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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月二十五 雨后晴 楠国公府 现在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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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已是日上三竿,太阳光渐渐移动照到了愚孤脸上,许是刚刚复明的缘故,他对光格外敏感,立刻就醒了过来。还有一些畏光,昨晚的泪痕和被阳光刺激出的泪水混在了一起。
愚孤用袖子揉揉眼睛,发现了卧榻边地上躺着的楠风,一张小脸苍白竟显得有些柔弱,左手的血从他的胸口一直流到地上,现在已经干涸,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喂”愚孤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楠风的脸,然后,立刻被捉住,一招分筋错骨手反把他摁在了地上。
楠风的脑袋还晕晕乎乎的,这招完全是本能反应,她努力睁开眼睛才看清是愚孤,幸好没下杀手。
但是此刻她太累了,封生死符耗费了太多精力,按道理来说不会这么难啊,楠风放了愚孤便在他刚才躺的卧榻上躺下“生死符而已,你至于那么大的意念反抗吗?”
楠风连眼睛都没睁开,看来是被反噬的很严重“大不了,以后若你一有危险,我就立刻出现,不让你身体有损,想死又死不了的好吧”
“你!”愚孤一时竟不知说她什么好。
“你出去转转吧”楠风轻声说道“别跑太远就行”话音刚落她就再次睡去了。
愚孤站在塌边,他的拳头紧握,手心额头全都是汗,因为,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她。
杀了她,为父报仇,杀了她,生死符自然解开,杀了她,人族便没了征战沙场的战神,起兵反击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可他心中还有一丝理智告诉他,他杀不了她,即使她被反噬重伤,即使她已熟睡,他也伤不了她分毫。
最终,愚孤还是放下了他愚蠢的念头,罢了,此事必须从长计议。
愚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前襟已被撕烂了,还满是血迹,而且从楠风把他从草原上带回来那天起他就没换过衣服,本来就是粗布麻衣,现在更像乞丐服了。
愚孤慢慢摸索着找到了衣柜,果然全是男装,楠风只比他矮了一寸,衣服应该是合身的,他随意选了一套天青色的长袍,无意碰到了一件女士里衣。这是什么?这么小又软又薄的一块,他用手一捻便后悔了,这是女子贴身的衣物,他逃似的抱着衣服跑了。
愚孤嗅到水汽,便寻去,果然在楠风卧房后就有汤池。人族之地,并非雪山也并非水乡,所以这汤池水也并不是温泉水,而是智族发明的循环水,水为活水,一直流动保持干净,天晴的时候可以收集阳光为水加热,天阴或是晚上要一直烧柴才能一直保持水的热度,恐怕没有几个大户人家能享受得起这样的耗损。
等愚孤泡在汤池中,脑袋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也忘掉了作昨夜南风带给他的伤痛。
愚孤洗完澡后,漫步在碧竹苑,要赶快把学习用眼睛认识这世界,这蓝天,这白云,这碧竹,这清风……
楠府果然是大,仅这一处园子,方圆已有千步。这里的小桥溪流亭台楼阁都很好看,但愚孤一眼就知道这里的设计不过就是市井里最标准的样式,金玉其外,楠国公却没花半分心思。
这时,从小桥上走来一人,肤白粉唇,是位可人的女子。但也只是长得貌美,年纪轻轻梳的却是锥髻,仅插了一根白玉簪子,身上穿的是一件紫红色的长袍,还滚了银丝边,胸口处还绣了一只大雁,真是要多不搭就有多不搭。
“你是?”女子看见愚孤略有些奇怪,碧竹苑别说男子,就是人都少得很。
“姐姐的朋友?”还没得愚孤回答,她便行了一个常礼“楠若初见过公子。”原来是楠国公府的三小姐。
“我是来找我姐姐的”楠若初转身便要越过愚孤,却被他伸手拦住了去路“她现在还趴在床上起不来呢”
“哦,好吧,那我换身衣服,午饭时再来找姐姐,烦请公子告知姐姐一声”愚孤竟没得逞,这丫头是太纯还是楠风太浪又还是姐妹之间信任已经到了无间的地步?看见一个男子穿着姐姐的衣服在她的住处,还说着这样轻浮的话语她都没有丝毫狐疑。
看楠若初转身要走“唉,你的衣服……”
“哦,对不起,刚上完早朝,心里急着来见姐姐,所以还没来得及换”楠若初有些不好意思,穿成这样见外客确实不合适。
这丫头不过十七八岁花漾年纪而且身为女子竟也是朝臣。
“那你有空吗?我想四处转转,但你们楠国公府也太大了”愚孤摆出一副童叟无欺的嘴脸央求道。
“其实楠国公府也没有很大的,我们楠家人少,府邸也不过前后两千余步,只是姐姐的碧竹苑特别大而已,小时候我们兄妹三人在碧竹苑玩捉迷藏都会找不到人,最后还得出动暗卫来找……”
“嗯,公子既然想转转,那若初礼应相陪”楠若初不好意思的戳戳头发“烦请公子稍等,我去换身衣服,一刻钟就好”说完就欢欢乐乐的跑了出去,确实是天真浪漫的小姑娘与她姐姐的性格大不相同。
果然过了一刻钟,楠若初就回来了,换了简单的刀型双翻髻和浅蓝色的绢纱银丝绣长裙,没施粉黛,虽说不上绝色,但也是明眸皓齿好看得很。
“公子请”楠若初与愚孤保持两三步的距离带着他出了碧竹苑。
碧竹苑并未筑墙,外围全是用楠竹包围,出了碧竹苑不出几步便看见一处极雅致的阁楼“这是我的住处,听雨楼,为的就是和姐姐近。”看楠若初情真意切,确实是姊妹情深。
“这是什么花?”不过这两姐妹都挺奇怪,一个只种竹子,一个只种花,满院子都是一个颜色。
“是鸢尾花,这个季节开得正好”她身穿浅蓝色的纱裙映衬着鸢尾花的浅紫倒也相宜。
“那三小姐可知鸢尾花的花语?总是不太吉利”
“你说”楠若初摘下一朵拈在指尖玩味中又有一丝苦涩的说“绝望的爱”
“只是一朵花而已,好看就好了”她似乎也不太喜欢愚孤像针一般直指人心的眼神,慌忙收起心思往外走。
正厅,偏厅,花园,楠若止的万卷楼,离碧竹苑最远的是父母住的万古堂。
这时,迎面而来一个身着华服的却病怏怏的中年妇人。
“母亲!”楠若初看见她便着急的迎上前去“您身子不好,就不要到处走动嘛”原来是楠国公夫人,皇帝的堂妹,明霞长公主——穆蓁。应该也是不到四十的年纪,怎么如此苍老,又老又病的也就算了,穿的这是什么衣服,跟孔雀一样,若不是楠若初现在换了一套正常的衣服,愚孤都怀疑楠风是不是把他的眼睛医坏了,怎么看着这一家人穿的衣服都那么违和。
“还不是你这丫头不长心”楠夫人看了一眼女儿身后的俊俏公子“这位是?”
“在下愚孤,见过夫人”愚孤并未向她行礼,这无礼的举动让楠夫人心中一阵不悦,所以她也不搭理愚孤,甚至连他的来历也没问,只顾训自己的女儿。
“都要大婚的人了,朝中的事不放也就不和你计较,这下了朝还到处乱跑,随嫁的人,礼服,吉服,凤冠你是一样都没定,瑟瑟染染那两个丫头欺上瞒下的护着你,真真的该挨打,咳咳……”楠夫人操心女儿的婚事又力有不足情急骂了两句又咳嗽起来“以后进宫随嫁不准她俩去,咳咳……”
“母亲,初儿知错了,您别急啊”楠若初赶紧去扶她那一咳起来连站都站不稳的老母亲,愚孤见楠夫人那样也只好去帮忙扶着,就算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不过,冤有头,债有主,冤有头,债有主……心中默念一万遍。
可没走几步路,一阵剧痛忽然遍袭全身,既似烈火又似冰雪,和昨晚一样,好难受!愚孤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差点把楠夫人带倒,蜷缩成一团连叫都叫不出来,只听见牙齿缝间痛苦地呻吟。
“这是怎么了”楠若初被愚孤的样子吓得不轻。
忽然,不知从哪里跳出两个暗卫。暗卫?和护院家丁不同,楠国公府暗卫一共只有五十人,均是身轻的巫族,且只直接接受父亲的指令,虽然现在也受姐姐的指令,但无必要怎么会派暗卫守着她的一个朋友,这个愚孤一定不是普通人。
“禀告夫人,三小姐,此人我们要带走”不等楠夫人回答,他们就带着蜷缩在地上挣扎的愚孤往碧竹苑去了。
暗卫把愚孤带回碧竹苑仅放在门口便退下来,愚孤身上符印之力一退去便无事了,只好自己开门进去,看见楠风正蹲在地上擦她的血迹“知道生死符的厉害就别再到处乱跑了”楠风站起来,看脸色几乎已经恢复如初。
她端出一大堆新做的男装过来“这些衣服是你的,明日封赏大典你也要一起去”楠风顿了一下,搭上愚孤的肩膀“你现在生死已不由己,明天,不要做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