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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海岛第2天 为了活着 啪——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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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
干柴在火堆里噼里啪啦,火势不大,风也不大,火焰随风摇摆。
韩唐躺在树下,侧着身子又往火堆加了根干柴,和两条刚折下的树枝。
刚折下的树枝能不能挡柴烧,韩唐不知道,反正放进去就是了,大不了少放几根,这么大的火总不会被一两根树枝烧出的汁水给灭了。
调整了下柴的位子,好让火有钻的空间,韩唐又给自己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再拿起被放在一旁的半成品遮阳帽。
帽子虽然没有完成,但从已经完成的部分来看,这顶帽子的编织人手艺实在不怎么样,粗糙的好像下一秒就会张开来‘啪’地解体。
韩唐也知道自己编的帽子不怎么样,她拿手的是纸艺,不管什么纸,只要她想,她就能让它变成她想的模样,编织不过是纸艺外延伸的兴趣。
可是,信口已经开了,再不拿手也要拿手,无用之人不管在哪都讨人嫌,遑论在这座谁都无法确保自己平安的荒岛上。
而她,不仅无用还是累赘。
肚子里的孩子是她活着的坚持,同样也成为活下去的累赘,怀着孩子的她注定不能像其他人一样行动自如,只能坐在这等待其他人救济。
但是,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现在愿意分她一点食是因为刚上岛,时间还短,时间一长……
他们就是在担心这个吧,所以才会一直主动揽活到身上。
韩唐望了眼蹲在岩堆边敲螺的老爷子。
说什么活够了,其实一点也不想死,人只要还有执念都不想死,哪怕是苟且也好过带着恐惧死去,她也不例外。
救援没那么快到来,虽然不想承认,但也无法否认远离人迹的事实。所以,不管是捡垃圾也好,看火也好,又或者不拿手的编织也好,韩唐都愿意接受。
她想活下去,带着丈夫曾在这世上存在过的最后的证明活下去,仅而如此。
啪啦啦——
枝棍交碰的响声吵吵闹闹钻入耳中,韩唐抬眼看去,就见温随云脚底飞沙又蹬蹬往林子跑,轻快的步子带着孩子鲜明的活力。
真不愧是母女……
看着温随云跑远的背影,韩唐如此感慨的想着。
温思琪是个冷静的人,温随云也是个冷静的孩子,从暴风雨后到现在,韩唐就没见到过温随云和其他孩子一样在恐惧面前哭天喊地,饶是害怕已经在脸上显露无疑,温随云也是安静地蹲在那儿抱着她自己不哭不闹。当自己带着不安看到她的害怕时,她甚至还会咧开嘴回来个安慰的笑容,俨然一个缩小版的温思琪。
敏锐。
她看出来了吧。
所以才会这个活交给她,而不是听说擅长编织的老太太。
这样的女人,究竟是因为什么会爱上一个把感情与欲望并成游戏的人渣?
韩唐心不在焉编着帽子。
老爷子回来了,提着一瓶子混水的海螺匆匆回来,翻弄了好一会儿,就带着个盒子又回去滩涂。
无人岛屿从来是人类以外其他生物的天堂,尤其是生活在浅滩的海鲜,在这里它们不用担心被大范围捕食的危机泛滥生长,潮水能渗及的地方都有它们身影,那些不知道扎根在这多少个岁月的岩石上就吸附着许许多多的贝螺类生物,足够他们这几个落难人生存一段日子。
潮水已经退的差不多,大片泥泞的沙土裸.露在阳光下,些许粼光闪烁其中,老爷子脱掉袜子赤脚走在沙土里。
运气不是很好,今天的海鲜生物似乎是预感到葬身的危机,一个个随潮水跑的飞快,老爷子没能像昨天一样捉到一条像样的幸运儿,铁盒子里只舀到几条没长开的鱼苗,放在平日,老爷子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就直接甩回水里,但现在……
还是吃了吧,多一口肉都一点心安。
倒掉些海水,老爷子捧着铁盒子继续转悠在海岸。
太阳渐渐升高,挥洒热量的光辉刺射在身上,已经是八点多的太阳了,海岛上的温度愈发热情,将海风灼烧变得娇柔,挥不去额角迸出的汗水。
老爷子抬起手挡在眉上,浑浊的双眼眺望远方海平线,褶起的老菊花有期望、有失落,以及怀疑的猜想。
“这天……不对。”
老爷子摇摇头,低声喃喃,转而回身望向幽静的丛林。
是温思琪去的方向。
他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张了张嘴却叹声放弃,又回过身低头弯身。
一个水洼起着泡泡,水里有八条腿横冲直撞,两只钳子耀武扬威,老爷子眉头一紧,眯起的浑浊顿时凌厉,只听一声哗响,粗粝的大手从水中瞬即掠过。
合盖,收手。
老爷子一手托盒,一手手压着盖子,盒子里刮着沙沙声响,像指尖在黑板上嗞地划过,不断挑战听觉的敏感度底线。
老爷子不以为意,咧开的笑容不能再以菊花做比,是彩票,大奖的彩票。
韩唐奇怪地看着老爷子‘瘦不禁风’的老腿迈着稳健的步子,乐呵呵抱着铁盒子回来。
盒子里沙沙的吵闹不停,韩唐一下子来了精神。
“螃蟹?”
“对,大着嘞。”
“孩子,帮我把筷子拿来。”
老爷子放下盒子,左手犹压在盖子上,韩唐赶紧从边旁拿过早饭时充当筷子的两根树枝递给老爷子。
小心地打开盒子一角,一只三指粗的钳子气势汹汹咬在盒子边缘,老爷子眼疾手快,连同粗壮的钳子,一筷子夹住往盒子外伸展的钳子。
沙沙沙——
螃蟹的半个身躯犹在英勇奋战,然而命运的大手轻而易举将它压制。
“快,拿条绳子来捆住它!”
韩唐从垃圾堆里抽出一条尼龙绳,双手飞舞一圈圈缠绕到螃蟹身上。
绳,要圈圈绕着腿。
韩唐优异的手工技术在这只英勇的螃蟹身上得到完美展现。
“要不要再弄条绳子缠一圈?”
“不用,它挣不开。”
老爷子慈眉善目笑呵呵把捆得结实的螃蟹放回盒子。
这是只勇敢的螃蟹,它英勇、它无畏,哪怕命运缠身,它也不屈服,奋勇反抗,盒子里的水被荡得四起,可怜三条鱼苗躲过了被分尸的凄惨,却还是躲不过被欺凌的命运,在盒子边缘瑟瑟发抖。
老爷子同公平的神明,不再插手弱者的生死,盖上世界的盖子,压上石头,带上他又一个空荡的世界去为它装满生命。
韩唐坐在铁盒子边上,听着里边充满生命的交响曲,眯起了柔和的双眼。
喉间微微滑动,风里传来了喜欢的声音,韩唐丝毫不掩饰她对盒子里的生命的渴望。
螃蟹啊,早上那两只半的螃蟹根本不够吃,她就分到了一半的一半的一半,还没怎么啃,肉就已经没了,虽然它没点味道,寡淡的像在嚼棉花,但蛋白质成熟的诱惑她无法拒绝。
眼前这只螃蟹很肥,光是一只钳子就能和早上的半只相比,能吃到这一只脚,就算不能分到蟹黄也是种满足。
韩唐迫不及待想要分尸。
……
“崴去吧。”
半方半普的声音有些疲惫,温随云听的不是很明白,小小脑瓜子飞速转动。
哦,明白了,是回去。
“知道了,阿太。”
稚嫩声音斥着清脆,老太太笑起了眉头,弯身抱起捆好的木枝走在温随云身后。
老太太有点驼背的样子,双肩耷拉着,从背后看去,整个腰背都在向中间微微隆起,一双比老爷子粗壮的双腿迈着老迈的步子,甚至跟不上抱着柴火一步一步前行的年幼的孩子。
温随云走走停停,不时回过身等待老太太跟上。她没有催促,抱着柴,咧着腼腆稚嫩的笑容安静地等着。
两人最后折柴的地方离海滩不远,听得清楚浪声,感受得到海风吹拂的腥咸,就是因为离海滩近,从进去到出来,她们没有像姚亚楠三人一样幸运的遇到一位岛屿的原住民。
十分无聊,毫无激情。
烧火的柴捡够了,这一天都可以不用再进林子啪啪啪地折树枝了。
“哎呦……”
老太太放下柴,便撑着地吃力坐下,反过手轻轻敲打僵硬的后背。
“阿太,我帮您捶吧。”
清脆的稚嫩有些怯怯的腼腆,小小手掌握起拳头,落在弯曲的肩背上的节奏轻轻柔柔适感不是很强烈,对后背敦实的人来说,这点力量甚至穿透不了表皮层,但对肌肉不复当年紧凑的老太太来说,这点力量刚刚好。
“好、好,真是个好孩子。”
阳光、大海、沙滩,弱下的海风呼呼拂面,如果这是在目的地的岛屿或是家乡的海岸那真就惬意非凡。
只是这儿并不是,是谁也无法知道明天会怎样的荒岛。
余光瞥向了一旁沉默的韩唐,纤细的双手在亟待形成一个粗糙的毛坯,松垮得无法入眼。
老太太叹了口气,弯曲的被又耷了些。
“好了孩子,你也休息会吧。”
老太太一口糊涂人的方言,拉着温随云的手将她按坐到自己身边。
从叶堆里随手拉过一张棕榈叶,老太太用它在温随云的脑袋上圈了一个圈,然后一双苍老满是岁月留痕的双手如同起舞的翩蝶般在叶缝中穿梭。
“这个时候要把这片叶子穿过这里……”
老太太说着韩唐半懂半糊涂的解释。她戴着已经完成的,第一顶粗糙劣质随时随地都有散架可能的遮阳帽,向老太太身边探着脑袋,一边看着行云流水的编织,一边竖起耳朵认真听着稀里糊涂的解释,
老太太在教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韩唐不想错过这个能让自己更有用的学习机会。
她一边学,双手一边飞舞。
时间流逝,去取水的三人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