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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押韵 “那是当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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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灼灼?”祝余见桑灼既不吃饭,也不吭声,顺着桑灼呆愣愣的眼光看去——是今天下午救桑灼的男生,祝余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低声叹息,“女大不中留啊。”
桑灼回神,沉声道:“不是那样的!我只是觉得……很熟悉。”潜意识里,桑灼认为,她和他之间,不该是暧昧的关系,她甚至排斥和他产生交集。
“去要个联系方式呗。”祝余替桑灼理理因飞快赶来而有些凌乱的头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不说他了。”桑灼双手合十在胸口,低声祷告。
——感谢吾主,垂怜众生。
不长不短的教廷生涯,的的确确改变了她的生活。
可祝余并没有继续吃下去的打算,她只手支在饭桌上,打量着身旁正吃得津津有味的桑灼,又想起今天下午遇到的钟意:“不气?”
“不气。”桑灼咽下饭菜,认认真真地回复道,大眼睛里神采飞扬,是吃到美食的愉悦与满足。
“可我觉得……”她会抢走你很多东西。后面半句话,祝余没有说出口。
桑灼却并未把这些放在心上,在新的宿舍、新的床铺上,沉沉睡去。
梦里,是冰蓝色的眼眸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一尘不染,像个大祭司,神明最虔诚的神使。
桑灼怅然若失地醒来,蹑手蹑脚地下床,独自倚靠在窗边。
这是她第一次,在地球上眺望月球。她无数次想象过,站立在这颗祖辈生活过的地球上注视着亘古的月光会是什么感觉。
她现在只觉得震撼。在人类诞生的第一个周,月亮与人同岁,可当人垂暮,明月不曾老去。
她突然明白了床前的明月光为何叫人思乡,知晓了何为陷入爱河之人会希望追逐着月光照亮爱人的所在之地,领悟了为何爱而不得的人会感到孤独无力而为爱疯魔。
这月光,太冷清,也太神圣了。
她知道每一个望月人的心底事。
皎洁温柔的月光透过玻璃,慷慨地倾洒在她的脸庞、发丝、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她回头,看见投在宿舍地板上的阴影,伸出手,抚摸了一下右肩的纹身。
背后的纹身,隐隐作痛,是迟来的痛觉,像是在被月光灼烧。
也在被冰蓝色的目光凝视。
不是吗?远远望去,明月徜徉在无尽的深蓝之中。
桑灼垂眸,想起了少时度过的经典对白“不要指着月亮起誓,它是变化无常的,每个月都有盈亏圆缺;你要是指着它起誓,也许你的爱情也会像它一样无常。”
如果起誓——
就在此时,祝余突然“哼”一声。
桑灼悄悄绕回自己从床上,乖乖躺好,眼神却一直望向窗前的月光。
母亲和父亲他们还好吗?还有醉川……
终于,她沉沉睡去,少有的一夜无梦。
直到腕表疯狂振动,桑灼揉揉眼睛,月光早已不在,转而是热烈明亮的日光照亮了整个屋子。
就好像,昨夜的月光只是她的一场迷梦。
她没有惊动沉睡的祝余,毕竟祝余是与时间赛跑的学神,能多睡一点是一点。
走进洗漱间,镜子里,桑灼锁骨处的纹身越发鲜明,却好似融入骨肉,像她生来带有的烙印。
她转过身,回头,看着背后的金乌。
金乌好像也在看着她。
良久,她从洗漱池的暗格中取出药水,小心翼翼涂抹在纹身处。
看着纹身一点点消失,她收好药水,轻声说了句“再见”,微不可察。
“是早上好,不是再见!”祝余调皮地敲了敲桑灼的头。
桑灼看着突然出现在洗漱间门口的祝余,仰着头打了个招呼:“啊!早上好!”
两人匆匆洗漱好后,又乘着拥挤且难等的电梯下了宿舍楼。这一次,桑灼没有遇见红发男孩。
从喷气式飞行器呼啸至教学楼的路上,行人纷纷对两人行注目礼。
“到了。”祝余踩下降落按钮。
教学楼——谛池映入眼帘。是一栋环形的教学楼,中间环绕着一个景观水池,两人来不及细看,便火急火燎地奔向教室。
祝余推开门,便看见讲台上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漂亮女人,仪态万千。看不出年岁,气度不凡。
“您好。”两人行礼。
漂亮女人点头,拨弄耳畔的碎发,勾唇一笑,“你好,快坐下吧。”
这哪是勾唇啊,是勾魂吧。
祝余只觉得她全世界的光都洒落在面前微笑的女人身上。直到桑灼推推祝余的手臂,祝余才跟着桑灼绕过讲台,来到空无一人的第一排。
这节课是全校必修通识课:帝国近现代史。这样的课,往往水而无聊。大家往往选择坐在教室后排。可由于两人来得晚,只剩下了第一排的座位,两人在众人的目光下走向空无一人的第一排。不过这也正合祝余的心意。她想要好好看看这位漂亮女人,不,老师。
两人刚拿出课本,上课了便响起了。
漂亮女人向面前的学生微微鞠躬,右手放在左胸口:“大家好,我是约瑟,你们的历史老师。”声音温柔而有起伏,娓娓道来,像在讲述着一个有一个惊心动魄的冒险故事,叫人忍不住跟上节奏。
“大家是第一次来厄斯吗……”约瑟歪着头,风情万种,打量着所有的学生,“我自幼出生在厄斯,可我对厄斯这名字,并不喜欢。如果让我命名,当然轮不到我命名……”说到这她忍不住笑了,全班也笑了。
一阵敲门声传来,一个穿着宽大T恤的红发男生推门而入。
是他,那个从空中救下自己,又出现在桑灼梦里的男生。
男生环视一圈教室,与桑灼视线对接,大大方方地走到桑灼身边,隔了一个座位,落座,拿出书。
在红发男生翻动书本时,桑灼无意间瞥见书口写着两个字:谢燃。
原来他叫谢燃。
约瑟没在意这小插曲,清清嗓:“厄斯,这个名字很糟糕,如果大家查询过古汉语字典,会知道厄的意味着什么……如果叫尔思,会好很多。”
教室里议论纷纷:“真的啊……”
约瑟打了个响指,同学们瞬间安静下来:“班里有没有来自穆恩的同学呢,穆恩这个名字是我祖辈起的。很不错吧?”
桑灼和祝余刚想回应,就看见约瑟教授视线落在两人身上。
“我猜,”约瑟教授顿了顿,“坐在第一排的两位同学应该来自穆恩吧?”
全班的目光再此聚焦在三人身上,都在暗自猜测是哪两位同学来自穆恩。
只见桑灼和祝余点头,约瑟露出意味不明的笑,继续上课,低沉如大提琴般的嗓音声情并茂地讲述着人类先祖如何在前太阳纪的最后一一个世纪进行了彼此毁灭式的太空争夺战。
原子.弹,战争……
地球千疮百孔,不再宜居,最后各国达成共识,建立起银河第一帝国,将太阳系分为各司其职的星球。
地球经历数年恢复往日的生机,而地球也成为了大量人类终其一生无法抵达只能憧憬的所在。
临下课前,约瑟拍拍黑板:“我,想为大家选个课代表可以吗?”
“当然可以!”得到的是来自全班热烈的回应。
桑灼注意到,只有谢燃嗤笑了一声。她不解,转头看向面前的少年。
谢燃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金色的眼瞳像太阳般耀眼,却毫无感情。
约瑟教授将自己的联系方式投在显示屏上:“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和办公室,欢迎前来交流,下课。期待再会。”
话音刚落,下课铃声便响起了。
约瑟依旧右手搭在左胸口,向着全班同学鞠了一躬,便走到讲台旁的衣架上取下自己的风衣,立在一旁,等待着同学们走出教室。
祝余的视线还是黏在约瑟教授身上,有些意犹未尽,用只有她和桑灼能听到的声音说着:“我想做课代表。”
“冲!”桑灼第一次见祝余对上课投入如此之大的热情,惊讶又好奇。
祝余见约瑟步履优雅地走出教室,才收回目光,看向桑灼:“那,灼灼陪我去老师办公室?”
“嗯。”桑灼整理好电子课本与文具,见身边的谢燃早已不见踪影。
两人便一路跟着约瑟,出了校园,经过梧桐大道,来到一所“To Be a Fat Cat”的咖啡馆。一进咖啡馆,便有猫咪凑到两人脚边蹭。
按照以往,桑灼肯定会停下脚步,抚摸猫咪的头顶,可现在有要事在身,只能跟随着约瑟上楼,看着她熟练地拿出钥匙,开锁,走进房间。
祝余大着胆子,敲了敲房门。
“请进。”
约瑟正在喂养她的小猫咪,见是祝余进来,很是欢喜:“祝余?”
祝余很惊喜:“教授,您知道我的名字?”
“当然,”约瑟挽起披散在背后的一头金色长发,将小猫咪抱在怀里,“我还知道,门外的是桑灼。”
“啊……”
约瑟一边逗弄着小猫,一边走向祝余:“别担心,每一位同学我都认识。想当课代表?”
“啊,您知道了……”祝余都被萌化了,试探地伸出手,摸了摸小猫。
“那是当然,毕竟我魅力非凡,”见小猫满足地蹭蹭祝余的手心,约瑟缓缓开口,“她叫麦琪,很喜欢你。”
这就是押韵大师吗?不愧是最年轻的历史学教授。
“请问老师,课代表要做些什么呢?”
“啊……换个问题吧,我第一次找课代表呢。”约瑟一双美丽的眼眸闪烁着,慵懒不已。
“那请问老师有什么要求?”
“麦琪喜欢。”约瑟将麦琪交给祝余,“你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