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苏以生

1、01 绿茵遍地

　　昏暗的天空，荒芜杂乱的城市。
　　乌鸦穿过天际，孩童衣不蔽体，却依旧面带笑容，在小巷中穿梭着追逐嬉戏。年长者倚坐在台阶上，左手夹着烟，右边的袖子却空空荡荡。抬头吐气，眼神虚无，烟雾弥漫。
　　警用的飞行机器人穿过烟雾，飞向远方，在那里，有着一个巨大的空洞。
　　随着机器人向下飞去，可以看到围绕着那个空洞的四壁上，建造着数不清的玻璃房间，那是用来观测“乐园”的房间，每一个房间里面，都有一个刽子手。
　　再向下飞去，一个绿色的圆球映入眼帘。不，或许应该称呼它为透明的圆球，至于绿色，只是因为它的内部，绿茵遍地。在一切都是昏黄的世界中，格外鲜明。
　　“那就是乐园。”在最接近乐园地表的那一圈房间中一间里，一个短发带着眼镜的青年，负手站在玻璃全景窗前。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青年的身旁，一个衣着落魄的中年男人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片绿色，“真好啊，“乐园”。如果它生在地表就好了。”
　　“谁说不是呢。”青年另一旁的一个少年感慨。
　　“林教授，我还需要做些什么准备么？”中年男人收回了目光，双目中带着决然的神色，看向青年。
　　林莫摇头，“不用，你确定就是今天了么？”
　　中年男人点头，“联邦已经确认了妮妮的心脏义体配额，眼下应该已经在手术了吧。”他忍不住再一次看向了那片绿色，美的不可胜收，“好在联邦有志愿者这一议案，不然我也不会机会这么近距离的看到这一片美景呀。”
　　他哈哈一笑，“真没想到，住在我家楼上的你，居然就是——就是大名鼎鼎的林教授。”
　　林莫没有应话，将他引到一旁的沙发上，开启了记录，“躺下吧。”镜片后的眼神，是麻木的，说出的话语，是带着诱惑的。
　　中年男人慢慢沉入梦境，他来到了那片绿地，美的惑人心魄。
　　“你看到了什么？”
　　“绿地，真好。”
　　“你慢慢的向前走，走了一段路，你看到了什么？”
　　中年男人看到了一棵树，树下站着他的女儿妮妮，穿着碎花的裙子，那是她妈妈身前留下的那条裙子，颜色鲜艳的一如十多年前的那般美丽。
　　“你没有不舍，你知道妮妮会活的很好，你迈开步伐继续向前走去，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他察觉到那棵树其实是在一座小山坡上，站在山坡的顶点眺望远方，那里似乎是有一座教堂。
　　“是的，那里有座教堂，你走的很快，不久，就到了教堂的门口，你想进去看看吗？”
　　是的，他想进去看看，或许那里有妮妮，有她。
　　他伸出手推开那扇门，钟声响起，美梦戛然而止。
　　警报声响彻了房间，白色沙发上的男人浑身抽搐着吐着白沫，上翻的白眼，看向玻璃窗外那一片绿色。大门被推开，四个穿着白大衣全副武装的人行动迅速的推走了那张白色沙发，清理打扫，不足半分钟，井然有序，大门关上，一切回复寂静。
　　林莫关掉了记录的摄像，走到窗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
　　“老师，他们都说了让您少抽些烟，对身体不好。”一旁的少年穿着嫩黄色的毛衣，一脸担忧。
　　“这是第几个了？”林莫吸了一口，漫不经心的问。
　　“第三千一十八。”少年挠了挠头，回答。
　　林莫抽出了另一根烟，递给他，“抽么？”
　　少年连连摆手，“您知道我不会抽烟的呀。”
　　“莫无，不抽烟挺好的，记得保持。”林莫将烟放回烟盒，单手插袋，右手夹着细烟，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哆哆哆。”就在这时，背后的大门被敲响。
　　“打扰了，林教授，总务处。”门外的人说道。
　　“进来。”林莫将烟摁在了一旁的烟灰缸里，走到一旁的黑色沙发里坐下，门被推开，进来了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是一个有着凌厉短发的女子，踩着高跟鞋，手里抱着一叠纸质的资料，很少见，当然，林莫指的是那叠资料。
　　“林教授，这位是上头指派给您的安保人员。您可以认识一下。”付清一脸正色的退开一步，露出了身后的男人。
　　其实并不用她退开一步，付清身后的男人，足足有一米八五左右的身高，远远不是一米六的付清所能遮挡的。
　　因为穿着短袖，很容易就能够看到男人身上壮硕的肌肉，肩上的章仔细一看还是个上尉。“我说过，我不需要所谓的——保镖。”林莫淡色的瞳孔直视着那个男人的眼睛，有趣的是，那人居然能够直视他，到底是坐到了上尉的位子的人，应当在战场上杀了不少人。
　　“我很抱歉，上头发布了红色指令，“乐园”最近下降的速度有所提升，帝国和共和国那边的人员有些蠢蠢欲动，为了保护各位教授，每一位都将指派特定的——“保镖”。”说话的时候，付清一直侧身看着窗外的“乐园”，没有直视林莫，“所以虽有上将为您推拒过，但是这次恐怕真的不行。”
　　“哇，老师，这人长得真帅。”一旁的莫无忍不住凑到林莫耳边轻声道。
　　心知自己的弟子是个颜控的林莫这才仔细看了看男人的脸，确实，就算是军中清一色的板刷头，也难以掩饰男人的颜值。
　　“你叫什么。”
　　“云琛。”
　　娘们西西的名字，“行吧，你以后就叫云大壮吧。”
　　“噗。”一旁的付清没忍住笑出了声，“抱歉，林教授，我会自行请罚。”收敛了笑容，付清将纸质的文件板放在林莫的手中，“既然如此，还请签字。”
　　厚厚的一叠名字，大多数人都签了字，领回了一个“保镖”，林莫的名字在最上头，“在我这里，没人知道你破了规矩，不必去请罚。”林莫取出胸前白大褂口袋里的黑色签字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你走吧，让我和云大壮好好说几句。”
　　“多谢林教授。”付清接回了文件板，深深的鞠了一个躬，然后离开了房间。
　　付清走后，云琛忍不住看向近在眼前的那片绿洲，林莫轻笑，“第一次见？”
　　“是。”云琛低沉的声音回答道。
　　“好不容易奋斗到了上尉，怎么会想到来做刽子手的保镖？”林莫不由得好奇，“你这个职位，应当没人能够强迫你才是。”
　　“不是刽子手，是希望。”云琛收回了投向“乐园”的目光，直视着陷在沙发中的林莫。
　　林莫一愣，随即忍不住扶额大笑，“噗哈哈哈哈，这可真是今日份最好笑的笑话了。”浑身颤抖着笑了许久，林莫停了下来，手指点在近在咫尺的窗户上，“看那里，自从三年前它从一堆黄土变成一边绿地以来，它还发生过什么？”
　　“记录一，树上结了一颗苹果，存在时间一小时；纪录二，四平方米的圆形湖泊，存在时间一分钟；记录三，教堂内红色的光线，存在时间两秒；记录四，飞鸟——”
　　“够了。”林莫打断了云琛的话，“你倒是知道的清楚。”
　　“他是不是背过啊，这个好像是公示的资料。”莫无在一旁插嘴。
　　“我有看过公示的记录，”云琛回答，“虽然改变很短很少，但是至少我们在改变它。”他直视着林莫，没有移开对视的目光，“所以是希望。”
　　“哈。”林莫笑了，却只是淡淡的一声，“行吧，以后就跟着我吧。”
　　“是！”云琛双脚并拢敬了个军礼，“誓死保卫林教授的安危。”
　　林莫无语，“大可不必。”看了一眼右手上的手表，“到时间吃中饭了，随我一起吧。”
　　“啊，老师我就不去了，我约了小凌。”莫无说完，跟着二人出了大门，随后转头走向了另一边的通道。
　　林莫带着云琛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遇到了另一个带着保镖的年轻女人。
　　“林教授，真稀奇能在食堂见到您。”那个女人见到林莫，凑了上来搭讪道。
　　林莫嗤之以鼻，“得了吧杨繁，大中午的别来恶心我。”
　　杨繁笑眯眯的看了一眼林莫身后的云琛，“哎呀，这个小哥哥可真帅呀！”她凑上前来，想要摸摸云琛露在外头的胳膊，却被云琛一个闪身躲了过去，“哎呀，不就是想摸一下肌肉嘛，真小气。”
　　“方仁呢？”林莫总是见着方仁缠着杨繁，不过最近似乎是有些时候没见着了。
　　杨繁愣了一下，“走了。”带着身后的人打了饭，和林莫错身而过，“林教授您是真忙，他走了有三日了呢。”
　　林莫沉默的带着云琛打了饭，找了一个角落的位子坐下。
　　整间食堂中寥寥数人，大多都是带着新任保镖来走个过场的人，挺好认的，这里的刽子手都穿着白大褂，像是救死扶伤的医生，而那些保镖，大多还穿着军服，没有脱下。
　　“走了，是什么意思？”吃饭的时候，对面的云琛突然问道。
　　林莫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后自然的夹着一个不知是什么做成的圆形食物吞下，“疯了，或是死了。”
　　“为何？”
　　林莫似是被这话给笑到了，抬头看向云琛，浅色无光的瞳孔直视着墨色的眼睛，低语声仿若来自地狱，“害死的人多了，不是疯了，便是自杀了，懂吗？”
　　“云大壮？”

作者有话说

　　本人没有催眠师的相关知识，所有有关催眠的知识都是胡诌或是电视电影小说所得，切勿考究。
林莫本质不是坏人，却也不是什么好人。
战后世界，人活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