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执念 “喂,我饿 ...

  •   夜空之中,涂英载着季韶洲踏着云层,在浩瀚的星河下穿行而过。
      而季韶洲看着眼前极具震撼与浪漫的一幕,认真地思考自己为什么还没有缺氧或者冻死?
      涂英:……

      “你竟然跟一只九尾狐讲科学?”涂英不敢置信地说道。
      季韶洲闻言一愣,笑着弹了一下涂英毛茸茸的耳朵:“不是说不会专门读我的心吗?”

      涂英不自在地动了动耳朵,道:“还不是你内心的OS太大声了。”
      涂英停了一下之后,又好像不太在意地补充道:“有我在怎么会让你受伤。”
      季韶洲身体一僵。

      两人不再说话,涂英向下飞去,银白色的九尾狐掠过灯火连绵的建筑物,落在了一个阴暗无光的小巷子里。
      季韶洲落地,绷紧了神经,小心地跟着变回人形的涂英从无人的巷子里拐了出去。
      临出巷口前,季韶洲余光瞥到了墙角扔着一截钢筋,便顺手抄起藏在身后,待会儿万一有情况,也能防身用,总不至于给涂英拖后腿。

      季韶洲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拐了个弯,看到了一个……烧烤摊。
      “四十个羊肉串,二十个鸡翅。”涂英娴熟地跟老板点菜,然后转身看向身后错愕的季韶洲:“付钱。”
      季韶洲:……

      烧烤摊老板警惕地看着提着铁棍的季韶洲,后者反应过来,抬手将钢筋抛了出去。东西落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季韶洲在这尴尬的声音中板着脸付了钱,又说道:“再来十串生菜。”

      “你耍我。”季韶洲看着装作无事发生的涂英,哭笑不得。
      “没有办法……”涂英单手撑着下巴,凑到季韶洲身前,挑衅地吹了口气在他脸上:“毕竟我是狐狸精啊。”
      说完看着季韶洲无可奈何的表情,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迟早有一天得打这狐狸一顿。
      季韶洲面无表情地把涂英摁回了座位上,并作为报复盯着他吃完了十串烤生菜。
      “要营养均衡,不要总是吃肉。”季韶洲看着一脸绝望吃草的涂英,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生无可恋的涂英:“tui。”

      烤羊肉串端了上来,季韶洲晚上不吃夜宵,便坐在一旁看着涂英开心地吃着,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问道:“那个丧子的妈妈那边真得不管了吗?”
      “等一会儿。”涂英弹了一个乳白色的灵出来,圆圆的灵气在桌子上滚了半天,变成了一个Q版小人的样子,两条腿艰难地迈着步子,似乎在向某个高处的地方攀爬。
      涂英歪头看着步履蹒跚的小人,冷淡地说道:“那个女人走得比我想得还要慢,看来还要等好长一段时间。”

      季韶洲觉得那个圆头圆脑的灵气小人很有意思,伸出手指戳了戳乳白色小人的脑袋,小人却在瞬间消散,变回了云雾一样灵气,在季韶洲的手指上留恋地蹭了蹭,消散了。
      看到这一幕的涂英莫名脸红了起来,摆出低头吃烤肉的姿势,没让季韶洲看到自己的脸色。

      凌晨四点,季韶洲终于等到狐狸精吃饱喝足,带着他来到了北山半山腰的学校前。

      “是这里啊。”季韶洲打量着荒凉的学校,感叹道。
      “你来过这里?”涂英变回人形,走到他旁边,问道。
      季韶洲笑了起来:“这所学校以前很有名,我爸还想过让我来这里上学来着,不过那时候正好好多名师被别的学校挖走了,我才没被扔到这荒山野岭里来上三年学。”

      两人正说话间,废校的保安室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女人的惨叫。
      季韶洲脸色一变,率先冲了进去,涂英则双手插兜,慢慢地跟在后面。

      保安室内,周织春的双腿已经陷在那一层又一层粘稠的胶质蛛网之中,被缠住的部位飞快出现了星星点点的黑色,好像她的魂魄正在被一片片吞噬一般,每向蛛网的中心迈进一步,周织春便会发出更加痛苦地惨叫。

      “滞的直接攻击伤害性很低,但是它们可以织出这种胶质的网粘住人类的灵魂,供它们吞食。”涂英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那还不去救她?”季韶洲急道。
      “放心,”涂英拍了拍季韶洲的肩膀:“完整的灵魂是很坚固的,滞的网能剥下的灵魂碎片很少,不会对她有什么伤害的,比较危险的是笼子里的灵魂碎片,一旦粘在网上是没有挣脱的力量的。”
      “而且你知道吗?”涂英看着那个女人,现出一种复杂的神情,慢慢说道:“滞这种灵之所以没有被定性为恶灵被御灵师们诛杀,是因为生剥灵魂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一般人在无意中碰到滞的网,就算是个傻子,也会因为怕疼迅速跑开,只有这个女人,才会一边疼得要死一边傻不拉几地往中心跑。”
      “喂。”季韶洲恼火了起来。
      “嘘——”涂英伸出细长的食指比在唇间,让他噤声。

      屋内,女人的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无数尖刀之上,然而周织春依然驱使着她憔悴不堪的身体,忍过了这千刀万剐的酷刑,踉跄着将那只捕捉着儿子灵魂的笼子抱在了怀里。
      此时她已经陷在了网的最中心,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颤抖不已,冷汗滚滚而罗,几乎将她身上的衣服浸湿。

      一直冷眼看戏的涂英突然勾了勾手指,女人手里笼子的门“啪”的一声弹开,被拘禁在里面的灵魂碎片像是骤然自由的蝴蝶一般一股脑地飞了出来。
      然而外面并不是安全的世界,是铺天盖地的滞灵之网。

      这一刻,原本一直高居在房顶上的滞神色都不由一变,紧张地观察着下面的变化。

      季韶洲则松了口气,滞的网在上空织得并不是很密,这些碎片只要顺着大开的门窗逃走,自然也就安全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那些蝴蝶般的灵魂却没有飞走,而是盘旋在周织春的周围。女人沐浴在那些闪着微光的灵魂碎片中,亲昵的蹭着不时擦过她鼻尖额头的碎片,露出迷醉的幸福的表情。
      而在上方的滞则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再张出一道网来,黏住那些唾手可得的灵魂碎片。

      “快走啊!”季韶洲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地呼喊道。
      女人和那些碎片同时被吓到了,灵魂碎片像是反应了过来自己处在何种危险的境地之中,扇动着翅膀想要逃开,然而那些碎片却似乎被滞的网困住了一样,在女人周围徒劳地挣扎着,始终无法逃脱。

      周织春则被骤然出现的季韶洲吓到了,愤怒地等着他,歇斯底里地叫道:“你要做什么?别想带走我的孩子!”
      季韶洲被女人充满仇恨的眼光吓得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一旁的涂英用一种意料之中的眼神平静地看着周织春,而女人也在同时对这个清瘦的男人生出了难以言喻的恐惧之心。
      她能感觉得到,那个站在门口,在夜风中看起来格外单薄的男人,是来带走她的孩子的。

      谁也别想带走我的孩子。
      女人像是带崽的母兽一样用瘦弱的身躯颤抖地挡在了那些灵魂碎片,决绝地看着涂英。

      涂英却对她笑了一下。
      “你孩子的灵魂被那些网粘到的话,会被吃掉的。”涂英站在门外,轻巧地说道。

      女人却对他的话无动于衷,仍然执着地张开双臂,似乎在挡着想象中的敌人,而这些动作让仍然深陷网中的她感到剧烈如刀割一般的疼痛。

      滞在这个时候动了起来。
      海星一样的触角移动,迅速滑到了网的中央,距离捕捉那些破碎的灵魂,似乎只有一步之遥了。
      破碎的灵魂感觉到了这近在咫尺的威胁,不断挣扎着想要逃走,却始终无法离开自己母亲的周围。

      一直在状态外的季韶洲突然明白了,不是孩子对人世的留恋缠住了母亲,而是母亲的执念困住了孩子破碎的灵魂。

      “很疼吧,刚才走过去的时候。”涂英淡淡地说道,月光破开云层照下,在他身上笼了一层冷淡的清光:“如果你的孩子的灵魂被这些网粘住的话,会比你现在还要疼上一百倍。”

      女人愣住了,她错愕地回身,看着身后那些自己孩子瑟缩的碎片。
      但是放这些碎片走的话,自己就再也没有儿子了。
      女人失焦的眼中淌下泪水。

      “被吃掉的话,”涂英继续说道:“就再也无法转世了。”
      孩子的灵魂碎片在母亲的眼前挣扎着。

      “我害怕,妈妈。”
      “好疼啊,妈妈。”
      蝴蝶般的碎片飞舞着,在女人面前变成了一声声无助的啼哭,像是一场鹅毛大雪,顷刻间淹没了她。

      妈妈不能没有你。
      不要离开妈妈。
      周织春站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失魂落魄地想着。

      “妈妈,救救我——”
      “走啊!”女人骤然发出一声凄厉地惨叫,接着“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而在这一瞬间,季韶洲恍惚间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周织春和那些灵魂碎片之间骤然断裂,那些被困住的灵魂像是一捧风中的飞雪,唰然飞出了那间小小的保安室。

      周织春摔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滞,把网收一收。”涂英的语气仍是淡淡的,扭头又对季韶洲说道:“背上她,我们送她回去。”
      季韶洲:……

      “你……”季韶洲疲惫且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却突然感觉到一直栖在网上的滞的身上突然泛出了不详的黑色。

      “涂英,你耍我玩是吧!”滞眼睁睁看着已经是他的东西的灵魂碎片飞走,浓重的怨恨生起,愤怒地看着九尾狐:“把这个女人留下,不然你们谁也别想走!”
      重重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饶是季韶洲一介凡人,也仍然感觉浓重的怨气与杀意。

      “喂。”涂英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他平静而温柔地看着滞,起手打了个响指。
      破败荒凉的学校瞬间化作碎片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机勃勃的草坪和周围高耸的楼宇。

      草坪中央,有个走路摇摇摆摆的小女孩儿,小姑娘扎着两根羊角辫,举着捡到的银杏叶子,笑得傻乎乎的,向着某个地方跑了过去。
      温柔的幻境不断延展,现出了一个女人的背影。

      滞突然不动了。

      “妈妈!”小女孩儿扑在女人的怀里,把手里的银杏叶子杵到她的脸上,兴奋地说道:“扇扇!”
      女人大笑了起来,在女儿胖乎乎的脸上亲了一口:“诶呀,你捡了好多小扇子。”

      滞在漫长时间中混沌的思维在这一瞬间如遭雷击。
      他想起来了,曾经也有一个不到他腿高的小女孩儿,举着一把黄色的银杏叶,说自己捡到了秋天的扇子。

      眼泪从滞已经退化的眼睛中落了下来。
      周围的环境不断发生变化,草坪与黄色的银杏树消失不见,举着银杏叶的小女孩儿褪去了孩子的面庞,变成了少女的模样。

      “说好了,明天你一定要来学校接我。”女孩儿扬着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没问题,我一定到。”男人肯定地说道。
      远处女孩儿的母亲停下车子,远远看着父女两人。女孩儿感受到了母亲的目光,匆匆和父亲挥手告别,跑向了母亲。

      “记得要来啊!”女孩儿钻进副驾驶,车子发动,她从车窗探出头来,在汽车离开前大声地说道。
      男人则高抬手臂,和女儿挥手作别。

      一年前,男人和女孩儿的母亲离婚,女儿判给了妈妈,常年跑生意的男人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女儿了,这次也只匆匆见了一面,不过男人的心情倒是很好,毕竟明天就可以去学校接上女儿,让她和自己住一段时间。

      场景又一变。
      男人在去学校之前被主管叫住,让他去郊区的客户处送一份礼物,男人不情愿地答应下来,开着车飞快往郊区赶去。

      快一点,快一点,不然赶不上女儿的时间,她要生气了。
      男人踩油门加速驶过路口的瞬间,一辆刹车失控的货车正正碾了过来,小型轿车的前座瞬间被无可抵抗的巨力碾得废碎,男人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便已经变成了一滩肉泥。
      天地间一片惨烈的血红。

      横死的人魂魄受损,神志混沌,只有心中的一点执念冥冥之中指引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男人清醒的时候,他已经出现了女儿的学校门口。

      我为什么在这里?
      男人的神识一片混沌。

      再见她一面。
      见她最后一面。

      男人等在以前接孩子时站着的保安室的门口,等着自己的女儿。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得知前夫出了车祸之后,妈妈便带着女儿提前离校,赶去了医院。
      放学铃响,那一拨又一波涌出校门的人群中,自然没有他的孩子。

      神志混沌的男人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孩子从他眼前离开,直到人群散尽,他一个人孤独地站在入夜的学校门口,等着他的女儿。

      夜晚,一条璀璨的光河自地下浮出,飞光蜿蜒,要将男人一起卷入河中,带着他流向漫长的时间之中。

      不行,我不能走。
      男人在踏入那条河时停住了脚步。

      我还没有见到她,我不能就这么离开。
      男人向后退去。

      我还没跟她说让她别总是想着节食,饿坏了以后不长身体了。
      我答应她暑假出去玩,如果我食言了她会不高兴的。
      她说学校有坏孩子老是欺负她,我还没有替她出头。
      我还没有……
      …………
      ……
      我还没有,再见她一面。

      蜿蜒的光河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男人停留在了冷清的学校前,一天又一天的等着。

      然而他残缺不全的灵魂让他忘记了一件事,之所以会和女儿约定去学校接她,是因为那天是女儿的初中毕业典礼,她要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演讲。
      然而那天女儿没有来得及参加演讲便被匆匆带走了,而那之后,她也再没有回过学校。

      一无所知的男人就那样一直等在那里,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孩子们来了又走,等到学校荒废,等到自己忘记了等待的目的,化成了滞。

      周围的环境再度变化,又变回了那片生机盎然的草坪。
      成年的女儿抱起自己的孩子,离开了草坪。

      幻境化作片片飞灰,在一阵风中消失不见。

      闪烁着光芒的河流缓缓出现在地上,飞光流淌,蜿蜒向无法得知的尽头。
      而滞半透明的身体在这些光芒中逐渐恢复成了人类的形状。他站在光河的旁边,眼神扫过昏死在旁边的周织春,对着涂英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微笑,轻轻一点头,消失在了那浩荡无穷的光中。

      涂英躬身,捡起了滞留在地上的断头娃娃。

      商务区,韶辉会计事务所。
      中午十二点,季韶洲刚开完一个三个小时的电话会议,疲惫地合上笔记本。实习生给他拿来了午餐外卖,还没来得及吃,就看见窗外停了一只小白鸟。

      季韶洲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打开窗户,放那只小白鸟进来。
      “直接来找我不就行了,变什么鸟?”季韶洲笑着把自己的午饭分了小白鸟一半,道:“盒饭估计你是吃不饱,你快点变回,我们出去吃吧。”

      小白鸟自顾自地啄着盒饭里的米粒,给了他一个高冷的屁股。

      “怎么这么冷漠。”季韶洲摇了摇头,刚想戳一戳嚣张的小白鸟,就听见办公室的门一响,涂英从门外走了进来。
      季韶洲:??!!

      你在这里,那这只鸟是谁?
      季韶洲震惊了。

      骗吃骗喝的小白鸟冷漠地看了眼季韶洲,又低头啄米饭。

      “你背着我有别的鸟了。”涂英眯着眼说道。
      “少说风凉话。”季韶洲白了一眼涂英,把那只打秋风的鸟赶走,刚要关窗户,却发现楼下有一对很像那天夜里在幻境中看到的母女正在草坪上玩耍。

      季韶洲愣住了。

      涂英走到他身后,抱怨道:“这对父女真得很没有缘分,我让滞跟着你,就是在想说不定他们哪天会碰到,谁知道女儿正好出差了,连着好几天不在江城。我担心把滞带到她的家里面会让滞再生留恋之心,只能给他放段录像了。”
      “……”季韶洲默然,最后又忍不住笑道:“你啊。”

      涂英还是那副清淡的表情对着他笑了笑,随手扯了一张季韶洲办公室的A4纸,叠了一架纸飞机,把缝好脑袋的断头娃娃放在上面,向下一抛。

      纸飞机带着娃娃俯冲而下,娃娃在半路掉了下去,落在了女儿的脚边。
      准备带着孩子回家的女人一愣,蹲身捡起了那个娃娃。

      二十年前,那时候她的父亲还活着,从国外出差回来,给她带了一个坠在背包上的小娃娃,在当时闭塞的学校引起了一阵轰动。只不过后来父亲出事,她跟着妈妈急匆匆去了医院,那个玩偶也在慌乱中弄丢了。

      “妈妈?”小女孩儿看着突然哭了起来的女人,慌乱地叫着。
      “没事,妈妈就是,太高兴了。”女人温柔地摸了摸孩子的头顶,装好娃娃,抱起孩子回家吃饭了。

      “喂,我饿了。”涂英拍了拍季韶洲的肩膀:“带我去吃烤肉。”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