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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海岛第2天 活该 天黑了,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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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丛林已经不能再继续滞留,温思琪给两棵半残的香蕉树又挖了个凹口,又把带来的两个饮料瓶固定在树上,再用姚亚楠和穆洁用植物纤维搓好的绳子做成虹吸管,让香蕉树里的水慢慢引流到水瓶里。
若是顺利,明天一早应该能接到不少水。
回去前,温思琪又用刚才在附近的海滩上找到的两条塑料袋分别套在两棵树的树枝上,再在其中塞入一两块小石头,试图从叶子上收取水珠。
不过,这个方法其实最适合在白天,越热的温度,蒸发的水分也就越多,可惜白天的时候没能想到,白白错过一次取水的好机会。
不晓得一个晚上能收集多少水分,希望不会少。
最后望一眼,温思琪又提着桶和姚亚楠、穆洁二人回去营地,顺便又带回来两串香蕉。
火光明亮,一如海岸不熄的灯塔,在远方为海上航船指引前行的方向,以及为其护航的安全感。
温思琪三人感觉到了这股安全感,还没走进,笑容或含蓄或坦诚洋溢在嘴角。
“妈妈~”
仿佛时光倒流,相似的场景,相似的人,一切都被困住,不断重复,无法脱离。
刹那失神,怀中撞进一颗小导弹,并不疼,甚至想让人放下伪装,安心沉沦这短暂的美好。
“妈妈?”
T恤上传来拉扯,拉回了思绪,也拉断了想要逃避的心思。
“没事,是妈妈走神了,别担心。”
手掌轻轻抚摸女儿的脑袋,柔软的发丝摩挲手心,软软的,软软的……
微微垂下的双肩再次挺起,温思琪牵起温随云的手往营地回。
火堆边已经坐好了人,围绕火堆的石块上摆放一块铁皮板,贝螺在板上煎熬,蛋白质的诱惑旋转着婀娜的舞步袅袅迎来。
放下铁桶,意料之中看到失望,意料之中也是平静。
也是,心里都有个底了,再失望又能失望到哪去。
温思琪在韩唐身边的空位坐下,视线一打转,江馨然俩姐妹没在,还坐庇护所的一角,一人抱着颗椰子。
“都回来了,就开始吃吧。”
在短暂的招呼过后,老爷子揭开了晚餐的序幕。
两双筷子,半个椰子核,温思琪接到老太太递来的示意,目光又瞥向庇护所下沉默的两姐妹,笑着无声应下。
晚餐不比午饭丰富,甚至比不了早饭,没有鱼也没有螃蟹,扇贝两个,生蚝一个,余下是塞牙的螺肉,这就是今天的晚餐。
拿着将夹到椰子核里的晚餐,在一双不食嗟来之食的骄傲的注目里,温思琪面不改色将它递给江馨然。
“不——”
“谢谢。”
还没脱口的拒绝被堵在伸去的接纳里,叶雅洁愤愤瞪了眼温思琪,扭过头不再语。
温思琪没有理会发泄在自己身上的不满,道了句:“不客气。”便又回到火堆边。
看着身边的倔强,江馨然轻叹了气,将筷子第去。
“姐,先吃吧,明天我去多弄些回来还这个情。”
“不行!你明天继续休息,好好养身子,这个情我会还!”
叶雅洁没再拒绝,一把夺过递来的筷子,恶狠狠戳下一块扇贝肉。
欠什么都可以,唯独人情不能欠,尤其是欠讨厌的人人情,叶雅洁不想欠,不想欠就必须先吃饭,吃完才有力气还。
所以她吃的很精神,极其精神,随风摇曳的火光时而明亮时而晦暗,总在江馨然即将看清楚那是怎样的精神时变得晦暗。
无法捉摸的感觉让江馨然不安。
……
入夜,天色晦暗不见星光不见月,笼罩于空的云团好似在酝酿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就在看不清楚的远方,即将靠近,即将到来。
温思琪坐在火堆边,目光穿过摇曳的火幕望向远方天际,一抹忧虑浮在眉心久久不去。
“是场大风。”
耳边传来了苍老的低语,是不安的叹息。
温思琪匆忙起身,扶着来人坐下,“很晚了,您不去休息吗?”
“睡不着。”老爷子摇摇头,“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忙活一阵子,翻瓦、压房,一忙就忙到台风来了。”
“有一年来了场特别大的风,屋顶被掀了个洞,水漫了一屋,我跟阿薇娘忙活一晚上才把能搬的东西都搬去楼上,搬不了的只能淹了,一淹就三天,墙也塌了半,住了半辈子的房子后来只能重建。”
“再后来,就没再见过那么大的台风,这一次……大概又要见识咯。”
老爷子说着就笑了,听得出他并不期待这次见识。也是,才刚刚见过更大的,还差点就长睡其中,现在又要与之相遇,怎么看都是逃不过的孽缘。
也许这次,命该……
不,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扭过头,余光乜向熟睡的女儿。
一定要活着。
收回视线,目光又看向远方海天一线。
“您觉得它会在明天什么时间来?”
“应该会在下午吧,以前的风也是这样一点点变大。”
明天下午吗?
温思琪伸出手,感受着吹在手心的风,是从东南来,风力比刚才又大了些,眉间的愁虑也又浓稠一分。
老爷子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叨了多久,终于熬不住疲,被温思琪扶着回去睡了。
回到火堆旁坐下,燃烧的火焰在风里还是一样半死不活,就像现在的他们一样,倔强的吊着口气不熄。
火焰想要活着,在风里活着;她也想活着,在接下来的风雨里活着,而在那之前必须强大自己,像火一样先凝聚风一时吹不灭的强壮。
但是……不管是什么都不可能一直强大。
回过头悄悄地看了眼,温思琪曲起双腿,一点点缓缓弯下背脊。
都睡了,没人看着,那么怎么做都没有关系了……
手臂是凉的,有点冷,也好累……
喧嚣的风停不下脚步,拂过脸颊吹起发丝,徘徊的逗弄仿佛在嘲笑,温思琪听到了。
做作!活该!
活该……
是挺活该的。
如果当时能心狠点,那么现在就不用做一个虚假的强人,就可以像其他人一样做一个真实的自己。
看着火堆,看着火焰里隐约浮现的狼狈,温思琪笑了,狠狠吸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涩,松开自己,弯曲的背脊再一次直挺。
可惜,不能了。
噼啪——啪哩——
火焰烧进了柴的身体,在里面爆发出强大自己的力量。
温思琪又往火堆加了柴,火又大了,熊熊火焰拉长了一个人的影子,将它照映在另一个人的脸上。
江馨然揉揉疲困的眼睛。让已经睡过去的眼睛再张开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两手在眼眶边鼓捣好一会儿,湿润的眼睛才扫去困意,将面前正对自己的背影映入脑海。
和印象中的笔直相差无几,好像整个背后除了腰都不会弯,如果没有看到刚才把自己蜷缩起来的样子,这个印象大概会一直下去吧。
回想刚才片刻的柔弱,仅仅只是浮现一个轮廓,江馨然也能清晰的感觉到被埋藏的一份天性。
为什么要藏起来?
视线掠向一旁,把自己缩在塑料布下的身子只露出半颗脑袋。
因为女儿吗?
女本柔弱,为母则强。
江馨然不由想到这句流传千古的名言,不由想起也有这么个为女儿坚强的母亲,十年如一日。
但是,那个人从未在女儿面前故作坚强,她会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对女儿表现柔弱,温思琪却在欺骗除她自己之外的所有人。
这让江馨然很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雏鹰总要飞上天际,一味的保护只会成为伤害孩子的一把刀。
“肚子还疼吗?”
话声突然惊醒思绪,江馨然有些慌乱地对上望来的双眸,阴影让这双眼睛更加暗沉,就像这天一样看不到光芒。
“……已经不怎么疼了,谢谢。”
转开对视的目光,江馨然犹豫了下,起身走到火堆边坐下。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感觉有人在看我。”
目光不经意落向中间空开的距离,温思琪笑了。
挺远的。
笑容并不明显,江馨然没有注意到,她正想着该怎么继续话题,或者要不要躺回去?
眼前这个女人说不上喜欢,也不讨厌,不想靠得太近,又忍不住想去了解。
简直阴魂不散。
对,就是阴魂不散,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这个女人就在生命里阴魂不散。
第一次见到温思琪是在会所的停车场,当时的笑容依然记忆犹新,现在想想都发寒。
第二次是健身房的泳池,也是第一次与温思琪正式认识。当时温思琪的眼袋很重,脸色苍白却给她一种整张脸都被阴影笼罩的沉重,但她说话的语气却和现在一样,温润且让人舒适的轻松。
那时温思琪的话让她感到很不舒服,就把她记在了心上。
第三次见到她是在……
江馨然突然捂住嘴,胃里毫无征兆的翻涌让她不想再去回忆那段视频,但脑子却不听话的重复回放、回放又回放,那个人自鸣得意的浑言,那张让她分不清到底是痛快还是痛苦的脸——她觉得恶心,恶心得想把胃给掏空。
“又疼了吗?”
耳边是那个人温润的关切,不知觉间翻涌的胃又平静下来,不再那么难受。江馨然微微抬眼,停滞在半途的关切没有继续靠近,仅保持不远不近的倾斜。
身子渐渐松缓开来。
“没事了,谢谢关心。”
“不舒服的话就早点休息吧,明日可能会有场恶战。”
下意识望向海天一线处,那里笼罩着一股不好的预感,回想刚才老爷子说的话,江馨然明白了意思,嗯了声便头也不抬回去临时搭建的庇护所下,有点狼狈,像逃一样。
看着人躺下,塑料布盖过打量的视野,温思琪也转身回了身,望向火堆的目光微微走神。
是想到恶心的事吧,毕竟是那么爱干净的人。
火光照映的脸上,一抹自嘲浅浅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