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摩羯小幽

19、六月一日 和风日第三日 大宴过

　　大宴过后，楠风作为送亲客，自然是留到最后，等她从苍龙位宫门出来，已是丑时。

　　她带着愚孤并未回楠府，只是一直顺着在长街往前走。愚孤知道她有心事便也不会自讨没趣的去问，只能一直跟在她身后慢慢地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楠风停住了脚步，愚孤一抬头“莳花馆”三个大字引入眼帘。这家会馆的排场还真是大，层楼叠榭碧瓦朱甍，门虽不大也没有迎宾的小厮，但门口招牌的三个大字竟是纯金的……

　　等等，这从门里面传来的阵阵脂粉香气还有女子的嬉笑声和……些许男女欢好的声音。愚孤忽然后悔自己有这么好的听力和嗅觉。

　　这是青楼啊！楠风一个女子，带他来这里干什么？虽然愚孤曾有老师启蒙过男女之事的知识，但逛青楼，他可还是第一次，愚孤不禁一阵脸红到脖子根。

　　还好，楠风只是站在台阶上并未进门。过了一会儿便走出来一个妇人，看起来虽四十有余但是模样极美，桃花眼花瓣唇高高的鼻梁极具女性的风韵，身材骨肉匀称穿着一件琵琶仙女衣，露出的肩背手臂腹部均纹着带刺的蔷薇花藤蔓缠绕着她曼妙的身体异常风情美艳。

　　“您是？”这位美妇想必是莳花馆的老板，一双眼睛阅人无数，上下打量了楠风和愚孤一番“战神，楠风将军？”她竟然猜得出楠风的身份。

　　“今日是太子和令妹大婚的日子，您怎么会逛到我莳花馆来了？该不会是来消遣的吧？”愚孤听着也是心里一阵苦笑，连他也经常猜不出这个女人的心思，一天到晚尽做些奇怪的事。

　　“莳花老板，我听说你这里有一种叫做‘浮生若梦’的酒？’

　　莳花愣了一下，却也没说什么，转身进了门，不一会儿便拿了两个琉璃瓶出来。她并未直接把酒给楠风而是对她说道“楠风将军，此酒烈性，并非放纵解忧之物，它只会跟寻本心释放心底最深处的情感，若事后您有不满意，本店也概不负责，好么？”

　　楠风拿出两颗龙眼大的金球交予莳花之手，拿了酒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不是从不喝酒的吗？”愚孤追着楠风问。

　　“我不喝酒，只是怕酒后失言失格”她说话的声音居然有些哽咽，难道是听错了吗？“但是，我太难受了，今晚我只想关上门喝我的酒，谁也不想理，谁也不想顾”楠风虽然讨厌愚孤这个累赘，也讨厌他太过于洞悉人心总是看破她的防备惹恼她，但，也好，至少她终于不用小心翼翼的藏着，藏着她的伤心难过和卑微的心。

　　回到碧竹苑，楠风遣走两个杂扫的丫头和一直守着碧竹苑的暗卫，仔细的关好每一扇门窗。愚孤就在厅中看着楠风心里忽又泛起一阵心疼，亲娘不在，亲爹不爱，爱人他娶，娶的还是自己的亲妹妹，连买个醉都要这般偷偷摸摸，你也不是如表面风光而已啊。

　　终于等到楠风坐下，拿出平日里喝茶的杯子，满满倒了一杯“浮生若梦”，一仰头竟一下全倒进了嘴里。

　　“喂！酒不是这么喝的……”愚孤赶紧上前来拉她。可楠风明知酒辣却还像与酒有仇一般硬要把它咽下去，等真的把酒吞下去，喉咙便是一阵灼热的疼，弄得她一阵剧烈的咳嗽。

　　愚孤赶紧去找水，可这平时摆在案上仿佛取之不尽的茶水现在居然一滴都没有。他只得拿着茶壶出去找水，等他回来时，楠风面前的酒壶竟已空了一个。

　　这女人，真不知该说她什么好。

　　楠风就是想醉，她就是想在梦里见见她曾经最爱的人，与他诀别。她以前听楠若止提到过这种酒，它能够听到内心的呼唤见到最想见的人，楠风趴在案上，意识越来越模糊，云云绕绕中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她以为会是穆惜风，结果，她看到的却是，楠溟!

　　"父亲？这是？”楠风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哭声，不对，不可能，楠风从四年前的那晚以后就再没有哭过，可是，这声音，明明就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父亲，柔儿求您……”那个时候的楠若柔，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

　　“我想进宫，做妹妹的媵妾、陪嫁，近侍都行，我求您了，父亲……”

　　“柔儿，且不说赐婚圣旨已下，为父即使身为国公也不能更改……而是，你明明知道太子心仪之人就是初儿，他心里从未有过你的位置啊！”

　　楠溟这句话如同尖刀扎进楠若柔的心里，令她痛苦到窒息。

　　“虽说你是庶出，但我楠家长女岂能为人侍妾？以你的武功和学识又何苦这样看低自己？”

　　“可是，我只想在太子殿下身边……”

　　“柔儿”楠溟强行扶起跪在地上哭泣的楠若柔擦掉她脸上的眼泪，认真的对她说道“这世间的情爱千万种，若要太子殿下心中有你，你又何须拘泥于男女之爱这一种呢？”

　　楠若柔抬起头望着她的父亲。多年以来楠溟大多数时候对她都是冷冰冰的从未如此认真而温柔的对她说过话“父亲，你说什么啊？”

　　“为父的意思是，男欢女爱不过是热切到幻灭，没几个能长久的，若要男人心中一直有你，让他一直需要你就行了”

　　“怎么让他一直需要我？”

　　“给他所有，男人都想要的，无法拒绝的东西，而这个东西却恰恰是你，我的柔儿你能给的”楠溟的话仿佛救命稻草般，有着蛊惑人心的魔力，让她相信，她终于有希望可以得到穆惜风的一丝爱。

　　“是什么？我能给他什么？”楠若柔紧紧的抓着楠溟的衣摆，她想知道答案，非常，非常着急的想知道。

　　“天下，这八荒四海的天下”

　　“天下”没错，既然父亲这么说就一定没错，没有男人会拒绝至高无上的权利吧，既然太子殿下想要，那我就给你，将来等你登基，我就是朝堂上站的离你最近的大将军，我可以每天都站在你身边，永远在你身边……

　　往日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她哭得太久太用力。楠风的头好晕，好疼，忽然一双手臂伸过来挽住了她抽动的肩膀。

　　“若柔妹妹”穆惜风的脸就在她的眼前，只是属于她的穆惜风。

　　“若柔妹妹，我……”穆惜风想说什么，也许是楠风想听到的温柔的话语，甜蜜的告白。可她用手指按住了他的唇，不，她不想听他说任何话，他爱她，他不爱她，她都不想听。楠风这一刻只想亲吻他，只属于她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