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膳官是只妖[美食]》伴生樱

54、第五十四响 入选

　　菜品呈上去后，最后一场比试结束。

　　参审员案前琳琅，除去桑果那份还有四道菜。

　　一道食景图，显现欢庆气氛；

　　一道百味羹，囊括百态，滋味尽显；

　　一道四喜烤麸，是另辟蹊径，做出家乡菜的咸中带甜，菜色颜色酱红、醇厚香浓，也有着节日团圆的喜庆红火；

　　亦有改编版徽菜腌笃鲜，口味咸鲜，汤白汁浓，肉酥笋香，各类食材融合成的一个“鲜”字化在汤里，人们一碗下肚，口中吐露浊气，胸中泛上温暖。

　　桑果擦擦额角汗珠，松下一口气，她转头看向小七。

　　美食节是他去过的最大场面了，而这道赛场上，场地依旧宽阔，却没有节日氛围笼罩的那份热闹，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威压，浅而慢地压迫人的心脏。

　　刚刚凝神专注沏茶泡茶还没感觉怎样，现在菜品端上去了，小七反而开始紧张，无意识地攥拳捏手。

　　他怕因为自己而耽误了师傅。

　　了解过前因后果，桑果倒显淡定。

　　事情果真如她料想的一般，小七是出了什么意外在路上耽搁了，可这并不全是小七的错。

　　猜出了他心中所想，桑果却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让他稍微放松。

　　多说无益，这事还得他自己想明白，让他今后对待事情要更有准备，要多想多做，可若是真有意外发生也不必过分自责。

　　她是他师傅，选择了他就要有承担风险与后果的能力。

　　如果师傅选了别人当助厨就好了。若是小七这样想，桑果反而要生气。

　　若没有小七，她一样能够完成这样菜品，那么有没有帮厨结果就都一样，只是工作量多与少的问题。

　　她看重的是小七的天赋和通过磨砺增长的经验。

　　或许在别人看来小七只做了泡茶这一件事情，却不知这杯茶水是这道料理的灵魂所在、点睛之笔，它贯通主食配菜，勾起人们内里温柔，暖人心脾。

　　泡茶于前朝兴盛，衍朝人饮茶多饮冲茶，与现代抹茶相似，当下有这样饮茶习惯的人家少，更不提及其纳入菜品之中。

　　此为料理之创新。

　　评审席中有人就着白饭饮下一口茶汤，饭糯而甜，茶清而涩，饮尽唇齿留香。茶是好茶，更看泡茶人手法。

　　因这一杯泡茶，席中有人对小七多注意了一眼。

　　目光汇聚，白素莲对这前朝兴盛的茶技生了兴趣，有人焦急在等结果，她却走到来这边讨了一杯茶喝。

　　上次他们也相互试吃，彼此交流过经验，白素莲来讨茶，桑果也就大大方方招待。

　　不过这倒让桑果想起一件事来。

　　她到现在还没吃上白素莲做的小点心呢！

　　寒暄几句，桑果将白素莲扔给徒弟，他们相互交流讨学泡茶经验去。

　　桑果一番目光搜寻，最终视线定格在一幅食景上。

　　面团扎的大人举着小娃娃，他们站在庭中看字看画，长庭蜿蜒，人着新裳，院落桌上，糖葫芦、甜蜜饯堆成小山，细细竹木旁有孩童在跑，小兽在闹，果酱、菇酱点缀庭沿、衣上，更显漂亮。

　　这一次不是高山流水之景，而是欢庆人家之乐。

　　食景一派温馨欢乐。

　　桑果专注看那如画的菜，目光上移，又看到了姬昭。

　　四目相对间，姬昭浅浅的笑。

　　月余前他离开，桑果阴差阳错知道了姬昭是肃王这件事，虽然心里上已经接受，和她关系好的是姬昭这个人，而非人们口中的那个肃王。

　　可一见他，不知为何就又想到了他的身份。
　　就如同刚刚，他坐在评审席旁位高权重的位置上，熟悉的轮廓，却是不熟悉的神态。

　　信件联络时还没感觉怎样，这一见面心理上却有点不对劲。

　　神色慌乱一瞬，她点点头又走向另一边白素莲做的食景图前。

　　桑果率先将筷子扎向小面人，外面粉团糯糯的没什么滋味，齿间咬到内里，是薄薄的一层草木根茎的涩苦，在里面又像是蛋黄似的咸鲜。

　　好怪。桑果皱了眉头。

　　可又不难吃，两者反倒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感，吃到最后嘴里只剩下鲜味和草木淡香。

　　另一个小面人外面是透凉的山楂酸，里面是蜂蜜的甜，好怪，又有点好吃。

　　小孩子面人是酸酸的外表心里甜，大人面人内心丰富外壳是苦，滋味奇怪却正对照生活。

　　他人眼中，桑果在专注攻略食景图，筷子指向竹木、小兽、长庭，她在吃到奇怪搭配时偶尔皱皱眉头，已经被这一个个奇思妙想的食物食景吸引走全部注意力。

　　可自从刚刚他们对视，桑果就不自觉在余光里注意着那个人的举动了。

　　姬昭似乎也吃到了刚刚的那个酸甜小面人，面上绷不住了，神色复杂。

　　他表情也好怪。桑果弯了眉眼，猝不及防地笑了。

　　*

　　一番交流下来，最终结果敲定。

　　最终比试——五进三。

　　名单：白素莲、桑果、燕仲秋

　　有人叹息有人欣喜，同样的是，所有人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没进的两位师傅叹过又笑，他们与准御厨们抱拳道喜，今后身份不同，有交集处还望多关照。

　　而他们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就对这最终结果不后悔。

　　小七看到桑果的名字，也终于松下一口气来。
　　桑果看过名单，目光在人们身上徘徊转动。

　　白素莲她认识，可燕仲秋是谁？

　　这般想着，身侧忽而传来一道声音，“是桑师傅吗？”

　　“您是？”

　　面容白净的青年笑了一下，“我是燕仲秋，以后便是同僚，还请多指教。”

　　桑果终于把这人对上了，是做“百味羹”的人，“今后也请你多指教。我刚刚尝过百味羹，融进了虾蟹的鲜味，很不错。”

　　燕仲秋笑得虎牙更明显了，“说起来这还要感谢桑师傅，前些时日引领了吃蟹风潮，我也才有了思路。”

　　这一场相识后，桑果也知晓了燕仲秋的身份，原来他家是卖辉城稻米的。

　　燕仲秋因吃蟹有了新思路，桑果又何尝不是在偶然机会下吃到了辉城稻米，才有了今日的茶泡饭。

　　他们每个人都在生活中积累和思考，从中收获又有了创新。

　　之后入宫的日子，又会有怎样的交流和碰撞呢。桑果有些憧憬。

　　*

　　最终比试结束，他们三人的身份就是准御厨了。

　　入宫时间是一月后，公公给他们发放了宫廷出入所戴腰牌。

　　这一个月给了他们很多准备的时间。

　　比如桑果，虽然之前已经有意识的在增加肖师傅和李师傅在后厨中的负责担任，可彻底放手将后厨交给他们就又是另一码事情了。

　　赛后疲惫的身心需要休息，桑果揉揉眼睛，准备从明天开始再考虑安排这些事情。

　　今天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情。

　　比赛选拔时不方便，姬昭约了桑果在家中见面。

　　姬昭换回了平日里的直襟长袍，雪白衣衫上有水墨纹样，他们桌前对坐。

　　茶水润过干涩喉咙，他喉结滑动，比之平常少了几分从容，“桐荫说，你已经知晓我的身份了。”

　　桑果没想到约她是为这事，或许是早就准备好回来说了，又或许是在选拔比赛上她露了心思。

　　这件事情终究是他的错，尤其是在确认了桑果的身份后。姬昭面上不曾显露，他的指节却捏紧了杯子，眼睫微垂，“我不是故意瞒你，只因身份特殊，不便直说，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桑果猝不及防对上那一双英气的眼，分明轮廓依旧，透过一双眼却像是将内心的柔软露出来。

　　感受到他的坦诚，桑果的心也乱了一瞬。

　　这事情她也能理解，肃王不仅仅指姬昭个人，更代表国家身份，身份敏感需要小心。倘若换位思考，她或许会更加小心，毕竟敌人防不胜防。

　　理性思考道理都懂，就是心里有点小别扭。

　　可他这样正式的说清楚，桑果心里最后的那点别扭也没了，

　　“我知道了。”她说。

　　“那今后......”想到今后，姬昭有点犹豫，他不知道桑果的意思是事情到此为止，他们的关系也到此为止，还是......

　　他希望是后者。

　　“今后我们也是朋友，是姬昭和桑果，而非肃王，我很高兴有你这样一位朋友。”她直白而正式。
　　姬昭松下一口气，捏捏指节，他又笑了，“那我们来拆特产吧，我从西域归来的收获。”

　　产生的小疙瘩解开，他们的思路又跳脱如往常。

　　特产这两个字让桑果浮想联翩。

　　等来等去，悬念终于揭晓。

　　精装的盒子打开，里面是漂亮的瓶瓶罐罐，拔开木塞，特产终于在喷嚏声中露出真容。

　　是辣椒粉！

　　桑果眼前一亮。

　　中国美食博大，菜系丰富，酸甜苦辣咸这五味，少一味都是厨师和食者的损失。

　　辣这一味，光有芥辣、花椒是不足够的。

　　她以为衍朝是注定没有辣椒的了，于是在这里绞尽脑汁学用其它香料。

　　没想到姬昭会将辣椒从他国带了回来。

　　这么一想，那花生、红薯、玉米、土豆、西红柿是不是也不远了！？

　　其它倒还好，土豆和西红柿做菜发挥性很强。

　　“还有别的吗？”桑果眼睛亮亮。

　　姬昭有点意外地看着她，笑了一下，“有。”

　　那声音像是在她耳边吹气一样轻，随即变出一个纹样繁复的盒子出来。

　　里面是一支漂亮的发簪。

　　姬昭走后，桑果又将那个小盒子拿出来，梳妆利落后她郑重将发簪戴上。

　　面前就是铜镜。

　　镜子里，发间发簪白玉鸟纹，鸟嘴衔一颗葡萄色玛瑙，有异域风情，又清雅好看。

　　虽然不是马铃薯西红柿，可这份特产，她也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