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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缘 我不是我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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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盛年偶然发现自己不是蒋女士亲生的孩子时,蒋女士第一次在栾盛年面前哭了。
栾盛年12岁的时候偶然在书房里翻到了蒋女士卡在书桌侧边的文件夹,第一张赫然是他的领养证明。
12岁的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抓起散在地上那些杂乱的纸张一股脑的塞进了书桌。慌乱之间还把手肘磕在桌角上了,摸破了点皮,细细的渗着血。
他想,是不是只要他装作不知道,蒋女士还会像以前一样是他的妈妈。
晚饭时,刘姨轻轻的扣了扣他的房门:“小少爷,快些下来吃饭吧。夫人已经回来了。”
栾盛年拢了拢他的头发,微微有些长了,他拿了一根极细的发绳缠了两圈,散乱的头发扎成一个小揪揪。
正要走出门去,低头看看已经止血的伤口,又回身换了件长袖才下楼去。
蒋女士不在餐桌上,栾盛年的餐盘在长桌上一如既往的摆在蒋女士的侧边,离得很近。
蒋女士想来不讲究什么欧洲规矩,随心所欲,怎么高兴怎么来。
甚至8岁以前蒋女士还带着栾盛年用筷子叼着牛排吃。
后来是教栾盛年的老师看不下去了才趁蒋女士不在的时候掰一掰栾盛年偏得彻底的欧洲礼仪。
栾盛年觉得自己不像一个欧洲人,就算他在欧洲长大,在欧洲学习。
他觉得蒋女士对中国好像有很深的执念,就连请来了家教都是中国人,甚至教他英语,德语的也是中国人。
除了出门就看到蒙蒙的潮湿的雾气以外,栾盛年感觉自己不是生活在伦敦,而是在中国的某一个省份。
又或者说好像蒋女士坚定的相信栾盛年会去中国。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栾盛年不禁皱了眉头苦恼了。
“怎么还不吃饭?”
一阵清厉的声音传来,蒋渚微微笑着从台阶上一步一步的走下来。
36岁的蒋女士保养的很好,面容姣好,气质端庄,体态优雅。就算笑容温和周身也敛着一股迫人的气场。
立在一旁的刘姨立刻低下脑袋:“夫人。”
蒋渚目光一凝,拍了拍刘姨缩着的肩膀,叹了口气说:“没必要做这些形式,说过多少次了还不听。”
刘姨把头埋得更低了:“这怎么能行,夫人快莫开玩笑了。”
蒋渚也没再说什么,拉开椅子坐下一边提起筷子夹起切好的牛排,一边抽空问她:“怎么就你一个?其他人呢?”
刘姨刚刚抬起的头瞬间更低了。
蒋渚:……
栾盛年:……妈妈是不是没注意到我。
蒋渚放下了筷子:“回答问题把头抬起来。”
刘姨把头抬起来了,但不敢看蒋渚的脸,所以把目光凝固在蒋渚身后的壁画上。
“他们提前走了,我想着少爷还没吃饭就留下来了,后来接到夫人您的电话说要回来吃,然后就去厨房……”
“停。我了解了,你先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蒋渚重新拿起筷子。
“可是我还没有洗碗……”
“时间不早了,小王还在大门,让他顺便把你送回去吧。”
蒋渚声音柔和,说出的话却是如此强硬。
刘姨嘴唇抿了抿,还是执着的开口:“那碗……”
“明天来做饭的时候洗。”
蒋渚挥了挥手,刘姨说了一句“夫人,少爷再见”就离开了。
等听到一声轻微的关门声,蒋渚才直起身子揉了揉眉心。
栾盛年感觉到这一动静,不觉也放下了刀叉直起身子正襟危坐。
“吃饱了?”
栾盛年点了点头。
“行,我们聊聊?”
栾盛年把背又挺直了些,两只手搭在腿上,指甲用力的攥着手心。
蒋渚叹了口气说:“你站过来。过来让我看看……”
栾盛年愣了一下,心里想着是不是妈妈发现了要告别丢弃我了之类的想法,慌忙起身的时候大腿又被桌沿刮了一下。
蒋渚:“……你的伤。”
蒋渚:……
栾盛年咬着牙:可恶,早知道换长袖的时候顺便换长裤了。
蒋渚把他拉过来,抬眼看他:“伤哪里了?”
栾盛年指着大腿“大腿。”
蒋渚:……
我是没眼睛吗?我刚才是瞎了吗?
蒋渚靠着椅背“不是刚刚在这里,我是说书房。”
栾盛年僵住了。他想着自己明明处理得天衣无缝。
蒋渚从兜里掏出一张卫生纸,上面有小片的红色。她把纸拍在桌子上。
“你的血是不是忘记处理了啊?”
栾盛年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右手肘。
蒋渚一把拽过他的左手,把栾盛年拉近一步,又强硬的挽起他右手的袖子。
布料划过伤口,丝丝的疼痛通过手肘周游全身。
蒋渚往那伤口上摸了一点药膏,嘱咐说:疤没长齐前不要沾水,小心点不要再撞了听到没?”
栾盛年乖巧的点着头。
“行,事说完了。”
蒋渚说完就拉开椅子准备走了。
栾盛年有点懵。
等到蒋渚都走出好几步了,他才出声:“妈……蒋阿姨你不说我乱翻你重要的文件吗?”
蒋渚回过头来:“怎么?连一声妈妈我都但不上了?”
“不是……我……那个……”栾盛年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蒋渚又转身回来:“叫了十几年的妈妈了,突然改口不变扭吗?”
栾盛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干脆沉默。
蒋渚一把把栾盛年拥入怀中,女人清雅的香气裹住了栾盛年。
栾盛年恍惚间愣了神。
他听见女人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得说着,声调微微有些颤抖。
她说“我不习惯,我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让你知道真相。但是我爱你这颗心是真的,小望……”
栾盛年被这一声“小望”引得眼泪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伸手回抱住了蒋渚“我知道,我知道……”他重复着,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蒋渚也红了眼眶“小望,给我个机会,我会好好做你的妈妈的。”
栾盛年疯狂的点着头。
“再等等我,我们很快就回去找你爸爸……”
……
栾盛年不知道自己怎么度过那一夜的,好像是哭够了各回各的房间,又好像是蒋渚把哭晕的他扛上了二楼。
具体的记不清了,但是栾盛年却深深的记得蒋渚的话。
无论血缘,她都是他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