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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鸡飞狗跳的开学典礼(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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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避开对面纪辰尧的目光,薛柏煊总觉得那人笑意盈盈的眼睛里藏着不怀好意。说不上坏,但他防备着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他的轻佻冒犯。
但终究是没防住。两人太过了解对方的弱点,太知道如何戳在最柔软的地方。纪辰尧盯着薛柏煊手里淡黄色的柠檬水问:“你喝的什么?”
薛柏煊从小的家教就告诉他,和人说话要看着别人,这样才是尊重。他正了正身子坐起来看着纪辰尧,侧脸入境,弹幕里又刷过一片心满意足。
他说:“反正你不爱喝。”众所周知cp扣糖全靠造谣,一听见薛柏煊如此了解纪辰尧的口味,互联网的另一端竟是:
“这话说的,震惊我全小区!”
“他们szd!”
“钥匙我吞了11511”
“……”
两个当事人自然是毫不知情,纪辰尧反问他:“我都没喝过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喝?”
“你又不是没买过差不多的。”薛柏煊一脸无奈,在观众看来却是所谓杂糅了“宠溺”、“偏爱”的一系列粉红色包围着的词汇。
纪辰尧得寸进尺的能力不是盖的,撇了撇嘴瞟了一眼摄像头转而说:“不管,我就要尝。”又引得弹幕一阵“啊啊啊他好甜啊啊!工作人员给他尝!”
工作人员心领神会转身拿了瓶柠檬水,正要递过来,一回头却看见薛柏煊把自己的递了过去,纪辰尧拿起来就喝,喝罢吐了吐舌头说:“真难喝。”
薛柏煊的表情写着大大的“无语”两个字,纪辰尧却视而不见,伸了伸脖子问工作人员什么时候开始。
工作人员:???
几个MCN公司的实习生当场愣在原地,很想问问这俩人到底有没有经验,怎么这么会啊。
过了会儿弹幕里平静下来后,工作人员让二人继续,这时直播间人数已经过了四万,应该是所有校园媒体直播的最好战绩了。
后半场主要就是答疑唠嗑。有人眼尖发现了纪辰尧的眼熟,于是在弹幕里问道:右边的学长是给乐队做推广的那个小哥哥吗?
纪辰尧恰好看到这一条解释道:“确实是我,但不能在学校的直播间带货嘛,所以大家有缘就来买我的琴和演出票哈!”
“有缘”二字道出了无限心酸,弹幕大都是懂事的人,除了“呜呜呜”以外也没人追问纪辰尧私人账号的其他信息。
薛柏煊趁着没人问的空档倒是问了起来:“你什么时候跑去给乐队推广了?草地音乐节志愿者都没见过你。”
“那就是你不了解我了,”纪辰尧偏过头眉眼弯弯看着面前的美人,忽然想逗一逗他,“那不是每次都是乐队经理的身份进的嘛。”
薛柏煊快速打量他一番,想了想他为人处世风格缓缓说:“那这个乐队够倒霉的。”工作人员听到了都没憋住笑出声来。纪辰尧被倒打一耙,赶紧给自己圆场:“我其实有自己的乐队。”
“去银屿岛草地音乐节的时候你应该都不在。”
“会这么巧?”薛柏煊眼睛里满是怀疑,纪辰尧挥挥手说:“算了算了,看学弟学妹们问的什么吧。随便抽一个……”
两人同时落在了一个炫酷边框带着个人头像飘过的、横幅一般的弹幕上,问题很简单:大学该不该谈恋爱?
纪辰尧念完就笑了说:“从幼儿园到七老八十,都有人问这个问题。”
就在大家都以为两人会觉得很无聊,或者不太好回答的时候,薛柏煊忽然偏过头瞟了一眼纪辰尧,很难被捕捉到的小动作后,两人同时说出口:“该。”
然后立刻有本校围观的刷起了“纪辰尧海王”等等字眼,薛柏煊皱了皱眉,从右上角小窗口里,纪辰尧捕捉到了薛柏煊那个不满的小动作。
他忽然有些慌了,就算是他第一次开自己的直播都没有这样的感觉。
纪辰尧记着要解释,在一堆“说出你的故事”的怂恿下,纪辰尧笑了笑说:“故事倒确实没有,也不是海王,少污蔑我哈。”语气里带着不经意的严肃。
“就是因为我自己的故事都还没开始,所以我很向往,我觉得在最好的时候都应该合理地体验一下,不是吗?”说完他的眼神轻轻扫过薛柏煊,那人的表情早就恢复如常。
不知道这样笨拙的救场能算什么呢。薛柏煊也接过话头解释道:“每年都有很多同学关心这个问题,我的答案只有一个,不要留下遗憾就好了。”
纪辰尧的眼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没有离开,他有点想问问,高中那个阶段,两人算遗憾吗?但总不能现在问出来,渺茫的以后应该会有机会的吧。
下了直播后薛柏煊得知宣传部部长还没吃饭,于是暂时替他看着融媒体中心下一场直播。刚刚的播放量已经突破十五万,学校领导都打来贺电。
纪辰尧先走去顶薛柏煊的班,总让研究生替班也不太好。虽然纪辰尧却有此意——他对连逸的大部分了解都来源于江琛辉,加上点私人情感,自然不会有太好的印象。
后面的两个是美术学院和体育科学院的美女,直播间的热情也一直很高涨,工作人员看着没什么事儿于是拉着薛柏煊聊了起来:“学弟你真是第一次直播?”
薛柏煊乖巧地点了点头,那一点泪痣在动作下显得更加明显、好看。
实习的学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划开手机说:“纪辰尧倒是一直在做直播,不过大数据算法嘛,不买乐器不关注乐队的基本刷不到他。”
说着她打开了纪辰尧的主页,薛柏煊看了看问:“学姐也是乐队的吗?”
她摇了摇头笑着说:“不是,我在公司分管音乐类型的艺人罢了。而且他在公益圈也算是小有名气哦。”
薛柏煊眨了眨眼睛露出惊讶的神情,学姐解释道:“他自己的乐队,不管办多少场演出,除了必要的成本,其他全部捐给关爱儿童的公益组织了。”
薛柏煊很少听说过纪辰尧的纨绔子弟的表面下,还有这样温柔有爱的一面。尔后他感觉心脏被轻轻戳了一下,他猛地明白了为什么每次草地音乐节都没有见过纪辰尧的乐队。
草地音乐节第一天都是做公益的乐队,那天音乐学院也要派人例行进行公益开场演出。
两人或许在开场前黑暗的备场通道里、炫目的镁光灯下、拥挤的人潮中就这样擦肩而过。
薛柏煊感到一股遗憾之感渐渐涌了上来,他轻轻叹气,没有再和学姐聊下去。倒不是说他还对纪辰尧有感觉,只是想来种种微小的遗憾堆叠起来,竟然造成了某种不可逆转的结局,实在是让人叹息。
下午薛柏煊一直没去摊点,玻璃直播间里他一直开的静音,没能及时看到陈年震的未接来电。社团一直待到六点就收工了,陈年震的一肚子疑问终究没能解答,忐忑得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但他的尊严告诉他不能向纪辰尧低头,自己默默地回了音乐学院,他的导师有事要通知他。
六点,就在陈年震刚刚离开摊点后,薛柏煊和办公室的部长提着工作餐来了。纪辰尧看着那个远去的失落的背影,实在觉得有点可怜。
薛柏煊正好把盒饭放在他面前,见纪辰尧神情古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除了暖黄色的路灯,什么也没看见。
学生会收工时,薛柏煊被领导叫走询问今天直播的事,纪辰尧摸了摸口袋发现没带门禁卡,无比自然地拍了拍薛柏煊的手背问:“我约了去打篮球,一会儿晚了没人给我开门。”
薛柏煊刚想说“找你们学院借。”又想起来学生会目前确实只有他一个播音专业的,其他要么不住在同一栋,要么压根儿不是一个区。
以及周围的人一脸看戏地盯着二人围观,他受不了那样好奇、打量的眼光叹气道,把自己的通用门禁卡递了出去——大概算是学生会主席的特权,有一张可以任何时段打开任何一栋宿舍门禁的卡。
但为了安全起见,不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这张卡既不能复制到手机上,也要定时查看门禁记录,检查是否有人以权谋私。
纪辰尧走后很贴心地保证道:“我肯定写使用原委书!放心!”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却在也是随意一听的薛柏煊心底埋下了某颗种子。
但眼下的事情是,领导在一堆官话套话夸奖了薛柏煊后,诚恳地邀请他趁热打铁给学校的运营老师员工分享经验,或者探讨一下成功秘诀。
聊着聊着发现这些阿姨级别的运营人员,并不感兴趣内容和营销本身,更感兴趣薛柏煊的个人履历和情感经历,在仿佛面试和查户口的谈话中间周旋了几个小时终于结束后,薛柏煊发现惊喜地错过了门禁时间。
更惊喜的是,正好遇到纪辰尧站在A区6栋的门里,不知道来干嘛的。隔着铁门朝他俏皮地眨眨眼。
薛柏煊指了指刷卡的位置,他却完全不为所动,两人就这样面面相觑。直到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连逸,抬手也用通用卡刷开了门。纪辰尧的表情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