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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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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岁瑶没料到自己遗失的禁步居然会落在女主宋茵若手上。
她和宋茵若并不相熟,却也对宋茵若素来娴雅聪慧,落落大方,如林下清风的名号早有耳闻。
得知她是安岁瑶,宋茵若没有像别人一样露出一丝一毫的鄙夷或嘲笑,就把禁步还给她,名门闺秀的风范尽显,而今看,宋茵若确实几近完美,无怪乎萧行简会为她倾倒。
要不是前世无意中发现萧行简珍藏的画中美人是她,安岁瑶可能还被蒙在鼓里,对萧行简拿她作替身的事毫不知情,若没有后来的变故,说不定她会老老实实当个空有美貌而一无是处的草包美人直到死。
毕竟前世的宋茵若,可是堂堂的柱国将军世子夫人。那时初登帝位的萧行简未坐稳皇位,还需要柱国大将军一族的襄助,也只能暗暗肖想宋茵若。
见到宋茵若,安岁瑶不由得暗自拿自己同她比较。
她们真的很相像?
眉眼间是有点相似,但安岁瑶左脸有个浅浅的梨涡,宋茵若却没有。她们一个娇俏明艳,一个端庄大方,都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大抵美人之间都有相像之处,并不奇怪。
可宋茵若才是真正才貌出众的大家闺秀,而她像个拙劣的赝品,撇去样貌,一无是处。
莫名地,安岁瑶真切地感受到一种名为自卑、嫉妒的酸涩感在心头悄然滋长……
不能再想下去了,安岁瑶恍然惊醒。
她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无端多愁善感起来。好在仅剩不多的涵养总没叫她失了体态,福礼向宋茵若道声多谢。
“举手之劳罢了,无足挂齿。”宋茵若道。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宫殿屋檐下已经点起了宫灯,明如白昼,翁葱的花草间偶有萤火点点,颇有意趣。
须臾间,朱雀门那头放起了烟火,一道又一道炸开的火树银花从宽广的天空炸开,五光十色,绚烂迷人眼,耳边是不断的砰砰声,安岁瑶和宋茵若都被这难得一见的美景吸引了目光去。
“谁在哪里?”还是宋茵若的丫鬟机敏,发现草木那头有东西在动,大喝一声。
无意惊扰佳人的萧行简无声苦笑,现下真要被人当做登徒子了。
既然被人发现了,萧行简也不再扭捏躲藏,稍整衣冠,移步到她们面前,小丫鬟却被他的坦荡惊得赶忙将自家小姐护在身后,“哪里来的浪荡子?这是皇宫大内,休得放肆。”
“本王出来散酒透气,所以步行至此,是本王唐突了,请二位见谅。”萧行简拱手道。
他礼数周全,宛如谦谦公子,举止之间浑然的皇家贵气,这样的萧行简很能让女孩子心生好感。
本王?丫鬟脸色一白,原来她冲撞了贵人。
“臣女见过睿王。”宋茵若向他行福礼,“臣女的婢女无状,望王上海涵。”
“她既是忠心护主,我岂有怪罪之理。”
原来睿王真如传闻中的温润宽容,如沐春风,怜香低着头,脸微微发热。
宋茵若果然如外界所言般冰雪聪明,很快从他的外貌与配饰打扮猜出他是何人,萧行简眼眸中透露一抹赞赏之色。
“宋小姐免礼。”
乍然见到萧行简,安岁瑶顿时感觉回到了冰冷的长剑穿过腹部时的那个时候,她的四肢仿佛都被抽走了力气,手脚冰凉。
她不停地告诉自己,她不是那个在后宫沉浮的安贵妃、安皇后,他更不是甚么皇帝,如今的他不过是无权无势的睿王,你何必怕他?又有什么好怕他?
差不多冷静下来后,就看见宋茵若给萧行简行礼,不知怎地,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出口揶揄:“睿王是有名的端方君子,岂会是听墙角的宵小之徒,宋姐姐当心被人给骗了。”
话刚说完,安岁瑶就后悔了。
而今最明智的选择应该是乖乖地躲在旁边当个透明人,恁地糊涂做出头鸟?
她究竟是怎么了,所想所为竟然不受控制。
难道真的有女主光环这等奇物在影响自己?安岁瑶越想越是害怕。
“你觉得不是便不是罢。”萧行简轻笑。
宋茵若却被安岁瑶的胆大吓得心跳漏了半拍,到底不忍她年幼闯祸得罪人,出来圆场,道:“安妹妹年幼不懂宫规,冲撞了王上,还请王上海量。”
适才烟火虽然耀眼璀璨,却不及烟火下的二位少女的烂漫多姿。
宋茵若知进退,识时务,很合他的意。倒是这位小姑娘伶牙俐齿,容貌虽盛,但并非主母之选,可率真不失可爱,是以萧行简并没有觉得安岁瑶冒犯。
“无妨。”他笑。
安岁瑶也不再说话,怕多说多错。
出来久了终究不妥,为了避嫌,萧行简先行离去,宋茵若和安岁瑶稍迟一步回到席座上。
回府之后,安岁瑶将在宫里的事回想一遍,细细琢磨总觉得有古怪之处,冥冥之中好像无形的不可抗拒力量在牵引着自己走。
“女主光环”的威力果然强大。
看来以后见到宋茵若要离她远一些了。
千秋节过后,宫里派来一位教习嬷嬷,指导进宫的伴读学习宫规,伴读过了考校方准许进宫。
安岁瑶早就把宫中礼节学了个透,学起来很是得心应手,连嬷嬷忍不住夸赞其伶俐。
公主和郡王进学之所,设在外朝的文华殿西南角的另辟舍房萃贤斋内。
易朝开国之初,文华殿原是储君践祚之前的摄事之所,后来改为皇帝便殿,聆听经筵。
到了进宫伴读那日,安岁瑶的马车驶到宫门前,就看见有几位身着青色内侍服的小宦官等候着。小宦官的腰间挂着一个表明身份的小木牌,应当是给伴读们做引路的。
安岁瑶来的不算太早也不算迟。
初晨的日头不算热,来得早的卢琳雪和郭念容仪态端正地立在日光下,见是安岁瑶来了,她们瞥了眼又淡漠地收回视线。
平辈几个互相见礼,安岁瑶的目光掠过陆娴时则稍稍一顿。
陆娴自持矜贵,骨子尽是倨傲,向安岁瑶行平背礼时极为随意。
上一世,萧行简空置后位,安岁瑶为贵妃,陆娴则为淑妃,二人平分秋色,共同协理六宫。
陆娴看起来柔弱,但心机颇深,很得萧行简欢心和信任,几次三番陷害安岁瑶,都险些成功。是个心狠手辣的棘手人物。
最惊险的一次,是陆娴流产,将责任推到了安岁瑶的头上,安岁瑶差点被废。即便萧行简相信了她,不是她做的,恩宠也不复从前。
从回忆里抽回,安岁瑶注意到宋茵若对她含笑点头示意,她也回以微笑。
互相客套完,安岁瑶才走到孙祺身边,亲亲热热地唤了声,“阿祺”。
孙琦微微一笑,拉她到跟前,低声嘱咐道:“到了宫里头,可不能像在同公主面前那般随性恣意了,切记谨言慎行。”
安岁瑶不由得笑了,“知道啦,阿祺你就放心吧。”
出门前安博通和秦氏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行走坐卧要端正老实,休要在宫里横冲直撞,得罪了贵人。
安博通很了解这个女儿,也知道她没有读书这方面的才能,不求她出人头地,她循规蹈矩没出错,就阿弥陀佛了。
最后到达宫门的是京都的小纨绔郑永旦。郑永旦是端华长公主长孙,颇得家中宠爱,每日招猫逗狗,是个混不吝的。
姗姗来迟的郑永旦看见楚括,立马眯着眼咧嘴笑,娴熟地上去搭上他的肩膀,“哟,没想到,好小子你比我要早到。”
楚括不动声色地把他的手挪开,“不过比你早到一步罢了。”
二人是恭郡王的伴读。即使恭郡王萧泽不太受皇帝的待见,但名义上好歹是皇帝的儿子,所以也不会太委屈了萧泽。萧泽自幼长在宫外,未受过正统的皇子教育,所以便同其余二位公主一道在萃贤斋进学。
楚括的祖父是神宗皇帝的心腹大将,随其南征北战,立下战功不计其数,其父柱国大将军楚岩也是一员猛将,守护北疆长久安宁。按理说虎父无犬子,楚括的资质应当也不差,却整日同郑永旦这类纨绔厮混一处,叫人惋惜。
如果“女主”是宋茵若,那么“男主”会不会就是她的丈夫楚括?安岁瑶不禁猜测。
宦官们见人来齐了,客气道:“各位公子小姐,往这头走。”
笑着领众人往午门的西侧门进入皇宫。
午门的中门多数情况下只有皇帝能走,东侧门是文武百官上朝出入使用,而西侧门则是宗室和王公贵族所走。
再次踏入皇宫,安岁瑶心境已然不同于上一次。
迎着灿烂刺目的日光,安岁瑶抬头望着高深宫墙门楼,飞鸟从重楼庑殿前掠过,沉静肃穆的皇宫多了分生机,胸襟竟是开阔许多。
她开始期待起往后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