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是大神》夕绘

20、番外一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在想，这么一个像极了苹果的小姑娘，定是十分乖巧的。
　　结果我错了，错得非常离谱——她非但不乖巧，还把Alec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我叫Ivy，是常春藤的意思。母亲说，我的眼睛就如常青藤的叶子一般，绿得淡雅。
　　Alec最好的朋友，Taylor，也是我的朋友。他说他喜欢我……

　　圣诞舞会那天我没去，Alec的妈妈要我陪她去买点东西。
　　回来已是晚上九点，Alec的妈妈以“时间太晚”为由让我留宿，我知道她喜欢我，便顺了她的意。
　　十二月的天很冷，我披着大衣，坐在门外的秋千上等Alec回来。一晃一荡间，时间悄悄溜走。
　　Alec好像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尴尬，他走进庭院的时候，瓷白色的脸上一片铁青，耳根子微红，隐隐含着怨气。意外之下，我瞪大双眼叫住他，“Alec，怎么了？”
　　印象当中，他永远都是那么容易相处。由于生性随和，人缘奇好，也开得起玩笑。面对这样一个人，很少……不，是没有人会让他难堪。介于他的性子，如非亲眼所见，我真不敢相信他也有这种时候，似乎还是……被人惹的。
　　Alec瞥我一眼，语气有些僵硬，“没什么。”

　　翌日我从Taylor那里得知真相，不免有些气愤，什么“你真可爱”、“你真性感”的，全是为了吸引Alec的注意吧？
　　走廊里，“苹果姑娘”与我们擦肩而过，我不禁对着身旁的Taylor感慨，“长了这么一张无辜的脸又有什么用？心思藏得那么深。”可惜，就算她机关算尽，Alec也不可能属于她。
　　Taylor没吭声。
　　我了解Alec，对于他来说，动真情什么的都是天方夜谭，他的未来企划里没有爱情这一项。

　　然而，我又错了，大错特错。
　　记得两年后，Taylor说：Lin就像瘟疫，Alec逃不掉，只能越陷越深，染上一身毒，到最后醒都醒不过来。
　　当时我还不肯相信，直到Lin抽身而去，留下Alec如行尸走肉一般，支离破碎，我才不得已地苦笑。

　　第三次见到那个女孩，我坐在教室门口的大理石地上，她站在置物柜前，手里正把玩着一只鼓囔囔的笔袋。
　　一个男生叫住她，“Lin，笔袋！”
　　不远处，Alec吊儿郎当地朝这边晃来，我冲他招招手，后者对我报以一笑。
　　Alec总是这样，对谁都不错。朋友很多，口碑更是好得没话说。与其他男生不同，他的衣服永远干净得一尘不染。虽然看起来很随便，经常翘课，从不做作业，但行为举止永远恰到好处：不会让你难堪；不会因为你冒犯了他，就在老师问起的时候把你供出去；更不会……总的来说，是个很有分寸的男生。
　　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听砰地一声，Lin拿着的那只笔袋不偏不倚地砸中了Alec的……脸。
　　——我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苹果姑娘”似乎也没想到，僵硬了几秒，佯装无辜地望天。
　　缓缓捡起地上的笔袋，我看到他整张脸都黑了。
　　再后来，他竟邪邪地笑了。我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妖孽，周身的气质完全脱离了往常的温润。
　　那笔袋就在我惊诧之余，气势汹汹地飞了出去，直逼Lin所在的方位。
　　Lin一箍嘴，头轻轻一侧，笔袋擦过她的发丝，正中西班牙语老师的面颊。
　　——我吓得捂住了嘴。
　　Alec的笑容一敛，假意没瞧见地扭头，长长地叹气。
　　“Mr……Lyle，请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

　　两个月后，一天中午，Taylor嘻嘻哈哈地跟我说，“我真服了Lin，Alec这回算是遇到克星了。”
　　“又怎么了？”我有些提不起精神地问。八周以来，耳边不停地传来同一个女人的名号、事迹，令人厌倦无比。
　　“你看到Alec今天穿的没？”
　　我眨眼想了想，“噢，对，我刚才还奇怪他怎么没穿那个羽绒服来着。”
　　入冬以来，Alec每天都一成不变地穿着一套墨绿色的羽绒服，今天难得地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夹克，让人眼前一新。
　　“被Lin可爱的水瓶弄湿了。”
　　“哈？”
　　“当时我就在附近，看得很清楚的。Lin走在前面，手里拿了个没盖盖子的水瓶，经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就直接往后扔了。Alec正好在她后面，你知道那家伙，走路从来不走直线的。”
　　“然后呢？”我点点头，问。
　　“瓶子就飞了出去呗，里面半瓶水——全洒Alec身上了。”
　　我蹙眉，口气不善地，“她故意的吧！？”
　　“我看不像，她是听到惨叫声才回头的，一脸迷茫。”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Alec叫的？真的假的？”
　　“哈哈，我觉得吧，他是喜欢上人家了，不然怎么一遇到她，就淡定不了了……不过想来也是，这大冷天的，被人浇成落汤鸡，换谁都不能平静。”
　　“胡扯，面对这样一个恶女，谁能淡定？”我叹息，“后来他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脱下外套就走了……啊对，还瞪我一眼。”Taylor嬉皮笑脸地耸耸肩。
　　我也瞪他一眼，起身就走。

　　本来，我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过两天自会消停，谁知她根本就是个胡搅蛮缠、不懂得适可而止、脸皮厚得让人唾弃的女人，非要惹得人家三天两头倒霉才行。
　　Alec也是，干吗要顺着她！
　　不就是一件外套嘛，至于吗？越想心里越赌——一个连英语都说不明白的女人，凭什么高攀Alec？
　　“老师，我找一下Alec。”
　　我气势汹汹地敲开教室的大门，却在见到他的一瞬意外地冷静下来。
　　“有事吗？”相比之下，身穿冰蓝色上衣的他要比我平静许多，面容上，甚至有淡淡的笑意。
　　我猛地一震，是呵，这样近的距离，是那个中国姑娘绝对达不到的，只有我能，只有我和Alec才能。
　　“没，没事，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点不在状态。”我挠挠头，打了个哈哈。
　　Alec亲昵地揉了揉我的脑袋，“没关系，有事就来找我。”
　　“唔，好，你快进去吧。”
　　“嗯。”
　　望着他的背影，不知怎的，我忽然不安起来，“Alec！”
　　“嗯？”
　　我深吸一口气，“你会爱上谁吗？”
　　他一愣，我恍惚看到他有一秒的犹豫——那是曾经所没有的。
　　“不会。”他答。

　　得到“承诺”的我就像个傻瓜，在长达一年零五个月的时间里，都对Lin的恶作剧视而不见，坚持Alec不会为此动心，两人只是单纯的天敌关系。
　　直到十二年级的一天，秋风吹过，带着丝丝的凉意。我在厨房里帮Lyle阿姨准备蔬菜沙拉，他面若桃花地走进屋，从冰箱里拿了个苹果正欲上楼，Lyle叔叔笑着打趣道，“儿子，有女朋友了？”
　　Alec脚步一顿，郁闷地抓抓脑袋，“这么明显？”
　　本以为那只是父子之间的一个玩笑，听闻这话，我手里的勺子砰地掉入沙拉碗中。
　　Lyle叔叔先是一怔，尴尬地瞥我一眼，使劲朝Lyle阿姨挤眼色，“你没开玩笑吧？”
　　Alec莫名其妙地瞅他，“没有，很意外？”
　　“那Ivy呢？”Lyle阿姨见状，直白地问。
　　Alec转头，面色复杂地看向已经呆立在那里的我，“妈，如果我有喜欢的人，你就不能强迫我……Ivy跟我只是朋友。”
　　……

　　我已不记得那天我是怎样走出Alec家的，又或，在自家的阁楼上愣了多久的神。
　　Alec只是没有遇到值得他喜欢的人罢了，长久以来，他对谁都彬彬有礼，对谁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我就自以为是地感觉……我们是一样的。
　　结果“感觉”错了，他不是没有感情的人，只是没有遇到值得的罢了——我也不是，我是太傻。
　　现在他的世界终于多出一个让他不能一视同仁的人，而我却说不出一句“恭喜”。十七岁的我终于明白，哪怕是一年前，他被她弄得如此狼狈之时，她也是特殊的，与我不同的。

　　那件事之后，我一如既往地上学放学，偶尔会去Alec家帮帮忙，Lin似乎是那里的常客，没多久就跟叔叔阿姨混熟了，他们都很喜欢她。
　　我没去找过Alec，他说我们是朋友，我们就是，没有必要再去追问什么，争执只会导致这场友谊的过早终结。
　　况且……我不相信他们会白首偕老。
　　Taylor依旧是我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很多人都说我们俩是情侣，Alec甚至当众说过支持的话。
　　每一次，我都但笑不语，留Taylor一人在那里奋力解释——我想看到Alec的不自然，哪怕只有一点点。
　　但他没有。

　　几个月后，如我所料，Alec和Lin的故事，随着高中的结束，戛然而止了。
　　——我知道原因，Taylor也知道。
　　因为Lin的母亲来找Alec的时候，我们也在场。
　　“你们几个，可以跟我去食堂一趟吗？”

　　林妈妈的开场白，很简短，“你们分手吧。”
　　为了这次“谈判”，她十分夸张地请来一名翻译。
　　亚洲的父母大概都是这样吧，严格地，苛刻地，除了学习以外，不希望自己的儿女接触其他任何事物——我无法想象如果我妈妈也是这个样子的，我会怎么样。
　　我只想说，难怪他们的成绩那么好。
　　坐在Alec旁边的我，很清楚地看到他身子一僵，撑起下巴，我挑眉，“为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代他问出这句话，明明……我才是最希望他们俩分手的那个人。
　　林妈妈瞥我一眼，继续拿我完全听不懂中文说话，翻译小姐耐心地等她说完，翻译道，“她说，Lin的父亲半年前去世了，她负担不起留学费，想让Lin回国，可是Lin因为……咳，Alec的问题，一直不想回去，所以……”
　　我仰天翻了个白眼：说话这么拐弯抹角干吗？随即微笑道，“那也不一定要……”
　　“Ivy，”Alec眼帘微垂，脸色很难看，“这是我的事情。”
　　我愣住，何必呢？她妈妈的言行举止值得我们的尊重吗？想必是从一开始就对我们下了不良少年的定义吧？听说亚洲人的父母最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在上大学以前谈恋爱了。Alec，这种事情我帮你解决不好吗？
　　餐桌下，Taylor握住我的手，示意我不要再说话。
　　“如果你觉得这样对Lin好的话……”Alec合上眼，待他再度睁开眼的时候，神情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可以分手。”
　　林妈妈满意地笑笑，“谢谢你，你会找到比Lin更适合的。我希望你在分手的时候可以决绝一点，让她彻底死心，好吗？”
　　这是一位母亲该说的话吗？我差点又要跳起来。
　　Alec浅笑，“没问题。”
　　我惊愕地看向Alec，这真的是他吗？
　　……

　　看起来，Alec是真的不在乎了，听Taylor说，他跟Lin分手时，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都没有。
　　Lin走了，十二年级的准大学生们自然要为大学的事务而忙碌起来。
　　大家都很忙，鲜少有人会想起那个活灵活现，长得像只苹果一样的中国女孩。显然，Alec是其中最忙的哪一个，耶鲁大学的法律系闻名遐迩，身为法律界鼎鼎有名的大律师Lyle太太的儿子，他很小就考虑上耶鲁了。
　　我知道，其实他根本没有忘记她，一刻也没有：他变了，变得彻底。
　　看他日益苍白的脸色，我总想告诉他别想了，可是话到嘴边，就说不出口了。
　　时间是良药，而我不是，我会因为他的变化而嫉妒心酸——常春藤，有时候未必如表象那般，淡雅而体贴。
　　但我会等，我等时间治愈他。

　　我叫Ivy，是常春藤的意思。母亲说，我的眼睛就如常青藤的叶子一般，绿得淡雅。
　　Alec最好的朋友，Taylor，也是我的朋友。他说他喜欢我，他是个很优秀的男孩子，但我不能喜欢他，因为……
　　我是Alec的未婚妻。

作者有话说

　　第一人称写得好辛苦啊，大家鼓励鼓励，表霸王了吧？星星眼看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