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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乡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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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吧,别怪我跟你娘,我们若管你一个,就管不了你哥哥姐姐。”粗犷的嗓音像含着块铁,中年汉子冷着面孔生硬地赶走自己的小儿子。
少年接过灰色麻布包的包袱,“爹,我不怪,我都知道。”但是难免有些难过而已,只有一点点。
少年五感敏锐,站在院里能听见屋内的呜咽哭泣声,是娘在哭。
男人大掌抚在少年柔软的头顶,叹了口气,咬牙道“这里面是五十个铜板,你虽然年纪小但力气大,干活是一把好手,别怕吃苦,找个活干。”
“爹!”少年睁着湿漉漉的猫眼,“我不能要。”
“拿着,让爹娘心安些。”男人不由分说地塞给少年,然后神情变冷,“走吧!”
少年嘴唇动了动,出了院子,最后看了一眼年纪渐大的爹,大喊“爹!我会回来看你的!”如果他还活着。
男人没回头背着手摆了摆,双眼憋的通红,禾珠是他的老幺,从小疼爱着长大,但他上面还有五个哥姐,倘若不是实在过不下去哪会赶孩子走。
男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踏着一身尘进了屋子,孩他娘坐在炕上向他看来,“珠儿走了?”
他点点头,妇人又是落泪,旁边少女安慰,“珠弟力气大能活下来的。”
妇人抹了抹眼泪,可他能吃啊,一顿要吃上五碗饭。
妇人口中的少年姓禾名珠,他挎着包一步一步走出生养他的村子,最后看了一眼,前方有迷茫还有初离乡的恐慌。
但少年只是埋头消失在土路上,边际微微露出一点白。
风临镇,吆喝声起,一声接着一声,一位少年缩在墙角探头看着人来人往的各色路人。他一身青灰色的衣衫灰色的裤子,一双黑色的布鞋,埋头啃一下手中的大饼,抬头看一下,看着很有食欲。
随着少年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对面热气腾腾的大包子,他好像是在望梅止渴,将手中玉米饼子当做是肉包子一样在吃。
“小子!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呢?”
禾珠侧身抬头看向来人,左右看了看,“叫我?”嘴角还有残渣,他舔过后道。
“哈!”禾珠面前站着几位比他高一头的少年,穿着比他的好,其中一位笑出声对旁边人道“这小子莫不是个傻的,这里难道还有别人?”
几位穿着华丽的少年无聊中乱晃晃到了城东,去赌场的路上看到了土包子禾珠,几人脸上露出了相似的笑容,走了过去。
这是禾珠第一次进城,搞不清状况,他抱着包袱,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有事吗?”
“小子,你挨着我们刘哥的眼了!”一位少年长得眼睛细小,一笑更加成了一条缝了,给了禾珠一个懂的眼神,可惜禾珠没看到。
“什么意思?”唇红齿白的小少年仰着头,脸上带着迷惑,他们要干嘛?外面的人都这样吗?
被叫刘哥的人感觉自己的威严受了挫,败了面,招呼着“给这小子一点教训。”
“好嘞。”“知道了刘哥。”“我肯定让他知道风临镇大哥的威风。”
一群人七嘴八舌,都攥紧了拳头上前,禾珠见他们表情不对就要跑。
“等等。”“刘哥”看着少年的样貌心头上了一计,看这小子穿着破破烂烂,拿着包袱,一副乡下来投奔亲戚的样子,就算不是也和他没关系。
“刘哥?”他们齐齐停了动作,回头。
“小子,你是不是饿了?”他刚听见少年的肚子咕噜噜地叫。“跟我走能让你吃饱。”
禾珠很聪明,但遇到吃的就不行了,刚刚他才吃了一个饼子,没吃饱,“真的?”
“嗯,跟上。”
“刘哥”头也不回地离开,旁人也摸不准大哥的意思,只能凶巴巴地冲着禾珠让他跟上。
“刘哥?你这是?”一位离得“刘哥”近的悄声问道,“刘哥”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看好那人就是了。
走了一段路,禾珠看旁边景象都变了,
路边围坐着几人还站着几人兴致勃勃地不知道在讨论什么,满脸兴奋大声嚷嚷,
“打它,冲啊!”
“巨盖儿,冲上去!”
……禾珠往右边看去,同样一群人,手中摇着什么,虽然看得清楚但他不知道是什么,显得禾珠在这里格格不入。
“到了。”
他们面前赫然是一座三层高的楼,刷着色彩鲜艳夺目的红色,门口牌匾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香红院,门口一位花枝招展的女子摇着臀摆着臂拉着客,在看到“刘哥”时眼睛一亮,瞬间放弃了她还在坚持的这位,往他们这边走来了,那真是一步金莲,三步妙花,风骚无比。
“俏娘。”
俏娘咯咯咯的笑,满目笑意,看着他们就像看到金子一样,“这不是刘大少爷吗!今个怎么来了?”
“送货来了。”
一听到货一字,女子一双凤眼就锁定了身后的禾珠身上,眼里闪过满意,笑得更加灿目,“刘少爷,暮晴没有接客,说特意等着您呢!”
刘少爷也不管她说得是不是真的,耐听就行,“那他就交给你了。”说着就往楼里走。
俏娘在人走后神情冷了下来,红唇轻启,“多大了?”
禾珠再不清楚这里就是别人说的红楼妓院就白长脑子了,他往后退了几步,皱眉道“你要干什么?”
女子一愣,问道“不是自愿的?”她见少年白净净的,年岁又小,到这里不跑也不闹,还以为是自愿的。
“你在说什么?那人说要带我去吃东西然后就带到这里了。”
俏娘秀眉蹙了下,淡然道“你走吧,我香红院从不强迫人。”况且我这里是红楼,不收男的。
少年顿了顿,转身离开,俏娘看着少年的背影,眸色莫定,最后都化为空中的一声叹息,随后又巧笑嫣然去招客,飘扬的红纱成了嘈杂的街巷中唯一的宁静。
……
“好饿。”禾珠将包袱里装的饼子都吃完了,才吃了个半饱,少年摸了摸肚子,有了力气,禾珠准备去找活了,全身上下就五十个铜板。
一路打听带一路问的,禾珠来到了城南的渡口,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在搬运着货物等,一袋一袋的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禾珠走过去找到一个看上去是他们头的,“请问,你们这里还招人吗?”
何老头正在指挥人往下搬货,突然身后传来声音,他转头却没看到人,低头才看到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大约达到他胸口的位置,“去去,小孩一边玩去。”今个来了好几艘货船,忙着呢。
禾珠:……
“我来帮工,我力气很大的。”禾珠以为男人不信,扭头就要找东西证明下自己。
何老头皱眉,这小胳膊小腿的,但看少年脸上坚定的神色,他决定还是给一次机会,指向一旁堆起的木头箱“你若能将两个搬起来,我就答应。”反正试试也没事。
半人高的木头箱里面是空的,但木头可是实心的木,成年人搬一个都够呛,更别说让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搬两个,这不是出难题嘛。
禾珠却想也不想就答应了,背上包袱,稳步迈到木箱子旁,因为要搬两个,所以他要将其中一个垒上另一个上面,将两个合到一起时,少年骤然一顿,完了。禾珠心想,他饿了,本就没吃饱的身体得不到营养也罢了工。禾珠提了提,连一个箱子也搬不起来。
何老头看在眼里,刚开始看到他搬起一个还以为能行,他止住还准备试的禾珠,赶小孩一样摆手,“行了行了,哪来的富家少爷出来贪玩,赶紧回家去吧。”他可没时间陪小孩玩过家家。
何老头看禾珠长得跟瓷娃娃一样,以为是有钱人家的大户少爷耍脾气离家出走。
禾珠想辩解却无力,只好委屈地走了,他走到对面的包子摊,“老板,来十个……馒头。”钱要省着花。
找不到活计的禾珠只能靠着五十个铜板度日。
抱着十个热乎乎的馒头,将剩下的钱好好抱住放在内衬的兜里贴身放好。
这就是他今天的口粮了。
下午时天阴沉沉的要下雨,路边都紧着收摊,赶路的赶路,禾珠还听到从他旁边过去的人嘴里嘟囔着,“晌午时还是大阳天,下午就要下大雨,老天爷真是多变。幸好城南有座寺庙可以躲雨。”不过嘴上说着脚上步程也加快了许多,那人并没有看到身后尾随个小尾巴。
白马寺里有很多过路人来躲雨,很多人挤在小小的前堂,看着外面几乎被雨帘盖住的景象,小声和同伴抱怨着,禾珠找了个角落将包袱垫在屁股下坐了下来,听着外面的雨声,思绪飘过,爹娘现在都在干什么,应该在地里干活吧,不过今年没有他在应该干的慢些,不过家中还有大哥二哥他们……
长长的眼睫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寺外雨滴打在叶子上房瓦上混成大自然的语言,像一首睡眠曲一样安抚着漂泊不定的孩子,少年脸埋进自己的膝盖里,以此来让自己感觉安全一点,
少年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