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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僧回头了嘛 ...

  •   十二年春伊始时,我还是尚书府中嫡出的大小姐,每日所忧之事,

      也不过是整日学的没完没了的规矩,和行走坐卧间皆要受之束缚的苦闷。

      那时我是家中唯一的女儿,每每宴席母亲常要带我出席,与我总在一块的不是别人家的闺秀,

      而是母亲闺中密友的长子,颜时

      男女七岁不同席,我俩堪堪六岁,所以常在一同玩耍。

      颜时是典型的世家公子,温润谦和,有过目不忘之能,待人上也总是十分宽容温和,

      小小年纪已渐有美名。

      而我呢恰巧与之相反,是最不爱抚琴弄诗这类事的,我偏爱武艺,

      每每家里的二叔从沙场征战回来,我总要缠着他教我武艺,

      母亲常说我在琴棋书画上没有慧根,偏偏在武艺上事半功倍,

      如果我是男儿,家里倒是能添上一位大将军,可偏偏我是女儿身。

      为此母亲愁的各处想办法,断了我习武的念头。

      生怕我将来成了一个男人婆没有世家子愿意迎娶我。

      后来还是母亲的闺中密友给她出了主意,说她的长子美名在外,

      如果我俩常在一处,耳濡目染之下,或可改变。

      而后母亲常带着我出入颜府,两位夫人在一处说话时,我就去找颜时,

      颜大人在家中特意辟了一块地方,修了一座庭院,庭院旁是藏书阁,

      里面有颜大人为儿子搜集来的各类书籍,院子四周种满了竹子,供颜时观赏。

      颜时读书时只有一个小书童陪着他在此处,所以此处僻静,不被人打扰,连颜母都不曾涉足。

      对我来说再没有一个地方比这更适合练武了,颜时读书时,我在院子里练武,

      颜时抚琴时,我舞一曲剑舞与他助兴。

      就这样不知不觉过了四年,我俩长到了十岁,十岁时颜时的学问已堪比当世大儒,美名流传在外。

      而我在颜时身边四年学识依旧马马虎虎,在颜时身边不练武的时候,

      我偏爱看些地理杂记,偶尔练几篇字,背背书也是为了糊弄母亲。

      就在我以为日子都是如此平淡祥和的时候,家中遭遇大难,二叔被判谋反大罪,

      全家株连,无一幸免,母亲得到消息,在宣旨前,将我连夜送出城,让我去投奔二叔的部下。

      母亲怕事情败露,散了家中丫鬟仆从后一把火点燃了尚书府,造成一家人死在大火中的假象。

      从此世间再没有尚书府大小姐温煦,有的只是边塞军中的一个无名小卒温仇。

      我的死讯传出后不久,颜时因美名天下,受皇帝召见,皇帝昏庸无道,只一心崇尚佛法,

      常常叫得道高僧来宫中宣讲佛经,颜时受皇帝召见时,大师正在旁陪伴,

      大师看到颜时,便想到前些日子算出,佛陀转世之人已初长成,不日便会相见,

      今日一见颜时,结合市井传言,便断定他乃佛陀转世之人。

      皇帝当即下旨,让颜时跟着大师入寺修习佛法,渡化世人。

      圣旨传到颜府时,颜母听说家中唯一的儿子入寺做了和尚当即昏了过去,

      醒来时仍不能接受,但那又怎样,圣旨已下,无可动摇。

      再见颜时的时候,已经是五年后的春天了,这五年里,我拼命学习武艺,上阵杀敌,

      创下累累战功,皇帝昏庸无能,边关岌岌可危。

      皇帝念我战功赫赫,破格封我为女将军,这次是因为大军得胜,班师回朝我才跟着回来受封的,

      五年腥风血雨厮杀的间隙我也曾想过,以颜时的学识,他应该已经封王拜相,

      又或者成为一代大儒,编撰史书,传道授业,可是没想到他竟入了寺做了和尚。

      尚书府在大火后已经重新修茸,修缮后就被赐予了新的官员,

      此刻我站在这曾经生活十年的地方竟是如此陌生,这世上曾与我息息相关的人都已经死了,

      唯一或与我有关联的就是入了寺的颜时,我回了驿站,褪去铠甲,

      换上一身红衣,将头发高高束起,牵了马,去了相国寺。

      寺庙香火繁盛,上香的人不知凡几,时而从远处传来晨钟暮鼓之音。

      我上到庙门外,有师父上前行合掌之礼,说道“:女将军。”

      “你认识我?”

      “这世间只有一个女将军,自然认得。”

      “看来你们也不是不知晓红尘事嘛。”

      “身在红尘中,难免沾染红尘事,所以贫僧无法成佛。”

      “哦?那你们这哪位高僧能成佛,带我去见见吧,我正好有些弄不懂的问题要问他。”

      “施主请。”

      我微微颔首,跟着小师父来到了后院,后院远离喧嚣,小师父推开其中的一扇门,

      并没有入内,对我说“:就在此处了,施主请。”我踏入门槛,里面有很多书架,

      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和佛经。”再往里走,颜时穿着白色袈裟就坐在桌案前执笔,抄着佛经。

      他抬起头看到我时愣了愣。

      “怎么,不认识了?哦,对了,我现在不能叫你颜时了,那我该叫你什么?”

      “贫僧法号,了无。”

      “了无?有什么说法吗?”

      方丈给我起名的时候说“:我不是从小养在寺院里的和尚,有一身红尘事需要了却,故而方丈给我取名了无,意思为了无牵挂。”

      “了无牵挂,呵,真是个呆子。”

      “听说你是要成佛的人,正好我有三惑,需要你解答。”

      “请说。”

      “第一惑佛说善恶报应,福祸相依,我二叔终此一生,上阵杀敌,保护百姓,一生无妻无子。

      我父亲兢兢业业,从不曾贪图一分民脂民膏,
      我母亲,一个深闺妇人,每日不过就是操心操心女儿的教养问题,

      试问恶在哪,善报又在哪,我家最后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的时候,佛在哪?他又是如何渡的?”

      如果你答不上来,不若还俗娶我吧,我母亲最担心我习武没人娶了?

      唉,算了算了,你这呆子,第二惑,等我下次出征回来再来问你吧。

      话音落下的时候,我已出了屋门。

      等到再次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飘起了大雪,我依旧穿着红衣,高高束起发,

      不过这次太冷了,我在外面套了件红披风,牵了马,往相国寺奔去。

      第二次见他,他着青色袈裟,正在书架前翻书,檀香染了整个屋子。

      “嘿,小和尚,我回来了。”

      他回头看我。

      “今天我颇有兴致,你帮我抚琴一曲,我手痒,想舞剑。”

      他默了默,从房中拿来琴,在廊下弹奏。

      我在大雪之中起舞,我的剑气比当年更加有力更加肃杀,一曲毕,我问他,

      我的第二惑是“:你可曾见过百姓流离失所,将士马革裹尸。那个时候,你的佛又是如何渡的?”

      “还是那句话,答不上来就还俗娶我吧!”

      “ 哦,对了,还有一惑了,等我下次回来再问你。”

      我本来以为还有下次机会再问他的。

      可是漫天的血光眯了我的眼,我再没有机会问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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