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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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霜序的警觉性不算差。只这人突如其来的一下子，让沈霜序仿佛有了心里准备，但又没准备好。
对方用了隐身术，视线内捕捉不到身影，只能深切的感受到一股凌厉霸道的力量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抵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树干上，沈霜序倍感窒塞。匆忙之中以神识意念屏息，在被动滞涩的状态下暗暗积蓄灵力，萧索四围中逆向的风流突然静止不动了。
由于嗅觉过于敏锐，屏息之时沈霜序依然闻到了一点淡淡的香气，飘散在空中，后萦绕于她身前。再怎么不想面对，也坐实她此刻被人稳稳拿捏，看不见，但对方就在她面前，不过一尺之遥，陌生的气息里仿佛夹杂着滔天恨意，以致这般高手连呼吸都不能持稳，让她稍稍有机可乘。
沈霜序只是动了动心思，不过转转眼珠子的功夫，那人卡在她脖子上的手便加重力道，沈霜序迫不得已，神识积蓄灵力，化为无形盾，默默抵挡，几乎拼上全力，却如以卵击石，狂风又起，沈霜序鬓发散乱，额上青筋爆出，嘴唇渐青渐白，脸涨的通红，转而发紫，再无一点血色。
看来隐身之人境界比她高多了，灭她也不过是须臾间，气场波动，她被掣肘，对方狠辣无情，沈霜序连意识开始模糊，濒临之际，将识海里最后那点没被压制的灵力集中起来，覆上符语：“去！”
突然之间，沈霜序青绿色的裙裳被强劲的力道冲破成碎片，露出里面红色的防御服，红衣上符纹发光，若隐若现，衣袂飞扬，将压制她的那股力道猛地反弹出去。
那人防不住着了道儿，渐渐现形，沈霜序哪里顾得上看，趁着这个空当儿，跃起来就逃。
对方反应过来即刻追赶。不过几息，沈霜序连陵园的大门都没跑出去，就被追上了，沈霜序无奈，回身拔剑便刺，红影飒踏，在萧索阴冷的陵园里增添一抹暖色。
这身红衣红裙还是多年前她自己炼制的防御法宝，临出门前思量片刻，从乾坤灵戒里翻出来套在青衣下面，以防万一。
眼下情况，沈霜序都顾不上惋惜当初自己过于自信，以至去延川时随身防御装备拿的太少。在猜不透真正实力的高境修士面前，即使是这等高阶的防御装备都无法持久，她自然也不是人家的对手，更何况右臂颓废，清霜剑寥寥几招就被对方隔空虚手绞出去，咚的一声，插在沈家某位老祖的坟头上，殷红剑穗随风乱舞。
被再次卡住脖子的沈霜序，吃力的抬起左手，想将禁锢她脖子的那只手扒拉下来，可惜只搭上那人的手腕，便再也没什么力气了。
她喘不上气来，索性放弃抵抗。算了，反正打不过，逃不掉，不如躺平任宰。
败局之中唯一的收获便是，这人总算被清霜剑逼到现形，沈霜序觉得临死前能看见谁杀了她，大概也是种安慰。
好像看清了，又好像没看清。沈霜序的意识又开始模糊。
对方离她很近，几乎是快要贴着了，关键身形还很高，将她从上方整个笼罩着。沈霜序无法窥探真颜，只因这人戴着一张银白色面具，上半部简简单单雕绘一张灵动的狐面，画着银绯边纹的狭长的眼框里映出一双幽黑瞳仁，可谓恨意滔天。
这人和她一样，也穿一身红衣，上面套着一层浅白透明的罩纱，只款式没有她那防御法宝贴身紧俏，他的红衣乃是宽袍广袖大衫，很长，袍摆甚至拖在了地上，色彩比她的颜色更浓艳，乌墨般的头发披散在前胸后背，仔细分辨的话，那发色又隐隐发红，想来若是有阳光照着，那红色会更显眼吧。
对方身形飘忽，此刻气息却几不可查，举手投足宛如鬼魅，他并不开口说话，从沈霜序垂脱的右臂上扫过之后，那双眼睛黑的越发浓烈，神色莫辨，沈霜序奋力保持清醒，得出个结论，这人阴阳怪气，叫人瘆得慌。
沈霜序忽然觉得，此情此景，也不是没有峰回路转的可能。人应该是个认识的，或许他们之间有些无法用生死了断的恩怨，毕竟雷厉风行的下黑手，偏不肯掐断脖子给她个痛快。
所以，要怎么扭转乾坤解开死局？
既然他装神秘，沈霜序刚好利用这一线生机，将呼吸拉长，使整个身体趋于平缓，佯装赴死之态，开口道，“前辈......，我死.......之前，是否.......有话......要说？”
这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天色昏暗，阴风阵阵，久到掐着沈霜序脖子的手总算松了一些，这才开口道，“这么想死？不是在扶摇台上很威风么，怎么眨眼的功夫就不堪一击，连求生的意志都没有了？”
没有刻意伪装的前提下，沈霜序能断定对方是个男子，语气不善，声音倒是清朗好听，掐她的手戴着高强柔韧的玄晶蚕丝手套，这样的装备杀人不沾血，乱糟糟的天气里，长衣迤地，却是纤尘不染，想来是个有些洁癖的。只他隐藏了境界，沈霜序虽然见识过个把大能出没的威风场面，只以她目前的水平为参考，却始终猜不出他的来头，不过恭维几句的话，总比剑拔弩张激怒他的下场要好些吧，于是笑道，“我在前辈面前不堪一击，挣扎无用，还不如安心赴死。”
“哼，你想的美，我怎会让你安心？”
“既然如此，我死之前，静听前辈教诲。”沈霜序一副大势已去，坦然从容的表情。
“你不打算问问我为什么要杀你，好叫你死也瞑目？”
沈霜序越发肯定她生还的几率很大，于是又笑了笑。左手从那人手腕上松开，扶起自己的右臂，往上抬，使个巧劲，打斗时脱垂的手臂便嵌回原位。
她微微挺直腰背，也不仰头看他，垂目温言，“不想知道。我这一生不做昧心之事，亦未有亏欠，所生恩怨，早已两清，只与神龙门这一桩尚未解决，如今下场，想来与此有关，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又何必再问。”
她说的头头是道，句句坦诚。这红衣男子能在扶摇台来去自如而众所不知，又要置她于死地，或许就是和神龙门有关系了，其实没关系也不打紧，能从他手中活下来再考虑其他也不迟。
只是没想到，河州这样的地界儿还藏着这般高手，依照经验，境界比她高出许多的男修，年龄基本上都比她大，所以尊声前辈，缓和一下气氛也是个办法。
做人嘛，能屈能伸才是王道。
可惜那人闻言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冷冷道，“沈霜序，你放低姿态，无非想要痛快，我偏不会让你痛快！”
说着，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些，沈霜序喉头一紧，猛不丁在渺渺香气当中，闻到了从远处飘散而来的腥臭难闻的味道。
她的敌人还在纠结要不要一下掐死她，沈霜序却从昏暗的视野里看到了匍匐蜿蜒的大蛇。那蛇似乎已经发现他们，迅速游移，后面又跟了数条体型略微小一点点的蟒蛇，群蛇从草堆里游进游出，离他们也没有多远了。
她额头渗出冷汗，沈家的陵园什么时候成了蛇妖栖息修养之地？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些蛇受伤不轻，明明就是昨天夜里是袭击过卧龙台而后在围剿下慌乱逃脱的吧....
又或者，是眼前这位召唤来的帮手？
沈霜序不确定，毕竟这个男人看上去很爱干净的样子，不是会豢养这类妖兽的修士。矛盾的是，他明明也感知到了蛇的气息，却不为所动。
也许是个机会。沈霜序猛地睁眼，对上男人妖娆面具下幽黑的双眸，眨眼使劲地暗示他身后危险，男人略微吃惊，幽黑瞳仁里，映出她一双斗鸡眼，一下子愣了，就是趁着这个功夫，沈霜序出手如闪电，拔下松风簪，朝对方刺过去。
男人反应很快，也不反击，斜腰轻巧闪在一旁，松风簪变长刺，夹着劲风冲出去，刺穿了他们身后匍匐蜿蜒的大蟒蛇。
领头的大蛇半扬起粗壮的躯体，折腾几下，轰隆一声倒塌在地上。后面跟着的成了精的群蛇四散逃窜，很快不见踪影。
沈霜序的脖子彻底得到自由，她大口呼吸，摇摇晃晃，连着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收回松风刺，簪在发髻上，抬手召回清霜剑，看着眼前步步逼近的男人，一时心慌道，“我刚刚......救了你.....”
“你是想趁乱杀我。”男人的声音越发冰冷。
蛇尸臭味熏天，沈霜序单手捂着脖子，止不住咳嗽起来，胃里翻腾，想吐，拿出灵戒里预备好的一颗清心丹，吞了下去，短暂缓解身体不适。
“恩将仇报。罢了罢了。”沈霜序脸色依旧很差，继续考虑如何脱身，“神龙门的前辈，看你怨恨难消，我若当下死了必难解你心头之恨，不如我们正式约定个时间，光明正大斗一场，毕竟这不是你我个人的恩怨，事关两家宗门，还需签下生死状，押上两家所有，一战定输赢。怎样？”
“沈霜序，这就是你和我的个人恩怨，与宗门无关。”男人一字一顿的强调，“只不过你记性不好，杀人诛心随性而为，早不当回事罢了。”
“前辈，这话我不明白。”沈霜序道，“我平生所杀，都是该杀之人。问心无愧。”
男人欺身上前，质问道，“沈霜序，二十八年前，你曾跟人信誓旦旦，说你盖的房子天下第一结实，若有一天塌了，便以命相抵，任由处置，可还记得？”
“........？”沈霜序突然懵了，这是哪儿跟哪儿呢，“房子哪有永远结实的，这不可能是我这样专业的营造师说的话。前辈想拿这个定我的罪？大可不必。”
“你果然是要抵赖，”男人道，“既然说不通，拿命来抵吧。”
对方此刻杀气四溢，沈霜序一看情形不对，打算辩驳几句，恰逢天上电闪雷鸣，云层重叠密布，要下暴雨了。
四周原本黑漆漆的，被闪电照的煞白，沈霜序眼睁睁看着男人一步步贴上来，圈住她，望着她，释放杀意威压，杀意使人心生惶恐。
沈霜序不敢动。脑子里快速盘算着下一步作为。双方僵持，雷声滚滚，阴风怒号，沈霜序在各种诡异的声音里听到有人断断续续喊她，“沈霜序.....，沈霜序......你在哪儿？？”
“霜序.........你在哪儿？”
有火把忽明忽暗，渐渐像一处聚拢，沈霜序数次感知发髻上白羽簪传讯，却不能查探，呼喊声越来越清晰，似乎来寻她的人不少，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下来，不多时，暴雨如注，沈霜序无从躲避，从头到脚都被浇透了。
沈霜序被狂风骤雨拍打到哆嗦，灵力被压，术法不能施展，眼前男人明明可以施法避水，却也被浇成了落汤鸡，两个红彤彤的身影，被骤雨冲刷的格外鲜明，杀人越货的好天气，对方以杀气禁锢她却不动手，沈霜序想不通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男人突然道，“沈霜序，想起我是谁了么？”
“.......”
沈霜序摇头。眼角余光见有数人持伞，伞下举着火把，大声吼她的名，由远及近。
她暗自腹诽，这人莫不是个疯子，暴雨里面装深沉，没个八百年的脑瘫真心说不过去。嘴上却道，“雨下太大，刚才光顾着想暴雨何时停。前辈，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展开说说？”
“不必了。”那男人突然捧着她的脸，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沈霜序咯噔一下。
这疯子吻的又狠又无章法，沈霜序嘴角吃痛，死去的回忆开始从四面八方攻击她。
识海里涌进许多香艳浓烈与不可描述的过往，沈霜序惶然无措，想要挥散，突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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