟司机说话的虞啸卿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冲张立宪一摆头，张立宪捞过车前盖上的抹布回手扔给了李冰。
到了北平，军分会的人出面接过手去，其中一个肩上顶着少校衔的青年军官私底下对虞啸卿说，这三个人捉得正好。上头早就收到消息，这阵子有不止一股的日军伪装了四下收集情报勘测地形，就是没有确切证据。这回实打实捉到活的，明天的谈判桌上就有利的多。
张立宪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不会放了他们吧？
少校看看他，最后还是说要按他的心，一个一粒花生米拉倒，可是看现在的情势，估计最后还得把人交回去。
张立宪表情就有些别扭。
少校又说，交回去也是驱逐出境，能狠狠的落他们一个脸子。
张立宪还想说什么，但虞啸卿已经一手扳过他来，对少校说了声学长，告辞，走了。
街上人流熙攘，路两边摊子上京腔京韵的叫卖招徕声混杂着车声人语，络绎不绝的万姓生息，人间烟火。
张立宪在从军前一直是在家乡的小镇上生活，从军后不是在兵营里关着就是战场上拼命，像北平这样的地方，还是头次见识。
算起来，也能说得上是战场上见过血的老兵了，但不管如何还是少年心性，方才的一份郁闷早被眼前的景像冲得唏里哗啦半点不剩。要不是身边有虞啸卿目不斜视的大步在前面走着，张立宪估计得立马做了个开锁的猴子。
虞啸卿走得很快，一身军装的几乎就要没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张立宪只得紧紧跟上。饶是这样，一双眼睛还是不断的忙里偷闲，瞄过路边的测字摊后，左边咣咣锣响又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清场子，还没等细看，前面几步那个店铺正支着大锅搅和糖炒粟子，焦香的香味让他不由抽了下鼻子。
好像抽得动静有点儿大。高颀挺拔的身影分开人群走了回来，张立宪迎着虞啸卿看过来的目光心想。
“我倒忘了，你是第一次来北平。”虞啸卿把一袋热烫的糖炒粟子抛给张立宪，后者接过来立刻动手开剥，剥出两粒后抬眼看身边的人。
虞啸卿摇摇头，想起戎马半生的父亲年青时领兵剿匪，不光抄干净了土匪的山寨，还从匪窝里救出一位被绑票的大家闺秀。天知道是怎么生了情愫，上门求亲三次不成，第四次就差直接带着卫兵抢亲了，把书香世家的姥爷气得头颤手抖。
倒是小时候听父亲身边的马弁偶尔玩笑，说是司令他也不知道后不后悔，也不知道是抢了个婆娘，还是给自己找了个上司：烟不许多抽酒不许多喝；澡定要多洗衣服必要勤换……别的他不知道，反正他与弟弟是从来不允许边走路边吃东西的。
被烫了一下，张立宪咝咝的吸着气儿，虞啸卿忽然感觉心情不错。
“走吧。”
虞啸卿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张立宪从他背上揭下那张纸条为止。
张立宪在他起身的时候就看到了，想着不知不觉的给拈下来团巴团巴扔掉了事。但还是没能瞒得过去。
看着虞啸卿面无表情的脸，张立宪觉得刚才喝的馄饨汤里的辣子好像全冲到了眼睛鼻子里，嘴里的牙咬得咯咯的响。
虞啸卿从口袋里掏出记事本，又看着那张纸条上八个黑字，摊平，折起，夹在了本子里。
“扔了吧，连长。”张立宪低声说。
“留着。”虞啸卿冷冷的说。“我要它做个见证。”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