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
-
韩星辰彻底失眠了。
后半夜基本就闭眼躺着,勉强撑到第二天早上,闹钟还没响就起床了。
黑眼圈加困顿迷离的眼神,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无比嫌弃地低下了头。
那两条信息他没回,虽然他挺想回一句有病吃药,可他不敢,仿佛回了就能沾一身屎似的。
而且他也不能回。
他还没弄清楚吴迪究竟想干什么,是单纯脑子进水就想恶心他,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这种敌暗我明的状况,以不变应万变,是韩星辰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丢了一颗小石子却没看到水花,吴迪心里应该也不会比他平静多少。
我不知道你要干嘛,你也不知道我会怎么回应。
都憋着吧。
多好。
早上走进教室的时候,韩星辰倒是跟吴迪对上了一眼,吴迪扶了扶万年不变的黑框眼镜,那高深莫测的眼神,就差一句倍儿经典的台词了——
新机呲挖一呲冒黑套呲!
因为没睡好,这一上午韩星辰都感觉浑身乏力,往桌上一趴,感觉随时都能进入假死状态。
但他没敢真的睡过去,毕竟背着学霸包袱,而且前两节是老郑的课,老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管他上课趴着已经非常仁慈了。
他要真睡了,万一再睡嗨了打个呼,那就太不给老郑面子了。
四中的老师们专业而效率,周六才结束的期中考,周一卷子就已经发下来了,今天的课全都在讲卷子。
最后一节英语课,英语老师叫杨娟,是个脾气很火爆的中年大姐,江湖人称娟姐。
一开嗓,绝对跟老郑混一个堂口的。
这次全班的英语成绩有点惨,娟姐一整节课讲不了几分钟就能发一次火,即使坐在最后一排,韩星辰依然能感受到娟姐全方位环绕立体的愤怒。
“……serious heart disease,什么意思?严重的心脏病!人都得心脏病了,有人还给我选happily!高兴个啥?人要死了你是不是还要放串鞭炮庆祝一下啊!还有人选luckily的!什么意思,早死早超生吗!”娟姐捏着黑板擦,敲得讲台桌哐哐响,“我强调过无数遍了,完形填空要结合语境!什么是语境,就是对话发生时人所处的心理和环境状况……”
娟姐中气十足的吼声经由麦克风一发散,威力堪比二斤TNT,瞌睡虫全给炸飞了。
韩星辰叹了口气,换了一边胳膊,脸冲窗户趴着,刚趴了一小会儿,陈映戳了戳他的胳膊。
“怎么了?”他又重新换了回来。
“坐好,”陈映盯着面前的卷子,“杨老师往这边看了好几眼了。”
“啊。”韩星辰撑起来,望向讲台,娟姐正在黑板上写字,估计憋着火气儿,下笔很重,中途还把粉笔戳断了一小截。
“韩星辰,”娟姐写完转过身,在他端正坐好的同时,默契地呼唤了他的名字,“解释一下will和be going to的区别。”
韩星辰立马站起来:“will多用于客观上即将发生的事,be going to主要用在主观准备或即将做的事。”
“还有呢?”娟姐双手撑着讲台看着他。
“时间上be going to比较迫切,”他继续回答,“基本用于近期马上要做的,will表示的将来时相对远一些。”
“那最后一道题该选什么?”娟姐抱起胳膊,继续盯着他。
韩星辰一愣,赶紧低下头翻卷子,刚从太虚神游回来,他压根不知道讲到哪儿了。
好像是……完形填空……吧?
“阅读理解第一篇。”陈映从牙齿缝里挤出声音。
他小声忙翻到卷子第二面,飞快扫了一眼,“选C。”
“坐下吧。”娟姐点头,开始继续讲卷子。
韩星辰松了一口气,坐下来,稍稍一缓,转过头冲陈映小声说:“谢了。”
“不用。”陈映对着卷子摇摇头。
“哎哎,韩星辰,”前桌苏丽娜往后抵了抵桌子,趁娟姐又在黑板上写题的时候转过来,“你趴一上午了,昨晚干嘛去了?”
“工地搬了一宿的砖。”韩星辰说。
“真的假的?”苏丽娜惊诧。
“真的,”韩星辰叹气,“为了生活。”
“你就扯吧。”苏丽娜捂着嘴笑。
韩星辰还没想好怎么继续瞎掰下去,讲台上娟姐朝这边喊了一声:“苏丽娜!”
“哎!”苏丽娜飞快转了回去。
“阅读理解第二篇第二段,”娟姐一拍讲桌,“念一遍!”
苏丽娜吓得一蹦三尺高,拿起卷子磕磕巴巴地念了起来。
中午放学,陆飞羽走过来丢了一个小塑料袋到他桌上:“喏,记得吃药。”
韩星辰打开一看,都是昨晚忘带走的退烧感冒药。
“烙饼我已经提前拿去老郑办公室了,你一会儿直接去就行。”陆飞羽跟薛薇约好一起吃午饭,又叮嘱了一句就走了。
韩星辰在桌上趴了一会儿,直到肚子咕噜响了好几声,才磨磨蹭蹭地爬起来往教师办公室走。
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了已经吃完午饭回来的老郑。
“你说你,生病了怎么不跟我说?”老郑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拿了一个保鲜盒,打开微波炉放了进去,“要不是陆飞羽一早拿烙饼过来,顺带跟我提了一嘴,我还不知道。”
韩星辰愣了半天。
难怪他连续趴了两节数学课,老郑始终视若无睹。
他用意念给陆飞羽隔空送去一个大写的赞。
“陆飞羽让我给你的,”老郑又递过来一盒牛奶,“烧得厉害么?”
“还行吧,”韩星辰拉了张椅子坐到办公桌旁,接过牛奶看了看,放到了桌上,“也就100来度。”
老郑张了张嘴:“熟了没?”
韩星辰往椅背上一靠,举起左手,左右翻了翻:“七分熟吧。”
老郑乐了,弯下腰朝微波炉里看了看:“39度是高烧了,怎么没跟我请假?”
“没必要,已经退了。”韩星辰说。
“年轻就是好啊。”老郑很是感慨,“想我年轻的时候,甭管烧多少度,睡一觉就屁事儿没了。现在不行咯,人老了,一个小感冒都得吊几天水才能好明白。”
“我也老了,”韩星辰托着腮,望着窗外叹气,“我年轻的时候不生病。”
烙饼很香,虽然经微波炉一热,没有刚出锅那么酥脆了,但还是很好吃。
陆飞羽估计把昨天剩下的烙饼都给带来了,用一个特大号的保鲜盒,装了满满一盒。
他跟老郑分着才勉强消灭了一大半。
“陆飞羽妈妈的手艺真不错。”老郑端着大茶缸去饮水机接满水。
韩星辰没说话,一手按着肚子,一手竖了竖大拇指。
吃得太撑,感觉都到嗓子眼儿了,他担心一张嘴就能吐出来一块饼。
“这次期中考排名出来了。”老郑慢悠悠地嘬了两口茶。
“啊。”韩星辰趴在桌上应了一声。
“不问问自己的名次?”老郑看了他一眼。
韩星辰偏过头:“第一?”
老郑挑起半边眉毛:“挺自信啊。”
“那不然呢?”韩星辰问。
“哎!”老郑一拍桌,“夸不得你!”
韩星辰把脸埋进胳膊弯笑了笑:“您这关子卖得一点儿都不高级。”
老郑也笑,嘬了一大口茶才收住:“这次虽然还是年级第一,但总成绩比上个月月考低了几分,你自己要找找原因。”
“嗯。”韩星辰点头。
“戒骄戒躁,明白么?”老郑说。
韩星辰抬手,拇指跟食指一扣,比了个OK。
老郑提醒的这四个字,有一半说到了他心里。
他骄倒是不骄,就是感觉越来越躁了。
烦躁的躁。
以前他很能控制情绪,心里再烦再闷,练练拳跑跑步,出身汗冲个热水澡就好了。
再不然埋头刷几套题,也能迅速翻篇儿。
这阵儿不知怎么了,身体再累,出再多汗,刷再多题,也纾解不了心里的负面情绪。
视一切挑衅如浮云的淡定少年,居然能被两条短信烦得失眠一整夜。
简直太崩人设了。
跟老郑又闲聊了几句,韩星辰见其他老师陆续回来了,起身准备回教室。
“等会儿,”老郑叫住他,拿了个纸杯去饮水机接了杯温水过来,“药带了么,陆飞羽让看着你把药吃了。”
韩星辰一怔,笑了起来,从兜里摸出装药的小塑料袋:“陆大爷可真能操心啊。”
“你们家陆飞羽还挺细心,”老郑笑着打开袋子,把几盒药拿出来一一看着,“退烧药就不用吃了,消炎药和感冒药还得再吃一次。”
你们家陆飞羽……
韩星辰有点想笑,就差脱口一句陆飞羽是薛薇家的了。
“赶紧的,”老郑把装着几颗药丸的小瓶盖推到他面前,“吃了回教室趴会儿。”
韩星辰麻溜地把药吃了。
“下午行不行?不行就继续趴着休息,我跟几个老师说说。”老郑把他送到办公室门口。
“男人可不能说自己不行。”韩星辰伸了个懒腰。
“去,”老郑笑着把他推了出去,“毛头小子。”
回到教室趴了没多久,陈映回来了,坐下来看了会儿书,忽然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韩星辰眼睛睁开一条缝:“何事?”
“吃药了吗?”陈映问。
韩星辰愣了愣,这话搁别人多半儿是在骂人,可他这个冷酷同桌应该不是。
陈映看了他一眼:“陆飞羽不是叫你记得吃药么。”
“……啊,”韩星辰反应过来,皱着眉挫了挫牙,“他骂我呢,已经让我给揍了。”
“好好说话。”陈映看着他。
“……吃了。”韩星辰挺无奈地笑了笑,不愧是李莫愁的关门弟子,那眼神儿一给,他差点没忍住给跪了。
陈映点点头,视线回到课本上,没再说什么了。
没过多久,陆飞羽跟薛薇前后脚进了教室,薛薇回了自己座位,陆飞羽对直走到他身后,双手往他肩上一按:“吃药了没?”
“……吃了,”韩星辰非常无语,一把掀开他的手,往前边一指,“回你座位去,烦人精。”
“行,我睡会儿。”陆飞羽笑了笑,闪人了。
这会儿吃完午饭的同学都陆陆续续回教室了,距离上课还有半个多小时,大家有的趴着午休,有的看书做题,有三两扎堆聊天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如此安静的氛围,非常适合睡觉。
韩星辰重新闭眼趴着,准备再眯一会儿,假寐还没进化成真寐,赵天建又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陈映前桌的位置上。
“Hi,陈映。”依照惯例,赵天建先跟陈映挥挥小手打招呼。
陈映依照惯例没有搭理他。
赵天建于是转移了目标:“韩星辰。”
“嗯?”韩星辰下巴枕在胳膊上看着他。
今儿中午真神奇。
他跟外交部长似的,友好会晤一波接一波。
“听说你病了,”赵天建说,“吃药了吗?”
韩星辰顿时凌乱,都想写一副对联了。
上联是友谊之花开遍地,下联是朋友关怀飞满天。
横批:药不能停。
“……吃了。”他叹了口气。
“你们学霸是不是约好的啊,都赶今天生病。”赵天建嘀咕了一句。
“什么?”韩星辰没听明白。
“吴迪也病了,”赵天建回头看了一眼,“这一上午,在后边儿又是咳嗽又是打哈欠,还特不规律,搞得我强迫症都犯了,一直琢磨着他接下来是该打哈欠了,还是该咳嗽了。”
韩星辰抬眸,往吴迪那边一瞅,吴迪正趴在桌上睡觉,肩膀偶尔抽抽两下,隐约能听到压抑住的咳嗽声。
他收回视线,扯了扯嘴角。
丫大半夜不睡觉发信息骚扰人,居然把自个儿给整病了。
有意思。
看吴迪那个状态,估计昨晚等他回复等了一宿,还是压根没阖眼的那种等法儿。
真是执着,and……
活该。
在全方位体验了一把大快人心之后,韩星辰又陡生出了0.01秒的担心。
这种敌不动我不动的对峙,非常考验一个人的耐心和意志力,像吴迪这种一晚上就能把给自己憋出病来的,他有些担心丫过不了多久就得爆体而亡。
这一秒,同情属于吴迪。
韩星辰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真是佛得有点圣父了。
感冒药见效奇快,这一轮自我批评刚进行了不一会儿,他就睡着了,而且还睡得特夯实,接下来两节课,连着课间休息都没睁过眼。
老郑还是很给力的,科任老师们都很配合地没来打扰。
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韩星辰差不多也醒了,头有点儿晕,浑身酸痛外带脱力,他在起来活动一下筋骨和继续闭眼趴着之间,艰难地做着选择题。
“星儿!”陆飞羽凑到他耳边大吼一声,“起来尿尿!”
“次……”韩星辰撑起发沉的脑袋,“操”字说了一半,后半截给咬了回去,毕竟是在教室,还是要顾着背上的偶像包袱,“你自己去,我不想动。”
“你都两个小时没尿了!”陆飞羽压着声音,但还是震惊地吼着,“你的膀胱还OK么!”
“……滚,”韩星辰推开他的脸,“再俩小时也OK,哥肾好。”
陆飞羽愣了愣:“甚好?”
“嗯,”韩星辰坐起来,转了半圈脖子,“羡慕羡慕就行,别嫉妒,伤感情。”
“靠!”陆飞羽终于反应了过来。
“陆大爷,你可少操点儿心吧,”韩星辰按住后脖子,继续活动肩颈,“有这功夫拿去学习多好,知道这次期中考,你排名降了多少么?”
刚才在老郑办公室,他大概扫了一眼,陆飞羽这次考试排名再创新低,都排到200往后了,要不是初中分班不按名次,照陆飞羽这个泄洪般的速度,很快就得沦落到9班去跟那几个渣渣混了。
“降降呗,”陆飞羽笑得云淡风轻,“爷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个。”
“哦,是么,”韩星辰也笑了,转身背靠着课桌,仰起头,“陆飞飞,高中分班就要按成绩来了哟。”
“什么意思?”陆飞羽眼睛一虚。
“我可是背着学霸人设的,不可能自降身份跟着你混平行班。”韩星辰看着他,“你自己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