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印记 · 凛冬》Ambby

55、第 55 章

　　吃饭的地方是周书佑推荐的一家老牌火锅店，就在离附中最近的商圈里，打车过去不到10分钟。
　　五人分成了两拨，郝亮自然跟曲小玲一辆车，上了车又扒着车窗把周书佑给叫上了：“周兄，你推荐的地儿，副驾给你留着呢。”
　　“定位发你了，待会儿见。”周书佑也没推辞，上车前跟韩星辰交待了一句。

　　出租车很快开走了，留下韩星辰跟沈旭等着下一辆空车。
　　跟沈旭并肩站在一起，似乎并没有想象中令人身心愉悦，韩星辰斜着眼目测了一番，感觉天灵盖儿似乎厚了一层。
　　难道这逼又蹿个儿了？
　　“你现在多高？”他问沈旭。
　　“嗯？”沈旭愣了一下，“184。”
　　“不止。”韩星辰看着他。
　　“……184.5。”沈旭侧眸，“前两天田径队刚集体测量的裸身高。”
　　韩星辰闭麦了。

　　4.5厘米。
　　这他妈就不是人类该有的天灵盖儿……
　　岂可修！
　　抛开打架这块儿不说，那天沈旭一看就不在状态，真要好好打一架的话，多半势均力敌分不出个输赢。
　　他真正能压沈旭一头的，大概就只有学习了，可惜人学渣本渣压根不在乎。
　　但沈旭往他跟前一站，凭着一个天灵盖儿就把他碾压了，偏偏身高差这个东西，他还特他妈在乎。
　　就很烦。

　　“你呢？”沈旭问。
　　要不是嘴角明显没压住的笑，韩星辰差点都以为这逼刚才把情商当篮球给投出去了。
　　“我劝你不要逞一时之快。”他说。
　　沈旭忽地笑了：“辰哥。”
　　“放。”韩星辰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沈旭说，“总感觉你的胜负欲有点儿……”
　　韩星辰转脸看着他。
　　“清奇。”沈旭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尤其是对我。”

　　韩星辰选择沉默，因为无话可说。
　　沈旭简直一针见血。
　　其实他自己很早之前也发现了，他对沈旭，有一种奇怪的、莫名旺盛的胜负欲。
　　总想压对方一头，无论从哪个方面。
　　打架要打赢沈旭。
　　个子不能比沈旭矮。
　　沈旭必须管他叫哥……
　　如此一捋，小九同学貌似躺着中枪，还挺无辜的？
　　弄弄弄！
　　沈旭绝不无辜！
　　一切的根源，都是这逼三年前嘴欠种下的祸根……

　　“车来了。”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韩星辰回过神，看到沈旭已经快步走到一辆出租车前，拉开后车门等着他上车了。
　　这姿态，挺好。
　　心里那点儿小火气瞬间又给浇灭了。
　　他钻进后座，稍一停顿，又往里坐了进去，然后一动不动地盯着司机师傅的后脑勺。
　　沈旭紧跟着钻进来，坐到他旁边，顺手带上了车门。
　　“师傅，去这个地方。”韩星辰心情瞬间大好，愉快地探身把手机定位拿给司机看。
　　“好咧。”司机踩下了油门。

　　出租车一路往前开，虽说是周末，但临近饭点，路上多少有些拥塞。
　　车子走走停停，俩人坐在后座都没说话。
　　韩星辰用余光瞥了沈旭一眼。
　　出租车后座空间狭窄，他自己坐进来都得岔开腿侧着身子，更别说沈旭了。

　　沈旭果然正在调整坐姿，左右趔了几下都没太满意，最后侧身背靠车窗和座位的夹角，一条腿踩在后座中间的凸起上，似乎才稍稍舒服了一些。
　　韩星辰转头望向窗外，心里连环啧了三声。
　　真是为难死这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了。

　　“你吃的哪款乳猪宝？”他盯着缓慢后退的街景，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嗯？”沈旭没听明白。
　　“我问你，”韩星辰转过头，“打小吃的哪个牌子的乳猪宝，把自个儿抻得这么长一个的？”
　　沈旭大概正在尝试跟他的频道进行对接，默了两秒才笑了笑：“特仑苏。”
　　韩星辰一愣，乐了：“我大光明不服！”
　　“不服比比。”沈旭把腿往他这边又伸了一截。
　　“……你是不是飘了？”韩星辰震惊。
　　“啊，”沈旭说，“还没人拽腿。”
　　“信不信我抽你？”韩星辰指着他。
　　“来吧，”沈旭左右抻了抻脖子，“正好我今天状态还可以。”
　　韩星辰低下头：“我刀呢？”

　　“哎哎哎！什么情况！”司机师傅吓坏了，紧张地从后视镜里不停瞄，“你俩可别来真的啊！那么大两个小伙子，动刀动枪的，我这小破车可折腾不起……”
　　两人同时一愣，又默契地偏开头笑起来。
　　“这就对了嘛，笑笑就好了。”司机师傅明显松了口气，“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两人短暂停顿一秒，跟着又是一通炫迈款狂笑。

　　就这么笑了能有三分钟，韩星辰脸都涨红了，肚子一阵阵缩着疼，他脑门儿往车窗上磕了好几下，才总算收住了。
　　太蠢了。
　　太他妈蠢了。
　　余光从后视镜里捕捉到司机看傻子似的目光，他抬手挡住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沈旭在旁边也没声了，韩星辰转过头，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两人对视一眼，紧接着迅速而默契地错开，把又一轮傻逼狂笑扼杀在了胚胎状态。
　　妈的，有毒。

　　“辰哥。”沈旭喊了他一声。
　　韩星辰正强行解毒，不是很想搭理他。
　　沈旭于是又喊：“辰哥。”
　　“……作甚啊？”韩星辰叹了口气，刚转过头，就听到前边司机师傅“哎哟”了一声，车子猛地一晃，他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往沈旭那边栽了过去。
　　沈旭眼疾手快扶住他的肩，阻止了他的“投怀送抱”，不过他为了稳住重心，手往下撑的时候，压到了一个暖呼呼又有些硌手的东西。
　　视线往下一给，韩星辰愣住。
　　他的手压在了沈旭的手背上，还他妈是全方位覆盖。
　　老色胚韩太阳……
　　西内！

　　“哎！”司机又喊了一声。
　　车身跟着就猛烈地颠簸了一下，韩星辰不仅没来及把手挪开，还下意识地狠狠一捏。
　　沈旭倏地拧眉，很轻地嗯了一声。

　　心脏应该是长在脑子里了，韩星辰整个人僵住，满脑子都是咚咚咚心跳声。
　　掌心里是沈旭手背的温度，温暖的，硬而有力的骨节，脉搏轻微跳动，以及皮肤光滑的触感。
　　他抬起头，看着沈旭。
　　沈旭也正看着他，眼神微妙，一时无法形容。
　　但跟他皮肤的温度一样，有一种能让人安心舒缓的暖。

　　“你俩没事儿吧？”司机师傅在前边回了下头，“刚那个加塞的，哎哟，吓死人了！”
　　韩星辰骤然回神，心里万“马”奔腾。
　　眼下俩人的姿势，一个捏着对方的手，另一个按着对方的肩。
　　四目相对……
　　太他妈生草了。
　　简直一大型社死现场。

　　立马弹开必显得自己一惊一乍、更加社死，必须当场脸朝下埋了那种。
　　但装作如无其事地挪开，又稍微有那么点考验演技了。
　　韩星辰在踩了电门似的挪开和镇定自若地挪开之间反复横跳，最后选择了相对不那么丢人现眼的后者。

　　“不好意思啊，”他慢慢直起身，手掌移开后还淡定地拍了一下座椅，“刚没留神，弄疼你了吧？”
　　……嗯？
　　太阳哥你在说什么！
　　“啊，没事，”沈旭咳了一声，“还好。”
　　空气忽然安静。
　　司机师傅在前边拧开了交通电台，夹着电流声的路况播报流泻在莫名尴尬的空间里。

　　“你的手……”短暂沉默之后，沈旭开了口，“有点儿凉。”
　　“是么，”韩星辰一愣，脱口而出，“你的手还挺暖和的。”
　　沈旭笑了笑。
　　韩星辰心里叹了口气。
　　这鬼畜的对话，绝逼此生TOP榜No.1。
　　他都有点儿想跳车了。

　　“对了，”韩星辰缓了一阵才总算想起来问沈旭，“你刚才叫我干什么？”
　　“我……”沈旭一开口，声调有点儿飘，清了清嗓子才继续回答，“我想看看你手上的伤口。”
　　“……都好了八百年了，”韩星辰顿时无语，“你还惦记呢？”
　　“看下留的疤。”沈旭说。
　　“看看看，”韩星辰把左手往他面前一摊，“给你看个过瘾，成了吧？你就说你是不是有恋物癖吧，比如恋手、恋伤疤什么的。”

　　实在搞不懂沈旭为何如此执着他手上的疤，除了特殊癖好，大抵也没别的更好的解释了。

　　“或许吧，但得分人，”沈旭捏住他的指尖往上抬了一下，稍稍凑近看了看，就立刻松开了，“还行，确实不太明显，不细看看不出留了疤。”
　　韩星辰没吭声，收回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搓了搓。
　　“动起来有没有什么影响，会不会痛？”沈旭又问。
　　“没什么感觉，”韩星辰又抬起左手，摊开再握紧，转了转拳头，“一记左勾拳，照样能把你脸打歪。”
　　“那就好，”沈旭笑笑，“看来没伤到神经。”
　　“……嗯。”韩星辰很轻地应了一声。

　　说起来，沈旭会对自己的伤这么上心，多半也是出于关心。
　　他低下头看着手心，这块被孝字牌所伤留下的疤，也算是老爸留给他的，最后的纪念了。
　　小小的一块，触感比旁边的皮肤更软更细滑，像是承载了老爸带给他的、所有美好而柔软的记忆。
　　只有沈旭知道他那天伤了自己，也是沈旭替他包扎的。
　　还见证了他极少示人的眼泪。
　　但沈旭当时以及之后，并没有表现出同情、心疼或是可怜这些情绪，态度始终是自然而然的平和，不会让他感觉到负担。
　　这一点，就很靠谱。

　　“沈旭。”韩星辰喊出声的同时怔忡了一瞬，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直呼沈旭的名字。
　　“嗯？”沈旭的眼里是跟他同款的惊讶。
　　“谢谢啊。”韩星辰说。
　　“客气。”沈旭弯了下嘴角。

　　韩星辰靠到椅背上，仰头望着车顶。
　　没错。
　　就是这种感觉。
　　既陌生，又熟悉。
　　仿佛旅人跋山涉水，远行千里，不经意走进一间客栈，撩开门帘的那一刹那，见到了自己多年前月下对酌的挚友。

　　“哎，沈旭，”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认识了很久一样？”
　　沈旭没出声，过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不是好像，我们确实认识很久了。”
　　“是么？”他侧过脸看向沈旭。
　　“不是吗？”沈旭也看着他。
　　“Maybe，”韩星辰转回头，盯着车顶皱了皱眉，“but who knows？”

　　如果三个月就已经算是很久了的话。
　　那么三年呢？
　　十二个“很久”加在一起，又是多久？
　　……六十个“很久”呢？
　　是不是就可以代表一生了？
　　一生啊。
　　多么漫长啊。
　　思绪不知怎么就飘了，他忽然觉得老妈有点儿可怜……

　　“God？”沈旭忽然在旁边蹦了一个英文单词。
　　“什么？”发音还挺标准，但韩星辰没听明白，木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顿时笑得前俯后仰，一边笑一边兴奋地为沈旭鼓掌，“Yes，God！There you go！Yeah！So We should just follow God's will！Everthing has its own destiny……”
　　“辰哥，”沈旭按住他的肩，打断了他一通英文版的胡言乱语，“辰哥，收。”

　　……收？
　　韩星辰愣了愣。
　　收什么收？
　　往哪儿收？

　　“我们到了。”沈旭轻轻捏了捏他的肩。
　　“……哦。”韩星辰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埋头拉了车把手，准备推门下车。
　　车门纹丝不动。
　　再一推……
　　他登时就想上脚踹了。

　　“辰哥，这边。”沈旭已经从另一边下了车，单手扶着车门，弯下腰喊他。
　　“……啊。”韩星辰顶着司机一言难尽的目光，默默地下了车。
　　最近太阳哥似乎想要造反，经常冷不丁就钻了出来，没脸没皮地秀着下限，像一条彻底放飞的疯狗。
　　他感觉自己要被夺舍了。

　　站在繁华的步行街广场，看着熙来攘往的人潮，韩星辰使劲拍了拍脸，再深呼吸了一下，才感觉脑子终于清醒了。
　　“没事儿吧？”沈旭看了他一眼。
　　“有事儿，”韩星辰拧起眉，“饿。”
　　“看出来了，刚都想啃车门了吧。”沈旭笑笑。
　　“……你别急着笑，”韩星辰斜他一眼，“先关心关心自己的荷包吧，我跟你说我可是很能吃的。”
　　“好说，一顿饭而已，”沈旭说，“不过你倒真得多吃点，你又瘦了你知道吗？”
　　“又？”韩星辰愣了。
　　“你也是挺神奇的，”沈旭看着他，“每回见你都能比上回瘦，下巴都尖了。”
　　“……周书佑也说我瘦了，”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尖了么？”
　　“比猴儿还尖。”沈旭说。
　　“滚。”韩星辰嘴角压着笑，啧了一声，“哥最近减重呢，你懂个屁。”
　　“跆拳道不分量级，你不要欺负我们学渣读书少。”沈旭说。
　　“哎哟，”韩星辰一下乐了，笑得不行，“我真是小瞧你了呢，小九同学。”
　　“别再瘦了，再瘦影响战力，”沈旭嘴角一弯，“小九可要翻身当九哥了。”
　　“放心，必不可能。”韩星辰说。

　　沈旭没再说什么，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摸出来一看，是郝亮发过来的信息：“走吧，他们已经坐下了。”
　　“行，走着。”韩星辰双手插兜迈开了步子。

　　沈旭揣了手机跟上去，一抬眼，看到韩星辰在前面仰起头，活动了一下脖颈。
　　乌黑的发顶上，两个张扬的发旋就这么撞进了他的视野。
　　记得姥姥以前说过，头上有两个发旋的男孩子，多半儿聪明过人，但性子很倔。
　　这么一看，似乎还真是。
　　他盯着韩星辰的后脑勺，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嘴角。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