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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谈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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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头雾水地望着县衙紧闭的大门,愣了半晌才扭头问向白浪,“怎么办?”
“没事,”白浪走到梅子渊面前,眼中满是柔和,“等我。”
说罢,他飞身上墙,一个弧线划过,人便落入县衙内院。
梅子渊仰了脖子,听着门内响起的刀剑声和惨叫声,不禁眨了两下眼,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只一小会儿的功夫,县衙大门便吱呀一声打开,白浪抱着剑,站在门口朝他招了招手,“进来吧。”
梅子渊挪着有些僵的双脚,忐忑地迈进了临清县衙大门。
临清知县陈书泉,是个七品武官,与陈轩有些亲戚关系,但不算近。早些年花了好些银子才弄了个知县,却发现当官完全没有他想的那般容易。
比如眼前这位祖宗。
潘春在临清的地位可比他陈书泉高多了,她既得人心又有地位。临清县衙她想来就来想去就去,既拦不住又打不过。
还不敢得罪。
先不说整个临清县因为潘春在,一个解户也不用出,除了他陈书泉心头大患。
光是每年需要青安帮忙南运北送的物料,也不下百十船。潘春把总堂设在临清,对临清官府十分优待,运费基本全免。
陈书泉欠了她好些人情,得罪不起这位终身合作伙伴。
潘春平日里没事不找他,现在这个时候上门只能是为了一件事,那就是开闸。
上个月为了开闸的事,那些帮派险些把他县衙房顶拆了,刀剑都抵上自己脑门了。
“我又说了不算!那漕河是兵部的漕河,哪能轮到我一个知县指手画脚,我要是有那本事,漕船早到京城了!”陈书泉反锁好屋门,在书房急得直跺脚,“姜文修跑了,丁江又死活不给钥匙,我总不能去抄他的家啊!”
“老爷,抄家未尝不可啊。”县丞也很焦急,“现在闸口拥堵成灾,这么下去拖到上冻,今年的漕粮就入不了仓,上头怪罪下来咱们也得担责任啊!”
“你懂个屁!”陈书泉剜他一眼,“你要是越权强行开闸,上头追究下来要砍头的!”
县丞哑了一瞬,垂头闷声叹了一句“唉”。
陈书泉心里直打鼓,不知道潘春这次是破窗还是踹门,总之先把书房博古架上几个摆件撤下来,省的那个母夜叉一会发起飙来,他的宝贝们受无妄之灾。
哐一声,房门果然被人一脚踹开。
白浪逆着光站在门下,修长的影子直指陈书泉的脚背。
“白、白副帮主来了。”陈书泉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两步,连忙把手里的一对玉如意藏进椅垫下面。
白浪侧身站到门边,潘春仪态端方,目光从容淡定,跨过门槛抬手向一位穿着正七品官服的人行了礼,“知县大人。”
卧草!
陈书泉一见潘春这个架势,条件反射地双手抱头蹲到条案下面。
这个母夜叉,上次砸他书房前还跟他念什么“将心比心换位思考”,结果砸起他的书房来一点都不替他思考。
梅子渊见陈书泉怕成了这样,心说潘春竟能把临清知县吓成这幅模样,平日里惯是野蛮霸道,坏事做尽。
“你不要怕,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他又吩咐道:“白浪,你带这位先生先出去一下,我跟知县大人有话要单独说。”
白浪拎起县丞的脖领子,两人站到了门外。
他把县丞打发走后,自己依旧抱着剑守在书房门口,竖起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
梅子渊拿出请愿书,蹲下来递给条案下的陈书泉看,“知县大人,晚生这里有万民请愿书一份,请您过目。”
请愿书?
陈书泉哆哆嗦嗦地接过梅子渊手里这一摞纸,展开 一看,竟然是万民请愿开闸书。
陈书泉猛地站了起来,“你...哎呦!”他摸着撞到案角的头顶,急忙钻了出来。
“这东西谁给你写的?”
这张纸上寥寥数百字,白浪虽看不出什么,但陈书泉为官多年,一看便知这等文笔必不是出自一般秀才,潘春定是找了什么京中大员,出了这么个主意,顺便亲自为她代笔。
“大人,眼下临清四闸皆落,漕粮尽数堵在闸口,时值三九寒天,再不开闸漕船被冻便只能在临清泊岸。且不说这几百万石漕粮有无存卸之地,光是闸口上暂留的这几万人口,对临清来说都是大问题。”
陈书泉看着温文有礼的潘春,总觉得自己今儿个早上是不是吃错药了。
“此中厉害我当然知晓!可我一个七品知县,哪能越过漕务官去开闸,上头要是追究下来,莫说是乌纱,人头都要不保。”
梅子渊上前一步,“所以晚生才写了这万民请愿书,即便朝廷追究下来,临清百姓自会为大人做保。”
陈书泉仔细看了一遍请愿书,急忙又把这摞纸塞回梅子渊怀里,“我的姑奶奶您就别闹了!这些按手印的都是跑船的,到时候闸开了,人早跑了,上头要是追究下来,我上哪儿找他们给我作证?我是临清父母官,不是漕河父母官。”
梅子渊急道:“可现下漕船尽数搁置在临清,朝廷若是追究漕粮不能入仓之责,难保不会牵连到您!”
陈书泉摆摆手,找了个凳子坐下来,“朝廷就是怕地方官员插手漕务,才专门沿河设立了漕务官,又分段设立管河郎中。他们自有一套严密的手续来管理漕河一应事务,我一个七品知县,朝廷就是追究下来也不管我的事,再说了,我也没有闸门钥匙啊!姜文修和他手底下的闸官丁江,这么多年来从不把我陈书泉放在眼里,闸门钥匙长什么样我都没见过。”
梅子渊深吸一口气,对陈书泉这段话颇为无奈。
潘春可能不懂朝廷对漕务的管理,但他是漕务总督,陈书泉说的句句都是实情。
漕务独立于地方政务,漕务官与州县知府没有任何关系。
他今日拿万民书来请陈书泉越权开闸,本就是强人所难。
“若是我能请京中人做保呢?”
梅子渊注视着陈书泉的双眼,继续道:“我这里有新任漕运总督梅子渊的手令,再加上万民请愿书,不知道大人能否特事特办,为漕河上近万只船求个生路。”
陈书泉震惊地接过梅子渊手里另一封信,展开一看竟然还真是署了梅子渊的名,还拍了总督大印。
他急忙又从潘春怀里掏回请愿书,两厢一对比,心中顿悟,“原来这请愿书也是梅总督写的。”
陈书泉心中盘算起来,潘春这是什么通天的关系,能拿到梅子渊的密令?
朝廷确实下了召,这位新任总督梅子渊也很快就要来临清督粮。
听说梅子渊跟漕运总兵陈轩不合,所以这是新总督上任前的拉帮结派?
陈轩他得罪不起,可新总督上任必然有三把火,这个时候忤逆了他,后面日子也不好过。
陈书泉拿不准主意,皱着眉半天没有出声。
梅子渊则攥着手心,生怕他看出来这信上的官印,是他昨个晚上拿后院石头现刻的。
当然笔迹保真,行文更是不在话下,就看能不能唬住陈书泉了。
陈书泉忽然抬起头,“潘帮主,咱们都是自己人,不说那些虚的,你跟这位新上任的总督大人,是怎么个关系?”
还能是什么关系?
梅子渊就站在你面前。
他不能这么说,只能笑笑道:“有一事我也想请问陈大人,这位新总督他...他什么时候来临清?”
梅子渊其实想借机问问新总督死了没。
等了好几日也没有自己发丧的消息,还挺奇怪的。
没想到陈书泉说道:“今早刚收到的朝廷八百里加急,说是新总督明日启程,许是三五日后就能到。”
明日启程?
梅子渊吃了一惊,京里不仅没有发丧的消息,还发了他赴任临清的加急文书?
那就是他没死?
那来的是谁?
陈书泉见潘春比他还吃惊,有些摸不着头脑,“哎我说小潘,你跟这位关系到底靠不靠谱?别我回头去抄了丁江的家,拿了钥匙开了闸,这位再保不住我,又得罪了总兵大人,我往后这日子怎么过?”
梅子渊回过神,“我与他关系匪浅,自会保您无咎!”
陈书泉哟了一嘴,你一个大闺女跟人家未婚官员关系匪浅,这事还真是耐琢磨啊!
“那既是这样,你看咱们这么办行不行?”陈书泉凑到梅子渊跟前,小声道:“眼下这个状况谁不盼着早早开闸,可开闸这事对我来说就是越权。既然有梅大人做保,那我带人去把丁江扣起来,你呢,就带人去搜钥匙,到时候拿到了闸门钥匙,你去开闸,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阻你,你看如何?”
梅子渊冷笑一声,“所以这闸算是青安帮开的,与知县大人无关?”
陈书泉尴尬笑笑:“你不是有请愿书嘛。”
看来,并不是每个做官的都有那份食君俸禄忠君之事的担当。
梅子渊从他手中把信和请愿书都拿了回来,站起来俯视着这位临清知县,冷冷道:“今年黄河夺淮,夏粮与秋粮合在一起,九月之后才起运。朝廷历来征浙江、江西、湖广四省的漕粮为军用,眼下这批漕粮尽数耽搁在临清。只要上冻,这批漕粮必然不能于明年二月前抵达京南粮仓,出了正月户部依例要盘点给九边供粮的四大粮仓,到时候粮食短缺,户部追究下来,不管其中有什么缘由,这近万艘船可是冻在临清的。”
陈书泉心里明白,“即便这样,开闸也不是我一个知县能管的,我也没有那闸门钥匙啊。”
“可是姜文修跑了。若论辖区内人口监管不力之罪,知县是要担些责的。”
梅子渊上前一步,紧逼陈书泉面门。
他眼下的这具身体,比这位四十多岁的官老爷要矮许多,但不知怎么回事,陈书泉就是觉得潘春身上有种莫名的威压之气,就像见到一品大员一般。
他忍不住向后撤了半步,“小潘,淡定、有话好商量。”
梅子渊眸光微寒,“我正在跟你商量。”
陈书泉挺了半刻,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其实这次她说得有点道理。
开闸之罪治姜文修,可姜文修是临清人,能扯到他头上。要是真耽误九边军粮,上头怪罪下来,芝麻点大的关系都要治罪。
“罢了。”陈书泉又把请愿书抢了回来,折好后塞进胸口,抬头道:“先去丁江家看看吧。”
梅子渊拦住他,“姜文修身为临清漕务官,敢落闸私逃必已经做好万全准备,钥匙自然不会放到能轻易寻到的地方。”
“那怎么办?”
“烦请知县大人派人上雁台强开闸门。”
“你说什么?”陈书泉觉得眼前这个人简直疯了,“你让我找人上闸口撬锁?”
陈书泉一屁股坐回凳子,“潘春,你是不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