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紫袍客

18、上流社会

　　驼城——之所以这么叫，是因为在有的地区，每所房子都有个昵称，这样说缺乏诚意，应该是每所房子都有他的身份，这里的一切都显示这身份，骆驼的驼，这和穆约翰先生一直以来辛苦经营的信誉很相称，他总是谦和的同他的朋友们讲，我就像一头沙漠中的骆驼，慢慢的行走，抵御风沙，走向绿洲，中途即使有再多的苦难都不会抱怨，您瞧，高尚又真诚。驼城在一个半山坡上，褐色的房子和这半山地的景色搭配起来非常的适合，给人一种古老尊贵的感觉，一间茶室里，穆约翰正坐在那里，穿着吸烟装，那来自东方的宝蓝色缎子面儿镶着黑色的边儿，这种衣服即使被不光滑的手摸一下都会被破坏掉光滑的表面，他品着上好的茶叶，银毫雪一样的白装在乌黑花纹儿的兔毫杯子里，它们一起被摆在柚木的桌子上，满屋子的柚木家具很值得鉴赏，管家坐在一个铺着黑色蒲团的椅子上：“昨天我们派出去的人竟然没到曼陀罗就被旁边的庄园给抓住了，还送到了警察局。”

　　“那又怎么样？”

　　“我怕牵连到我们驼城，您知道，现在一点的风吹草动对我们驼城的声誉都有影响，经纪人正在寻我们的不是。”

　　穆约翰噘起了嘴，想了想：“北堂家族那边的礼物送过去了吗？如果北堂家肯出来说句话，局面会很不同。”

　　“我听说那家人的面子很大，而且很难说话。”

　　“没关系，现在一定要强调我们中国人的身份，他家的女皇喜欢对自己的手足同胞动恻隐之心，这事让夫人去办，她是个中国通。”

　　“恩，我知道了，最近我们还要不要去闹事呢？”

　　“当然，不能间断，让那个晏苏尹应接不暇是最好的，让他崩溃，他不过还是个孩子，二十岁的年轻人，轻轻一折就断了，就算他比别人坚固一点也无所谓，我们不缺乏损害尊严的办法，只是不要让我们的人再去了，很麻烦，把消息透漏给那些□□朋友一点。”

　　管家也喝了口茶：“可是，他们的收费是很高的，我们付不起。”

　　“啊，我亲爱的先生，有时候我会被你的悲观情绪打垮，我们干嘛要付钱给他们，我们只需要透露一点消息出去，他们对那些宝藏会感兴趣的。”穆约翰吐了一口烟，蔑视的看着管家。

　　“我搞不清楚，如果这些人杀了晏苏尹呢？”

　　穆约翰挑着眉毛，兴致勃勃的摊了摊手，管家点点头，“好吧，是这样的，您不担心少爷的安全吗？他也住在那里。”

　　“嗯哼，这不正是个机会吗？让迈克斯知道曼陀罗是个多么邪恶的地方，他不会出问题的，我了解晏苏尹那个人，他不会让客人受伤的，除非他死了。”

　　“您为什么不收养了迪迪就算了，那样看上去还很不错。”

　　“真是愚蠢的脑袋，如果我养迪迪，协议书上写了，必须养到我死为止，如果我没死而迪迪先死了，我什么都得不到，那个婊子和她的老子可不是吃棉絮长大的。我听说过，老头子的那些宝藏是藏在什么地方的，需要钥匙，没有钥匙的人，一旦有继承权而没有钥匙，那么这个人将被视为杀人者，当然一切无效。”

　　“没想到那女人那么狡猾，看来我们还要费些周章。”管家好像明白了一点儿，叹了口气：“目前我们也没有别的什么法子，有了这一次，我们就等于发掘了霍克森的宝藏了，一切都解决了，不过…先生，为什么要让少爷去呢，他的大好前程…”

　　“没有钱什么都没有，总不能白吃饭，迈克斯不是个懦弱的人，他比我们都更有力量，而且，他什么都不知道，刚开始，我并没有想到这一手，他主动要去看迪迪，我被我亲爱的儿子那美好的眼神感动了，知道吗？那种眼神具有感染力。”

　　穆约翰叼着雪茄，案头有一张穆特的小油画儿，这个年轻人真是端正英俊的像个骑士，穆约翰拿起又放下，看着管家不解的眼光，笑了起来：“我亲爱的管家，你的脑子被酒和女人给搞坏了，你没见过晏苏尹，他是个强硬的人，这样的人最容易被正直，单纯的人打动，他那种人对于敌人可以拼尽全部的血液，可是，他却在努力的寻找着依托，一个人的精神世界追求的内部圆满一定有一部分来自外部的支撑，完全忽略这个世界的，除非是疯子或者哲学家，他两者都不是。”

　　“哦，我尊敬的先生，真相总是扑朔迷离，少爷永远都会蒙在鼓里，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会因为相互吸引而成为朋友，然后…”

　　“没有然后，迈克斯不会和曼陀罗有什么然后，他会回到他的轨道上来，那里只是他偶尔走过的一个矮灌木丛而已。”

　　穆约翰优雅的端起茶盏同管家轻轻的碰了一下，“为了崭新的生活。”

　　“不，为了伟大的心理学家。”

　　从驼城到曼陀罗，需要穿越时空吗？形成了不同的人类特征。

　　穆特自从和苏尹采完蘑菇回来，在全家人目瞪口呆之下走进了大屋，穆特一点也不掩饰，一边走一边大声的说：“真不好意思在阳光明媚的时候出现在大家跟前，我希望不会有人因此怀疑我的人品。”

　　苏尹牵着马去马厩，交叉着穆特的声音大声的喊：“看看这大桶的牛奶，加到我们的桶里去，看来又可以多卖些钱，这是穆特少爷为大家寻求的福利。”

　　所有的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对苏尹，他是大家的血肉，所以，习惯了他的一切，对穆特，大家还需要适应，但是对他的装扮，雷克老爹一边领着box散步一边说：“我已经老了，年轻人的装扮总是别出心裁。”

　　穆特洗过澡，吃早餐的时候，听说苏尹已经开车去了镇子上，“他吃过早饭了吗？”

　　“没有，他说会边走边吃，他请您照顾迪迪，他去和什么人商量我们这里安装喷灌设备的问题。”

　　“我们是不同意安装喷灌设备的，我们自己完全可以应付。”灰熊来大屋取自己的衣服，听到这个接话，这个家伙的脑子就像橡木的锤子，实实在在的容不得幻想：“我们这里的情况并不适合，我们分析过，苏尹知道，我们不是农场主，我们没有那么多的地，苏尹要应对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做这些了。”

　　穆特吃着早餐，听着灰熊的话，心里有些奇怪的想法，自己该像苏尹道歉，他并不是像想象中那么不通情理，他对自己的话表现出了非凡的耐心，而自己对他却并没有表现出来，所以，穆特扬声问灰熊：“今天我们要做什么？”

　　灰熊摊了摊手，“简直忙死了，这个时候种下一切希望，土豆，洋葱，番茄，茄子，所有我们可以自己供给的，几乎都由我们自己动手，我们很快乐！”灰熊说完看了看香奶奶：“我们很快乐，是吗？”

　　香奶奶慈祥的眨了一下眼睛：“没有比我们更快乐的人了。”灰熊嘿嘿的笑着，拿着女人们为他浆洗好的衣服出去，大声的唱着歌，看到了乱跑的box，灰熊一边喊叫一边追它，box跑的飞快，灰熊只是逗它玩儿而已。

　　迪迪从楼上下来，“哥哥。”

　　“迪迪，吃早饭了吗？今天我们去干些农活儿你看怎么样？”穆特觉得迪迪和自己长的很像，这来源于他们的父亲，迪迪虽然五官已经变形，可是，穆特觉得他很可爱，冲着他招招手，迪迪过来，穆特给他讲起了今天早晨的所见所闻，穆特真不知道自己再用语言描述今早的情形，竟然是如此美妙，迪迪张着嘴，一会儿就身子胡乱的动了起来，穆特完全不理会，兴高采烈的讲着，迪迪终于喊了起来：“苏尹哥哥呢？”

　　香奶奶拉起他：“去镇子上了，他去见你的新教练，也许过几天他要带你去新的康复中心。”

　　穆特抬眼问道：“我们镇子上就有脑瘫儿的康复中心吗？”

　　“原先是没有的，可是今早教授打来电话，说有个康复中心要在这里筹建，有什么人赞助的，苏尹赶紧去给迪迪报名，他太爱迪迪了。”香奶奶温和的回答。

　　迪迪看到美娜，和美娜去给猪喂食去了，穆特吃过了早餐，主动的清理盘子，香奶奶和佩玲诚惶诚恐的阻拦，穆特笑着卷起袖子：“一个男人做家务是很性感的事情，你们觉得呢？”

　　两位女士笑了起来，穆特帮助她们一起收拾这里，穆特询问了许多事情，就像一个远道归来的家里人，同多年不见的祖母和姑姑谈起了家常，女人们开始喜欢穆特，因为他英俊且温和，会讲笑话。

　　穆特问：“我们是要再准备些钱吗？迪迪要上一个康复中心。”

　　“如果是这么近的话，我想，我们会富余出很多的钱，从前苏尹准备的钱都是去大城市看病用的，现在好了。”佩玲一边擦盘子一边回答，“而且，您今后和迪迪说话不要那么快，他听不懂。”

　　穆特点点头，香奶奶叠着餐布：“其实，苏尹本身几乎就是个康复老师，他没日没夜的为迪迪操劳，几乎看遍了世界上所有的关于脑瘫儿的报道。”

　　穆特点点头，“我应该补偿一些什么，只是还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说着话，对讲电话响了起来，佩玲接起来：“哈，穆特少爷，迪迪说在地里等着您。”

　　穆特赶紧擦干了手，“生活需要多面手儿，我想我会成功的。”说着就赶去了地里。

　　穆特又有了新的体验，干农活既不像想象中那样充满了田园诗一般的梦幻，也不像俄罗斯文学里那样充满了沉重，干农活是浑身筋骨和智慧的综合运用，虽然有时候会脏了衣领，可是，非常的快乐，这里的人天生就有种乐观的精神，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他们，他们坚信的内心的力量和土地一样朴实而厚重，这和穆特那高高在上的理想之间存在着千差万别的不同又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穆特觉得自己的新工作真是不错，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享受着快乐的生活。他一边撒种子一边同雷克老爹学习：“苏尹真是个会享受的人，他知道这里的意义。”

　　雷克老爹看看穆特：“我们种下去的都是希望，成长却充满着艰辛，那时候也许我们不像现在这么快乐，然后收获的时候，我们又要去看行情和投机商们的炒作，那简直是个噩梦，苏尹的享受在于，他从来不灰心，从来都不会对我们说不，他只说我们是可以走下去的。我不知道我的表达是否完善。”

　　红狐从酒店回来而苏尹则是刚从那里走，他们准备旅游季节到来酒店的营生，红狐没有透露这一点，他接过雷克的话茬儿：“我们应该充满希望。”

　　穆特冲红狐点点头，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分内忙着，这是一台组装的完备的机械，穆特觉得自己可以发挥作用，而男人们则因为穆特的作用开始接纳他，把他放到链条中来，卡到齿轮上，一起运作，这样看来一切都充满了活力，穆特在忙了几乎五个小时之后，直起腰的时候大骂：“哦，见鬼，我的腰几乎断掉了！”

　　“哈哈，多亏今晚没有舞会，不然你约会不到姑娘了。”独眼杰克嘻嘻笑着接口，男人们粗俗的笑了起来，穆特撑着腰走了几步：“不！杰克老兄，我起码靠长相还可以撑一阵子。剩下的事情只能交给上帝了。”

　　大家更加恣意的笑了起来，这是泥土的笑声，毫无保留的，穆特一边笑一边想，这些人出了苏尹，没有一个是难相处的，为什么父亲会和他们相处的那么恶劣？难道全是因为苏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