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琳琅十六响

58、第 58 章 “殿下，臣

　　“殿下，臣妾还不想走，臣妾想陪着先帝！”
　　皇宫中传来了妃子的哀求声，李博斯坐在大殿之上，格外的平静，就好像前几天还在大呼小叫的人不是他一样，他下令要让所有妃子立刻南下，前往南方的院子里避难，皇宫中能走的走，不能走的就躲深一点，不要被战火所连累。
　　这一举动，虽然是善心，但也让群臣有了不少的讨论，他们觉得殿下这举动，太过于意气，此乃大祸，身边没有几个谋臣怎么行，不顾家中人的反对，群臣也纷纷来到皇宫中拜见殿下，想要表达自己想留下来的意向。
　　“并非不是让爱卿们留下来，而是战事太突然，若是圣贤活不下来，那皇魏才是真的没有救了，若是能存活下来一二，来日即使战败，复兴皇魏收复大好河山，也指日可待。”
　　“殿下说得什么话，没有什么比您更重要，您是天子血脉，是皇魏传承！不为了自己，也请殿下为了皇魏多想想！”
　　李博斯忽然叹了一口气，颇有几分魏孝帝的意思：“若是不在乎江山，也不会说出这番话了，只是我实在有心无力，三个月，对于我来说太短了，父皇之前因为大哥一事开始紧张，才注重培养我，不然应当是更晚，本想着留着各位也能帮助于我皇魏…可是还是太高看我了，说这些也无益，若是想留，那便留下来吧，这几日，派人送京城百姓南下，沿途遇到了难民，记得救助。”
　　在许多大臣的眼里，李博斯还是那个在酒楼花天酒地的大少爷，但在这一刻看起来，他却像是一个看破了许多事的青年，脸上的浮躁之气去了不少，就在短短的三天之内，转折点是蓄谋已久的二皇子造反。
　　前线急报来得比李朔的回复更快，许多城池之中兵力不足，羊瑞军队攻破了胡洲防线之后，当晚就踏平了十五城，火箭石头烧伤砸死了不少普通的百姓，奈何羊瑞人尚未离开，即使是看着亲人死在眼前，也不敢发出任何喘息声。
　　路上有个迷路的小男孩灰头土脸地望着四方，还没来得及看一看外面到底怎么了，就看到迎面而来的枪，直直要撞进他的眼睛里。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冲了出来，将小男孩塞进怀里，用温热的身体挡住了这一枪的戳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发现抱着自己的人忽然松开了怀抱，对着他比了一个口型：“快跑。”
　　他看清了那张满是血污的脸，背后骑兵的身影投下来的黑色马上就会覆盖住他们两人，来的人是他不久之前倒在了血泊里的父亲，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屋子里爬出来的，只是他刚才抱住自己孩子的那一刻，是否也不舍推开。
　　小男孩一路向着城门奔跑，后面的马蹄声忽远忽近，好像近在耳边，就像是父亲倒下去的身形一样。
　　忽然一支带火的箭矢飞过了城池，点燃了城外的草垛，躲在里面的人瞬间变成了火人，燃烧着惨叫。
　　集中在军营中的百万大军将帅们，皱着眉头思索解决办法，就连李朔，也是撑在沙盘上面捏眉心：“破了几座？”
　　“三十三……”
　　李朔沉默片刻，军营中的气氛冰冷起来，他们面对迅速燃起的战火没有太多的方法，只能商量着等待时机，一举歼灭羊瑞人，可在那之前，还有多少城池都得被毁灭，皇魏和百姓，都经不起这样的消耗了。
　　柳瀛从门外走进来，他的名声在一堆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将军里面不算什么，甚至会被他们冠上小白脸的骂名，自己的本领没多少，就浑身上下都是贵族公子哥的做派，还格外目中无人，不过他们这些人，原本就是谁也不服谁的，恨不得见了对方都打一架。
　　“王爷，臣将白三大人送来的东西放好了，还请您回帐中的时候仔细检查，定然毫无闪失，并且，臣有一计。”柳瀛弯腰抱拳道，说话的方式不是往常常见的随意散漫，旁边的人琢磨起来，倒像是臣子对天子在说话。
　　这一举动，也不知道是柳瀛所做，还是李朔有意为之，但总而言之，在场的将军们一瞬间对李朔有了不一样的看法，心里翻涌的那么一点不服气，压下去了不少。
　　“说。”
　　“目前来看，羊瑞首要攻击的是西方胡洲一带，和我们想的一样，他们是从西胡来的，因此其他地方的羊瑞人并非很多，所以臣认为，可以绕到西胡之外，攻下西胡，断去他们的后，羊瑞是海上之国，这里距离他们的国土太远，没有了援助的战力，定然只能败退了。”
　　柳瀛的话刚说出来，就有人反对道：“我们现在的人本来就不多，若是再分出一部分出去，皇魏内部的安全便无人可守，到时候丢了自己的土地，打赢也没有用了！”
　　李朔点了点头，认同了这个看法，柳瀛提出来的办法，的确是眼下最好的，但距离是最大的问题，他们要是不想要皇魏山河分裂，就不能选用这个办法，或者说，有多余的人能替他们完成这一件事。
　　“那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呢？”忽然有人道。
　　李朔皱起了眉，如此两难之局面，没有别的办法，门外就是马上要到来的羊瑞人，时间不多了。
　　“第一步，还未被攻破的城池。”
　　声音久久回荡在沉默中，李朔做出这个抉择也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支持，目前来看不会有更好的办法了。
　　远在千里之外，阿奴哈骑着一匹马踩在了戈壁之上，一队侦察军赶回来跑到了他的身边，贴着耳朵说了一些什么，阿奴哈点了点头，接着望向沙族领地里的港口，这几日，羊瑞来得军队装都不装了，直接穿着战甲从这里经过。
　　“王上，我们应该做些什么？”有人问，“现在就要动手了吗，还是等到时机到来？“
　　“等待天黑。”
　　阿奴哈调动漠北的兵力没费多少力气，漠北人对于王上的意见甚少，几乎是全身心托付，只要是王上有所需要，他们就能去做。
　　因为他们相信，阿奴哈是能带着漠北回到故土的人，而这一切也都实现了，还有什么是能让他们不相信阿奴哈的。
　　“那些商人欺人太甚，竟然还打起了我们的心思，西胡人和他们走在一起，实在是丢了骨气。”
　　“是啊，和他们合作有什么前途，一方小国罢了。”
　　阿奴哈在戈壁之上听着下属们聊着这些话，任由风沙吹着自己的辫子，没说出一句话，他的目光始终是落到了远处，就好像有什么挂念的人尚在那边等待，背后年迈的老师忽然走了上来。
　　“王上，您答应了皇魏的新皇帝。”老师道。
　　阿奴哈对于老师猜到这一点完全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像是一个傻小子似的点头，看上去甚至有几分诚恳，老师叹了一口气道：“王上能得偿所愿，臣也是开心的，能看到您重新拥有笑颜，想来先王和先王后，泉下也会开心，羊瑞一事，王上准备怎么办？”
　　“断其后，隔断海路。”阿奴哈道。
　　“王上果然智勇双全，”老师道，时而有着一些战士路过他们身边，他们行军之时不是一定要有营帐，就好像回到了之前漠北四分五裂之时，漠北王也是这样和他们坐在一起的，没什么架子，远处有人吹着口哨，一匹战马飞奔而来，这是漠北人驯马的必备的课程，战士与马定然是要同来同往，“王上觉得这样安全？”
　　“老师，我还记得曾经回答您问题的时候，是如何说的，若是有人觊觎漠北的疆土，我定然是不会放过，但我觉得，这反而是锦绣山河的开端，若是错过此次机会，怕是要陷入乱世，被羊瑞所害。”
　　盲眼老人看不到任何事物，只能凭借感觉，仰起脖子，装作在看着这美丽的天地，年轻的时候，大王子的老师，曾经是漠北最好的武器制造大师，在他手中做出的神兵数不胜数，就连先王的大刀，漠北的箭矢，都是他造出来的。
　　只可惜一朝被翻开的锅炉烫到了眼睛，从此双目失明，也正是那一次，威慑天下的漠北箭矢被打造了出来。
　　老人孤身站在了风中，风吹动了他的衣摆，即使是寒冷天气，漠北天空永远都是明亮吸引人的纯净蓝色，有云朵飘过，像是点缀上去的一点的棉花，柔软地划到人的心底，铺上一层暖和的毯子似的。
　　戈壁之上，白云悠悠飘过，远处的草原被吹动，连到了天边，阿奴哈觉得坐在马上和前辈说话不太好，利利索索下了马，盲眼老人的手摸到了马的侧脸，轻轻笑了一声：“那便看这天下，能否成为王上期待的升平盛世了，臣想着，这一天应该是快来了，就在这几日，往后的许多日子…好。”
　　他的话说得颠三倒四，可阿奴哈还是听出了那一份夙愿了却的心满意足。

作者有话说

　　李朔：若是有人能替代我们
阿奴哈：明白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