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晋江文学城 ...
-
“调了包？！”
徵乐震惊之余很快恢复冷静，修得十分光洁的指尖轻轻点了两下额头。
“弹烛阴会使弱水倒流，届时冥界的大大小小的鬼修都跑出来，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他沉吟片刻，马上有了决断。
“来人，速派可靠弟子外出寻找，找到之后不要擅自行动，先以神识传讯本阁主。”
江璧箫：“当时的情况，恐怕只有在场的陈元知道，他应该看到偷琴之人的脸了。”
闻无音听罢，走到烛台前，摇曳不断的火苗倒映在黑亮的眸子里，爆出一朵烛花。
月白色的身姿在烛光下恍若剪影。
闻无音叹气，“只怕是监守自盗，也未可知。”
徵乐听到此处，脸色白了几分，但赞同闻无音的看法，于是说：“走吧，去问问陈元。”
宿舍内，众人围在陈元身边，有位弟子给他擦拭脸上的灰尘。
见闻无音三人过来，自动给他们让出空间。
徵乐吩咐：“你们先行退下。”
“是。”
陈元面色蜡黄，额角还不断渗出冷汗，身体发抖。
这些症状是被瑶山鼓震成内伤所致，鼓响之时他就在旁边。
闻无音搭上陈元的脉搏，诊断之后将他的胳膊放在被子里。
闻无音道：“陈元，烛阴琴丢了。”
“什么？！”陈元哆哆嗦嗦摸索着床边爬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丢……我、我亲手把它放回去……怎么会丢……”
陈元六神无主，语无伦次起来。
“阁中那把琴是假的，你为什么要动琴？瑶山鼓又是怎么回事？”徵乐问。
陈元不敢欺瞒，连滚带爬从榻上下来，跪在徵乐脚边。
“禀阁主，弟子的胞弟陈方病逝，弟子伤心不已，回家治丧时遇到一位仙者，说是弹奏烛阴琴能让方儿重返人间……所以就……”
闻无音听出问题，“他的病，仙界的灵草治不了吗？”
陈元：“方儿并没有灵根，并非修士，且身体异常孱弱。也找过医修帮忙诊治，他们都
说……仙家的药对于弟弟的身体过于汹烈。他的命盘显示就只有十五年阳寿，强行续命有违天道……”
江璧箫抱着胳膊站在闻无音身后，继续问：“你不死心，所以想试试？”
眼泪涌出来，陈元伏在地上呜咽：“弟子和他自幼相依为命，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
“开始弟子也不相信，但方儿病逝后弟子心痛难耐，便找到仙者，希望他能帮忙。仙者说烛阴琴只需弹奏三次，每次间隔两天，便能让方儿的魂魄返回身体。”
江璧箫算了算，前两次招魂在时间上和自己在小秘境有重合。
加上傀儡衣领上的鲲脂香，放傀儡的应该就是那个用琴的人。
徵乐不悦：“你是我阁中弟子，居然相信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仙者，就这样把上古神器交出去了？”
陈元身体抖了两下。
“弟、弟子开始也是将信将疑，所以跟在那位仙者身边。开始时确实招到两魂，方儿的身体有了温度，能睁开眼睛，只是不能言语。我想着烛阴琴无损，所以就……”
闻无音道：“第三次，你就放心了。”
陈元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知道犯下大错，后果不仅仅是自己，甚至可能连清音阁都无法承担。
“仙者说，最后一次招魂极为关键，旁人在场容易散魄，让弟子在阁中等待。”
“招魂完毕，弟子返回家中，方儿已经痊愈，他叫我哥哥！他活了！”
说到此处，陈元激动地哭了出来。
那是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他不想让陈方就这样离开。
陈元是修士，就算未来无法飞升，也会有比凡人更长的生命。
漫长岁月，性格孤僻的他只是希望方儿能陪自己久一点。
哪怕命是偷来的，哪怕有违天道。
否则，就算是有几百岁，几千岁，在时间洪流中，他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
闻无音叹气，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的生命中竟如此重要。
重要到不顾一切想将对方留下。
闻无音倏地感觉心脏处隐隐作痛，莫名的悲戚之感从四周涌来，无法呼吸。
陈元的那种痛苦，仿佛他曾经亲身经历过。
闻无音用手轻抚了胸口，肩上被一只大手搭住。
耳边是江璧箫关切的声音。
“哪里不舒服？”
闻无音稍稍喘了喘，垂眸轻声道：“无碍。”
江璧箫赶紧将房舍的窗户打开，让空气流通些。
徵乐又问：“瑶山鼓又是怎么回事？”
陈元说：“方儿招魂完毕，仙者将烛阴琴还回。我担心擅自借用法器的事情会被发现，就顾不得夜晚不能入阁楼的规矩，急匆匆还琴，所以惊扰了当时在调息的瑶山鼓……”
闻无音对陈元道：“说下位置，我们去你家中看看。”
陈元赶紧说：“我和仙尊一道！”
闻无音按住他，“不可。你五脏移位、内丹隐裂，刚刚服药，还是养伤为宜。”
陈元脸色忽然露出疲倦的笑意。
“我要回家，亲眼看看方儿恢复如何。否则，我也是不能安心养伤的。”
弟弟刚复活，他放心不下。
闻无音拗不过便默许了。
陈元的家在距离清音阁不远处的村子里，几间茅草屋带着一处别致小院。
院子里的鸡被惊醒，叫了几下。
原本黑着的房间灯亮起，传出少年略带惊慌的声音。
“是谁？！是……是哥哥吗？”
陈元道：“方儿，我回来看你。”
少年的声音这才没有那么紧张，把门打开。
落在众人眼中的，是位身形瘦削面容清秀的男孩。
男孩手中拄着拐杖，双手摸索着轻唤，“哥。”
他有双好看的眼睛，但眼神却空洞直楞。
男孩顿了顿，有些害怕地缩进陈元怀中，“哥哥，有陌生人。”
陈元拥住陈方，扶他进屋。
“方儿莫怕……”
江璧箫赶紧道：“我们是你哥的师兄，知道你大病初愈，前来恭贺。”
“是这样啊，谢谢。”男孩笑了笑，挽住陈元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陈元亲昵地挂了下他的鼻尖，“你呀，还是和小时候似的那么粘人。”
看见陈方之后，陈元的气色和情绪都有所好转。
“那是自然，我要永远和哥哥在一起呢。”
陈方说着，忽然诡异地笑起来。
那双好看的眼睛原本黑白分明，却在瞬间被墨晕染，变成黑洞洞的眼眶。
江璧箫眼疾手快，一把拉过陈元。
陈元显然还沉浸在兄友弟恭的假象中，“做什么？”
陈方的眼睛恢复原状，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澈无辜。
男孩忽然抽泣起来，“哥，你不要我了么？你嫌弃我是个瞎子，你不要我了？”
陈元很慌张，他这辈子最见不得弟弟哭，于是又想冲过去。
“方儿，我没有！我怎么会丢下你不管！”
闻无音和徵乐拦住陈元。
闻无音冷冷道：“它不是你弟弟，它连人都不是。”
陈元辩解，“可能是方儿魂魄刚刚回到身体，所以沾了些死气，才让仙尊误会。”
徵乐不忍，但还是说出真相。
“陈元，你仔细看看，它是傀儡。”
陈元揉揉眼睛，但他被亲情蒙蔽心智，看不出任何异样。
“不不不，他是我的方儿，他眼睛不好，离了我根本没有办法生存。”
那傀儡朝陈元咯咯笑了两下，声音尖锐刺耳，令人头皮发麻。
“哥哥，你来呀，我复活了，我们能永远在一起，你说过要好好照顾我。”
陈元喃喃：“方儿……方儿……”
江璧箫道：“他被傀儡蛊惑了。”
“陈方”两只眼睛再次变成全黑，蛊虫扭曲着身体，从空洞无物的眼眶中缓缓爬出，“陈方”不断释放死气，试图侵蚀周围一切。
闻无音中指和拇指轻捻，念出咒语，一朵青莲法印罩在傀儡身上。
“啊啊啊！！”傀儡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法印和它融为一体，黑雾重新被吸回去。
傀儡最终放弃挣扎，现了原形，衣角上沾着些灰白色的鲲脂香。
傀儡虫从傀儡人偶中爬出来，被江璧箫直接踩爆。
“怎么……会这样……”
目睹一切的陈元哭得有气无力，径直跪在地上。
闻无音道：“身死便顺着弱水入冥界投胎，这是万事万物遵循的法则。你弟弟活着的时候便身弱，死后更不可能被招魂返阳。”
“不！不！我不信！我不信！”陈元爬过去，爬到傀儡身边。
其实他内心知道陈方还阳几乎不可能，但还是想试试。
他不愿意接受真相，他宁愿活在那个弟弟在世的虚妄中。
陈方的胸腔忽然剧烈起伏，然后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昏了过去。
闻无音三人带着陈元重新回到清音阁。
第二天清晨。
闻无音和江璧箫来找徵乐。
徵乐叹气，“陈元捡回条命，但灵根已毁，没办法修仙了。”
闻无音问：“他要回人间吗？”
“他是有这个想法，但……”徵乐顿了顿，“他的眼睛和陈方一样，忽然看不到了。所以我说服他留在阁中，做个敲钟仆人。”
闻无音感慨：“他是被执念所困，就算没有毁掉修为，修仙之路也走不远。”
“修仙需断情绝爱，这里的情既包括夫妻之情，也有亲情。若不舍情，便无法开悟。看来本尊修无情道是对的。”
“本尊只是抒发下想法，你们，你们看本尊的是什么眼神？？？”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晋江文学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