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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氢/氟/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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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晚饭时,张正道加入徐仪清、杨跃。他IMO拿到银牌,回母校当化学实验室助教,混一年时间,并不耽误跟北大教授搞课题,嘴上抱怨:“我怎么死活破不了陶哲轩的记录啊?他真的不是人!”陶哲轩10岁摘IMO银牌,12岁获金牌,是世界纪录的保持者。
“你也不怎么当人,早早保送,笑看小徐战高考。”杨跃说,“再凡尔赛就别吃饭。”
“下午刚到实验室接高一清北班,我就为小徐问了姚玲玲的事情。”张正道马上说,“高一年初那场期末考,姚玲玲的数学真的不及格。”他怕人听不懂,叙述得巨细靡遗。
今天下午,高一物理类清北班选化学的人过来实验室,完成氢/氟/酸的玻璃雕花实验。
张正道将20%浓度的氢/氟/酸装入塑料瓶,分配到同学们桌上,督促他们戴防护手套。科任老师教起实验,他记着要问姚玲玲的事,但氢/氟/酸需要最高等级的防护,不能让学弟学妹们分神。
他备好六氟灵。直到同学们涂完玻璃片,开始等待,他才边巡查边小声问:“姚玲玲的数学成绩怎么样?”
可同学们都不回答,最多告诉他:“学长,姚玲玲都跳楼瘫痪了,以前的考试没什么好说的。”一圈巡查完,二十五分钟过去,一无所获。
老师在讲台上教处理废液。底下一个男生正偷偷穿手套。他刚刚脱过手套!
张正道抓起六氟灵,拽他到实验室水龙头下,问他哪里被碰到。
那男生狡辩,废液溅到右手食指指尖而已。
张正道赶紧拿六氟灵冲洗他食指指尖,质问他衣服上有没有。
男生确定衣服上没有。
老师还是过来,一手扯住男生后领,另一手脱掉他衬衫丢地上,叫张正道把他送医。再送高一的同学们回教室。
张正道翻出葡萄糖酸钙凝胶,边给那男生涂抹,边带他去校门打车。那男生还不想去,说:“应该没什么吧?都不痛。”
张正道只得给他补习:氢/氟/酸浓度在30%以上,接触才产生明显痛感。20%虽然不会对人产生太大刺激,但已经能侵入组织。这玩意不像浓硫酸。浓硫酸只要用水冲洗,但凡后面没出水泡就没事。这次一定要让医生决定怎么处理。
他在出租车上批评学弟,如果做化学实验时严格按要求操作,就不会惹麻烦。
那男生忽然说:“张学长,谢谢你。你想知道的姚玲玲……她在我们班人缘很差,因为她动不动就为小事发脾气,别人不小心碰到她笔筒,她都要骂人。她以竞赛苗子保送进我们班。刚开始,同学们以为天才多少有怪癖,她发脾气归发脾气,我们还是很期待她的表现惊艳全班。可高一第一次数学小测验,她就在班上垫底。1月月底期末考试,她数学直接不及格。开学班上就风言风语,不知她怎么进来我们班的。然后她……瘫痪了嘛,大家都不想揭她的短,显得我们排挤她一样。所以刚才没人回答你。”
张正道吃惊:“等于她一进高中数学就差?初中数学稀烂?”
那男生说:“也可能她不适应高中学习,发挥不出来。你不要告诉别人是我说的。”
但张正道寻思:高一的第一次数学小测验,本质是摸底考,根本不考高中的学习内容。姚玲玲就是初中底子差。今年开学,怪事怎么堆一块儿?
送完学弟,他便跑来找徐仪清,讲完经历,继续问:“杨跃,你开学为什么打张老师?打人总有个理由吧?不会真的是你发病吧?你打人和姚玲玲跳楼在同一天,会不会存在联系?”
“关我屁事。”杨跃被问到头上,张工话语里又隐约揣测他精神状况,可见基于小徐的友好都是假相,不由得大怒,“我有什么必要给你这娘娘腔讲打架光辉史?”
徐仪清在桌下踢张正道。他怎么问话的?杨跃听了能不冒火?
“我就问问,顺口罗列所有可能性,没别的意思。”张正道反应过来。他老屏蔽干扰学习的因素,说话也不管听众想法如何。
“张工我告诉你,我先发病打了姚玲玲,她气不过去跳楼,下午我又去打张成军,行了吧?”杨跃的正常表象荡然无存,说话故态复荫,“你再多逼逼一句,我就让你得白癜风,烧掉你全脸!十六岁精神病人可不用对烧伤负一毛钱责任!”
张正道赶紧捂住自己脸。
杨跃出掉恶气,忽然后悔:张正道是小徐之前最好的朋友,小徐会不会偏袒老朋友,赶走自己?
“那个学弟好点没?”徐仪清开口,“姚玲玲跳楼这事跟杨跃没关系,我保证。他都不认识姚玲玲,他两没有打过照面。张工你别乱怀疑人。去,你去打饭,多加两个肉。今天你非得请客,一开口就胡说八道。”没赶任何人。
“医生说他没啥事。”张正道赶紧打饭去,拿出75元工资请客。
他打回来,徐仪清低头分餐。
他头发垂一点到额前,是杨跃建立的平静场景。
所以张工走后,徐仪清问他有没有给张工计数时,他说没有,只是吓唬张工,他又不知道怎么令人得白癜风。
徐仪清又问他,怎么平静下来的。
“我想起回忆场景。”他照实说。
小徐露出左颊浅浅梨涡。
晚上,徐仪清和杨跃一起回出租房。
一弯新月高悬深蓝夜空。
徐仪清又想:房子还能住一周,周末和妈妈找得到新房子吗?
杨跃一路走在他右手边,到门口率先开门:“Surprise……for eighteen.”这是他的心意,也是他的愿望,提前祝小徐18岁生日快乐。但他说不出口,surprise就是极限。
徐仪清推开门。出租房空荡荡,他个人物品全部不翼而飞。
“下午我找搬家公司给你搬了家,把你的东西原封不动搬到我住处。”杨跃说,“以后你住我那里,没有房租,地方还大。我外婆同意。”
除了自己和那些工人,他住所这一年都没有进过其他人。下午搬家公司一进门,就被门口监控拍到。外婆的助理立即转来外婆的电话。他说朋友借住,外婆不置可否,问到徐仪清名字就挂断电话。过一会儿助理来电话,才说她已同意。外婆大概给徐仪清做了全套背景调查,并且又去咨询了他的心理医生。搞不好还调出二院的陪床记录。徐仪清当然是无懈可击的好学生。对外婆来说,小徐为同桌出头而背处分,大概还是加分项。
徐仪清进出租屋走一圈:“我给你录指纹,不是让你拿来给我搬家的啊。”
“你先跟我回家看看。我家不错。”杨跃拉上房门,拉徐仪清走。一旦徐仪清进入他的住处,他的住处就会变成家。
杨跃在前,领他往坡上走。穿过底下外围的洋房,途经山腰叠墅,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徐仪清不解:杨跃家有花园,竟然不是洋房吗?物业绿化不是会一周三次去他家修修剪剪吗?
别墅区的保安衣着板正,对杨跃敬礼。杨跃仍然不停步,新月光辉从他身上倾泻进小道,爬上两侧灌木丛,延伸上树枝,钻进绿色矮围墙间的缝隙。在不解中,徐仪清一路沉默不语。
之前妈妈自作主张,花大价钱给他报一对一辅导班,他很不开心。杨跃之前不发微信等他吃宵夜,还算两人的默契。但这次搬不搬家,应该完全由他自己决定。他明白,杨跃替自己搬家是出于一片好心,搬家过程费事费钱,这里的一年房租作为生日礼物,大概价值不菲。但他真的很希望,杨跃能先征求他的意见。
他一时不知道,该先告诉杨跃不能擅自替他做决定,还是该先谢他搬家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