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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海岛第94天 这样,正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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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痛不?”
倚在母亲怀里,温随云揪着张脸,鼻子一抽一搭含泪点着脑袋。
看她一张哭鼻子的狼狈样,江馨然不由莞尔。
有道是福祸相依,还有话说欧皇的欧都是用寿命换来的,不管是老祖宗的先见之明,还是现在的嫉妒诅咒都很有道理。
温随云在捡到王真真砸进海里被潮水冲上岸的高跟后,还没开心的跑几步,就左脚绊了右脚,一头扎到沙滩上,鼻子很不幸地磕在了挂在身上的弓把上,当即就‘血染沙场’,鼻子内外都给磕碰到了,当时差点没给王真真吓飞了魂,给叶雅洁的心脏再坐趟云霄飞车。
好在小家伙硬气,自己爬起来了,在被送回来的路上也没掉一滴眼泪。直到看到妈妈,眼泪鼻涕混着血一股脑就下来了,当场就让温思琪失了平日里的冷静,拐杖也没要就冲出屋,下阶梯的时候差点给摔了,还是江馨然手快,挽了她腰一把,才没给摔了。
温随云的伤看起来可怕,其实不过是皮外伤罢了,鼻梁没有磕坏,只是小孩子骨头脆,有点肿伤,皮外则留了条两厘米的划伤,凭现在的医疗手段,要祛除并不是难事。总而言之,虚惊一场。
思绪回过,目光又转向温思琪。温思琪已然又恢复往日的沉稳,温声细语哄着女儿。
见到江馨然看过来的目光,温思琪冲她微微摇了摇头。江馨然很快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无碍。
遂敛了心思,轻轻揉揉温随云的小脑袋,江馨然坐到温思琪身边,背靠着墙,饶有兴致听着围炉边的故事会。
重新找回了丢失的寄托,温随云伤情又没有大碍,王真真此刻的心情不言而喻,情绪高涨中的她有问必答,连之前死活不提及一句的身份家庭,这会儿都给全盘托出。
王真真出生在西南一个偏僻小村,那儿的人重男轻女观念严重,许多生了女儿的家庭,能养的就随便养着,不能养的要么扔了要么就送人,身为女儿,王真真就被扔的一个。
一个塑料盆,一条河,就这么送走了。她运气好,顺水经过隔壁村时,被种地回来的老夫妻给捞回来。
王真真说,这些都是她从族里的婶婆们嘴碎的时候听到的,当时从地里回来的人还不少,看到的人多去了。
老夫妻膝下无儿无女,就收养了她,把她当孙女养。他们待她很好,什么好吃好喝的都省着留着给她,就这样,一养养到现在。
这双高跟鞋是她把爷爷奶奶接到南城玩了几天,奶奶看大城市里的女孩一个个穿的都这么洋气,再看孙女因为家里穷,穿的都还是几年前的旧衣服,老人家不舍得孙女受委屈,回去后,就和爷爷商量了下,给孙女买套洋气的衣服。
两个老人就坐着侄辈的面包车从村里去了市里。
侄辈也是人到中年的人了,一辈子没出去见过世面,哪晓得什么名不名牌,只知道老人家要给孙女买衣服,就把人带到了市里的百货商场。
在山里呆了一辈子的夫妻俩做了一辈子老实人,哪有城里人花花心思,轻易就给人忽悠了,花了近千块钱买了成本不到一百的裙子、高跟鞋。
王真真在收到快递时,一眼就看出来都都是假冒伪劣货,给她气得差点就买票回去老家的市里大脑一场,但是,没有发.票。
老人家哪懂这些,钱货两清还要啥发.票。
没有发.票,又是现金交易,哪来证据证明衣服鞋子就是他们那买?
证据都没闹什么?无理取闹根本闹不到什么,反而还得让老人家们自责自己没见识,王真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并且隐瞒了老人家被骗的事实。
虽然裙子高跟都是假冒伪劣货,可老人家的心意掺不了假,王真真把裙子和鞋子都留下了。裙子每个假期她都穿,高跟却一直藏着,直到这次公司团建,她给拿出来了。
故事不长,老太太和老爷子催促吃饭时刚好结束。
叶雅洁托着脑袋躺在地板上,总算明白,为什么怼天怼地怼空气、对谁都像只母老虎似的王真真,在面对老太太和老爷子时怎么就愿意把头低下,原来还有这么个原因在里边。
她觉得王真真的故事还挺有意思的,于是她决定,“我要投资把它拍出来!”
“滚!”
王真真刚还低落的情绪这会儿就来精神,毫不客气虎着脸瞪了过来。
“别这么急着拒绝嘛,你不觉得这很有噱头吗。”叶雅洁嬉皮笑脸,“被遗弃的女孩被一对老夫妻收养,长大后的女孩在社会上不断打拼、不断向上爬,一心想挣大钱给爷爷奶奶一个安享的晚年,一定很吸引人。”
王真真根本不给她脸,头也不回就给她丢了句:“烂剧。”
“哎,话不能这么说啊,老一辈就喜欢看这样励志的电视,只要给你的故事再稍加润笔,绝对能引起观众的同理心,大赚一波眼泪。”
叶雅洁狗皮膏药似的就追了出去,毫不意外紧接着就听到王真真的鄙夷。
“去你妹的眼泪,你们资本家会要眼泪?我看是趁机洗嘿钱吧!”
还在屋里的姚亚楠和穆洁相互笑了笑,用长筷子夹起围炉里烤的几个面包果放进桶里,也跟在后边出门了。
江馨然抱着温随云,和拄着拐杖的温思琪慢慢走在后边。
到阳台时,叶雅洁还在对她的电视剧投资想法大开设想,像极了拍拍屁股决定一个方案的外行领导。
王真真已经懒得理她,自顾自吃着饭。
晚饭很丰富,摆满了桌。
虽说今天一天都有惊无险,没有人受伤也没少了谁,甚至还多了一位小同伴,但接连的惊吓加上就没停歇过的奔波,这顿晚饭怎能不好好补补?
叶雅洁就不说了,接连惊吓没让她心脏骤停已经是幸运,这会儿还有精神逼逼赖赖,简直是奇迹。
韩唐也不多说,刚早产个孩子的产妇能不好好补一补?不说奶水,万一营养不够落下病根怎么办。
穆洁、林建飞和温思琪虽说都是外伤,但自鲨鱼出现后,他们也没歇停,伤情想当然有所加重。
老爷子腰上未复,老太太有高血压、高血糖,一惊一乍这血压不得乘风破浪?温随云因为刚才的磕碰也流了不少鼻血,这会儿不得补一补?
最后是身体健康的江馨然、姚亚楠和王真真,她们身体虽然健康,但直面鲨鱼的惊险这时候都还后怕着,王真真拿着勺子的手还抖得厉害,这不得好好吃一顿平复下情绪。
江馨然给叶雅洁先舀一碗海藻汤,再夹个海胆,一两根葛根,也不看叶雅洁抗拒的脸色,就端着给韩唐准备的晚餐,和老太太一起头也不回就进屋了。
给韩唐准备的晚餐以鱼肉和鳄鱼肉为主,这两样肉既不油腻营养也丰富,再配碗马尾藻汤加一条海参和几块面包果。
晚餐很丰富,但有人欢喜有人愁,叶雅洁是、韩唐是、温随云是、穆洁也是。
前三个就不说了,都是挑食的主,穆洁虽然好吃,但谁都有不爱吃的不是?穆洁自然不例外,苦着脸吃下了姚亚楠连哄带撒娇给夹的,她眼里的草食!
吃过晚饭,没休息多久,睡意就上涌了。太累了,不管谁都太累了,就跟感染了病毒似的,一个传染两,倒头就睡。
林建飞本来是守的今天上半夜,不过被温思琪以他的伤情为理由,交换了守夜的值班顺序,改明天上半夜。
看着一个个人渐渐睡去,听着深浅交错的呼吸,温思琪悄然吁了口气,随而将目光落向身边发神的人。
江馨然还没睡,正坐在围炉边看着炉火思绪非非。不过,温思琪不难从她的表情里看出她在想什么。
“后悔么?”
听到声,江馨然弯起的背微微一颤。
好许,宁静下的空间里传来她的一声轻语,“有一点后怕。”
后悔么?
当然是有,但是再给江馨然一次选择机会,她还是会选择主动靠近航船。
“需要个肩膀不?”温思琪笑着拍拍肩膀,“它不厚实,也有点硌人,不过这时候我会自豪地对你说,它会是你最好的选择。”
火光又将笑容晕染,镀上一层淡淡且朦胧的美。
江馨然晃了神,差点沉醉在这张笑容里,好在她很快回过了神,微微蹙起眉。
“那你呢,需要我陪你去趟海边吗?时间还算不晚。”
不管几次,温思琪的冷静总让人感到可怕,再加上她精湛的演技,没有人发现她从头到尾都在恐惧,若非一直观察着温思琪,若非一开始就看到温思琪的害怕,江馨然觉得她或许得等到所有人都睡下的现在,才能发现温思琪在恐惧。
对死亡、对血液,江馨然对两者的恐惧都能感同身受。
温思琪在无法再压抑自己害怕、惶恐等情绪时,她就喜欢往水里藏,让水来安抚不安的身心。
想来,这个时候温思琪也需要这样方式的发泄。
潮水虽然还在退,这时候下水会很危险,不过只要和上次一样栓条绳子应该就问题不大。
江馨然是这么想,温思琪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
“不必。”
“为什么?”江馨然不解。
温思琪曲起双腿环抱住,“之所以寻求水来使心神安宁,一则我自幼于水中长大,在水里我能找到幼时的宁静,二则曾祖曾这般安慰过我:水乃生命之源,万物之本,人归于水实则归源,若哪天受了委屈,就回水里耍一圈,烦恼便会随水去。”
“自曾祖走后,烦恼积攒甚多,委屈无人理解,便将自己藏于水中以求安宁,久而久之成了习惯……亦是枷锁。”
她似在回忆,表情略有走神。
江馨然看着她表情,心想温思琪所说的枷锁应当就是她徘徊过去的原因之一。
不,确切来说,是徘徊过去的起因。
“你太公对你的影响很大。”
“我对此世间的认知皆来自我曾祖,乃至我的言行举止也皆受他影响,他是我放不下的过去。”温思琪微而一笑,悲伤于她脸上褪去,“可人终究是要长大,要学会放弃一些东西,比方将执着的过去放下,使其变作回头的风景。”
“比方,我想我可以试着换一种方式冷静自己。”
温思琪看了过来,温婉若水的眸子澈如明镜,江馨然当即明白过来意思。
她在向前走,试着放下过去向前走。
江馨然遂笑着拍拍自己肩背,“很多说我就像城堡里的公主,生来不必为未来选择,会有人替我铺好前进的红地毯,起点就是别人触碰不到的终点。我不喜欢他们的说法,比起无忧无虑的公主,我更想拿起武器去战场保护我身后的国家、人民,遗憾我已经无法去实现保护大众的愿望。”
“但是。”她顿了顿,眉眼含笑看着温思琪,背过身去,“我还可以保护一个人,可以成为她的依靠,她最好的选择。”
轻语的话声不怎的响亮,却充斥不容置喙的坚定。
宽大的草衣将背藏在里边,略是晦暗的光线更将直挺的后背模糊。
伸去手轻轻触碰,江馨然很瘦,之前被背在背上的时候,温思琪就感受过。但她得瘦非是骨感、软糯的纤瘦,和坚硬得像块石头的健身身材也毫不搭噶,更像是两者相合的舒适。
背过身,温思琪轻轻靠去,她没有将身体全压在江馨然背上,依然挺得笔直。
江馨然感觉到了背后没有卸力的压力,保留的力正好抵住她卸下的力。
两个人就默契的保持这样的‘疏离’,相互依靠的同时,又给予被依靠的力。
也许是错觉,也许是心态的改变,江馨然发现,自己总想着成为一个人绝对依靠的念头,在这个时候不再那般强烈,反倒觉得……这样正好。
就像姚亚楠所说,一样坚强、果断的内心,一样存在需要人安慰的柔弱。这个时候刚刚好,不需要一味装作无畏,也不是柔弱的只能蜷缩起自己。
这样……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