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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晋江文学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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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璧箫被这些假消息弄得头疼,索性关了神识。
只要他们不嫌累,只要不影响他的小日子,随便传吧。
把他传得越厉害越好,这样,所谓的名门正派就会忌惮他,不敢随便找万相山的麻烦。
江璧箫从石洞口跳进水中,抓了条鱼,在洞府烤鱼吃。
有野果,有美酒,有烤鱼。
吃饱喝足睡一觉,再去梵清宗找闻无音比剑。
美滋滋。
闻无音被江璧箫的少年心性逗笑。
眼前往鱼身上撒孜然粉和辣椒面的家伙,就是此前让修真界头疼的魔尊。
不过,趁着白眉仙者打瞌睡把老人的胡子偷偷打成蝴蝶结,偷喝酒仙的千年珍酿,把玉兔拉的粑粑当成仙丹混在丹炉中……
这些江璧箫亲自宣布为其负责的事,倒是能看出他顽劣的性格。
鱼烤好了,江璧箫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皮烤得金黄焦香,肉质鲜嫩,混着孜然和辣椒,让人口水直流。
江璧箫边吃边叨叨:“也不知道闻无音那小子喜不喜欢吃烤鱼……”
闻无音在旁边咽了口吐沫。
江璧箫接着道:“算了,人家是仙,自然是食仙果、饮清露的,估计我这烤鱼他也看不上。”
闻无音:……
烤鱼刚吃完,从水帘外走进来一个人。
此人也是黑衣装扮,通身的煞气,圆脸圆眼睛,年龄比江璧箫更小些。
“绿槡,你怎么来了?”江璧箫躺在草席上没动,朝他扔了个野果。
绿槡神情凝重,接过野果,丝毫不像是来找江璧箫玩闹的。
“尊主,您一直都在这里么?”
江璧箫微眯的眼睛睁开一只,另一只仍然闭着。
他枕着双臂,左腿搭在右腿上。
“没有啊。”
绿槡变了脸色,赶紧跑到江璧箫身边。
“尊主,您都去过哪里?”
闻无音看着绿槡如此慌张,就知道外面出事了。
可是江璧箫不知道。
江璧箫还是那副悠然的模样,不慌不忙地开口。
“我去瀑布地下抓鱼了。”
绿槡又问:“谁能证明?”
江璧箫笑了笑,朝那条剩下的鱼骨努了努嘴。
“残羹冷炙能证明。”
“尊主!”绿槡终于哭起来。
江璧箫赶紧从草席上坐起。
“怎么哭了?是不是被别人欺负了?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绿槡说:“没有人欺负我……尊主,天讯宗的旁支被人灭门了!”
江璧箫倒抽一口凉气,显然这事情出乎他的意料。
“什么?!!!”
“天讯宗的旁支不过是想捧他们宗门的少主,强捧又不红,挺让人鄙视的,但也不至于被灭门吧?”江璧箫说。
绿槡听了江璧箫的言论,瞪着圆溜溜的眼睛问。
“尊主,这事情,不是您做的?”
江璧箫吓一跳,小鸡啄米似的戳着绿槡的脑门。
“你疯了?这话可不兴讲啊!”
“我承认不喜欢天讯宗旁支,什么八卦谣言都是从他们那边穿过来的,但也不至于把他们全杀了吧?”
“呜呜呜……我、我就知道……尊主虽然脾气不好,绝不会做这种事情……”
绿槡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好了,赶紧擦擦眼泪吧。让别人看见你哭成这样,觉得咱们魔修埋汰呢。”
江璧箫眉头拧在一起。
绿槡从兜里掏出黑色手帕,先把眼泪抹干净,再把鼻涕擤了。
江璧箫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我干的?”
绿槡赶紧把头低下去,恭恭敬敬。
“小的不敢胡乱揣测,只是现在修真界传开了,都是这样讲。有人证,还有……还有照影石录下的证据。”
绿槡说着,将自己的神识投影到墙上。
投影中,有个穿着天讯宗门派服装的弟子受了严重的伤,泪声俱下控诉,是江璧箫杀了他的同门。
幸好当时他装死,才逃过一劫。
接着是照影石拍到的内容。
穿黑色衣服、戴面具的人挥剑厮杀。
惨叫声、金属兵器的碰/撞声彼此交织。
锦鲤池中的碧波染上血色,残肢到处都是。
一位高阶长老挥剑劈开黑衣人脸上的面具,露出面具之下张扬又英俊的眉眼。
“江璧箫——!”
长老怒目而视,刚叫出黑衣人的名字,就被一剑割喉。
长老直挺挺朝后仰倒。
血溅在江璧箫的唇上,他用手慢慢把血抹掉。
红色的印记没擦干净,反而被晕开,有种血盆大口的错觉。
照影石中的江璧箫狞笑着,舌头轻轻舔了下唇角。
腥甜的味道刺激着神经。
他反手又是一剑,正中长老胸膛。
黑色的剑锋轻轻翻转,竟然剜出心脏!
他用手接住那尚有跳动的心脏,捧到眼前。
心脏每跳动一下,就有鲜血涌出。
丝丝肌肉的纹路,粉色的瓣膜。
啪嗒,啪嗒。
滴在地上,艳红的血迹。
江璧箫脸上的表情因为过于兴奋而变得面容扭曲。
眼角不断抽搐,黑色的瞳孔缩成小小的一粒黑豆状。
“哈哈哈哈——!”江璧箫扬天长啸,形如魔鬼。
绿槡的投影到这里就结束了。
投影中的内容,当年闻无音也看过。
当时修真界就是因为活下来的弟子指认,加上照影石的证据,才认为江璧箫是灭掉天讯宗旁支的凶手。
在后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天讯宗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他们虽然和梵清宗心法接近,但以术修为主,尤其擅长八卦阵法。
攻击方面的修行比不上梵清剑修,便主动和梵清宗示好,加强两宗门之间的联系。
天讯也有意无意将梵清的剑法融合到自己的法术中。
江璧箫恼怒,一挥手,煞气凝聚成锋利的刀,直接击碎投影的石头。
“我他妈从昨天炸榜之后到现在,除了下水摸了个鱼,做烤鱼,吃烤鱼,我就没出过这个石洞半步!!”
“有人冒充老子,毁老子的名声……”
他的拳头攥紧,手背上血管淡青色血管爆起。
绿槡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出不是您的证据!”
江璧箫双手抱在胸前,脸对着洞口的水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绿槡望着他沉默的背影,小声道:“尊主……?”
江璧箫忽然转头,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就算是找到证据,在这些名门正派眼中,恐怕也会觉得是我在狡辩吧……”
“他们觉得一个魔尊,就应该做坏事,相反修仙的人,就应该做好事。”
“可我们也得试试啊!”绿槡很着急。
哀怨在江璧箫眼中一闪而过,那双黑眸马上就恢复了神采。
昏暗的石洞中,魔尊眼神亮亮的。
“说得没错!即使这样我也不能由着被人诬陷。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把脏水泼在本座身上……”
“这会儿天讯宗那边可能去了很多人,我们不宜出现。绿槡,你重新将投影放一遍。”
魔尊和他的随从看得聚精会神。
原来当时天讯宗旁支被屠时,江璧箫在吃烤鱼。
元炁中的心魔不会有假,也就是说,魔尊并非凶手。
但事情有很麻烦,因为江璧箫没有证据。
当年修真界,由于天讯宗铺天盖地宣传和舆论引导,假料混着真料一起放,造成了魔尊灭天讯旁支有石锤铁证的假象。
天讯宗主亲自率领宗门弟子来梵清宗,在梵清长老常夜面前泪声俱下,恳请梵清宗出手协助,绞杀魔尊。
才有了后来常夜游说闻无音下凡游历,练无情道,历天雷劫的事。
但常夜怎么都没想到,他处心积虑欺骗徒弟经历情///爱,要杀掉江璧箫,可偏偏闻无音下凡之后选择的道侣,就是江璧箫本人。
闻无音真的动情,爱上了他。
“有了,你看!铜炉上的剑痕处有明显弯折,状如波浪……是软剑才会形成的伤口……”江璧箫贴在石壁上仔细观察。
“但桃花剑质地坚硬,在攻击的时候并不会产生如此明显的形变。”
闻无音看到伤口,虽然脸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已然掀起滔天巨浪。
因为能造成这种伤口的剑,属于梵清宗。
是梵清宗宗门自制,发给高阶弟子的。
这种剑在修士的身体上形成的伤口和其他兵器看不出区别,但铜炉是天阴元铜所铸炼,而梵清剑由玄阴元铁所铸。
梵清剑的材质没有铜炉坚硬,在挥到铜炉上的时候剑身自然会发生变形,形成水波纹状的伤口。
只是这道伤口及其隐蔽,不仔细辨认根本看不出来。
查来查去,最后还是查到自己宗门头上。
因为剑认主,在发了佩剑之后,修士会用神识和兵器结契,所以兵器不会丢失,被旁人使用自己也能有所觉察。
江璧箫的通讯响了,是万相山那边。
“我们要先回去一趟。”他对绿槡说。
场景转换,闻无音的视角也跟着换到魔界。
江璧箫刚踏入万相山境地,装束自动发生变化。
配饰明显更加华贵,额间多了紫色的五瓣莲纹图,周身有若隐若现的紫色煞气。
英姿勃发似人间的霸主。
一路遇到诸多魔修纷纷行礼避让。
“参见尊主。”
“参见尊主。”
……
从宫室由外到内走到大殿,江璧箫坐在正中间的玉座上。
“我叔父呢?”
魔修低头,不敢出声。
江璧箫头疼,显然叔父已经知道天讯宗旁支被灭门。
这么大的事,根本瞒不住。
就是不知道父亲现在是什么态度。
他疾步如风,迈着长腿走到宫室后山。
在后山林子深处,有间毫不起眼的祠堂。
祠堂上供奉着一幅画,画上的人着黑衣,看起来比江璧箫年长许多。
两人容貌虽不相似,张扬的气质却相同。
香案前的蒲团上,有个打坐的修士。
闻无音认出这个人,他是那天被江璧箫请到清音阁修鼓的止戈。
江璧箫蹑手蹑脚在祠堂门外徘徊,不敢进去。
止戈没睁眼睛,已经觉察到了他。
“箫儿。”
“止戈叔叔……”江璧箫陪笑着进来。
他偷偷瞄了眼画上的人,又充满敬畏地赶紧将眼神收回来。
“我、我父亲……怎么样了……”
此时止戈才长长叹了口气。
“还在闭关中。”
江璧箫欲言又止:“我……”
止戈眼神担忧地盯着画像。
“天讯宗旁支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你父亲目前还不知道此事。”
案上香炉的香马上要燃尽,香灰掉在桌面上。
止戈赶紧将线香续上三柱,擦净桌面。
他转过身,终于看向江璧箫。
江璧箫咽了口吐沫。
在外人面前嚣张跋扈、调皮上天的小魔头,在自家长辈面前老老实实。
闻无音瞧着江璧箫怂兮兮的模样,觉得有点搞笑。
江璧箫的眼睛飞速眨了两下,声音激动。
“叔叔!我虽然不是什么喜欢遵礼法的人,但绝对做不出如此残忍的杀戮之事!万相山本就在修真界仇敌众多,我身为魔尊,绝对不会再树敌手……”
“何况,何况现场诸多煞气,反而太过刻意,像是在隐瞒什么。”
止戈伸手拍了拍江璧箫的脑袋,露出长辈的慈爱。
“我知道,你虽顽劣却并非嗜血之辈。”
话刚说完,江璧箫才稍稍放松。
他最怕的是养父和叔父不信任自己。
止戈担忧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楚真相,还万相山清白。但玄屠还在闭关中,我又要守着他……”
说完,眼神缱绻地看了眼墙上的画。
玄屠?!
闻无音大惊,这个名字只存在于常夜的口中。
玄屠是师父常夜的同门师兄,最后却因为偷常夜的修为导致常夜受伤。
玄屠因此被毁灵根,赶出师门。
可他对修炼有很深的执念,因此在万相山自立门户,无法吸收灵气就改用煞气,竟也能提升修为。
煞气容易改变心性,使人性情暴烈,闻无音不知道江璧箫是如何做到性情稳定、隐藏煞气的。
再后来,修真界宣布玄屠堕魔。
他们将以煞气为能量源进行修炼的人,称为“魔”。
常夜拼尽全力诛杀玄屠,将他元神尽毁。
常夜内伤未愈又添新伤,修为此后便困在化神期,难以提升。
他成了修真界最受敬重的修士。
万相山重创,沉寂数百年。
直到江璧箫的出现。
江璧箫的身上有玄屠的影子,他继承了玄屠的功法、剑法,却比玄屠更年轻、张扬。
他宣布要重振万相山,这一度让修真界不安。
而当年玄屠的元神原来并未完全毁掉,只是被固定在画中……
“既然孩儿被牵扯进来,就不能坐视不管让两位长辈操心。孩儿已经查到铜炉上的剑痕……”
绿槡给止戈展示江璧箫发现的证据。
止戈比江璧箫年长许多,阅历自然更丰富。
所以他一眼就辨认出:“梵清剑?”
江璧箫:“正是。”
止戈道:“桃花剑由龙牙融进天阴玄铜所制成,比铜炉坚硬。若是按照此种剑法,铜炉一角应该直接被切掉,而不是只留下刻痕。说明此人的内力亦是远低于你。”
江璧箫眼眸中的光略微暗淡。
“凶手在梵清宗,原本我应该立刻去提醒闻无音……”
止戈眉毛一挑,好似明白了什么。
“梵清宗有很多弟子,为何偏偏是闻无音?”
江璧箫的脸微红,但神情依旧是严肃的。
“因为,我和他熟……?”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止戈摇头:“只怕你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因为他是梵清宗最为器重的弟子,告诉他,或许就能帮我继续查。”
闻无音想了想,当年铺天盖地全是魔尊杀戮之心太重,砍掉天讯羽翼之类的说辞。
舆论裹挟着个人思想,尤其再加上强烈的情感宣泄,很难保持理智。
虽然他也对凶案现场随处可以感受到的煞气起疑心,但并不代表那时候会相信江璧箫。
江璧箫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他对闻无音是否会帮助自己也没什么把握。
止戈道:“闻无音清冷难亲近,要先让他信任你,怕是才愿意进一步了解事情的经过。”
“孩儿知道了。”
止戈再次叮嘱,“你父亲之前曾经提过,梵清宗内部不干净,现在看来确实如此。你若是再去,务必谨慎。”
“是!”江璧箫颔首恭恭敬敬道。
顿了顿,他似是有话想说。
止戈:“还想问什么?”
“父亲说梵清宗内部不干净,可还说了别的?这次天讯宗灭门……会不会和害他的人有关?”
“我也想知道,可他从未多说过,可能也是不希望我们两个牵扯其中。”
止戈又道:“很明显,有人不这么想。”
他递给江璧箫一个玉葫芦。
“丹药记得按时服用,它能稳定心性,帮你隐藏煞气。”
原来江璧箫没有暴虐脾气以及感受不到煞气的原因在这里。
闻无音记得止戈是丹修。
江璧箫又道:“我不在的时候,辛苦止戈叔帮我照看万相山。”
止戈点点头,“放心,其他魔修的丹药我也会按时发。”
江璧箫离开万相山,去了梵清宗。
他这次很小心,没有暴露自己。
江璧箫那时候的修为和闻无音一样,都是合体后期,又精通法阵,因此绕过梵清宗的结界不是难事。
神识在常夜房间外。
闻无音发现,是常夜找自己谈话,说服自己去凡间寻道侣那次。
他竟没有发现江璧箫在外面偷听!
“阿弥陀佛,不是偷听,是无意间听到的。”江璧箫双手合十,很虔诚的样子。
闻无音:……
“居然要去凡间?那正好我也去。离了修真界,抛开梵清弟子、魔尊的身份,让闻无音好好了解我。”
“知道我不是杀戮之辈,我们万相山也是有规矩的。再找个合适的时间……把证据给他看。”
江璧箫决定:“就先从做朋友开始!”
他听到一半就跑了,丝毫没听到后半部分,常夜让闻无音练无情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