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蜃志》浅若泠夕

19、第十九回 一舞倾城

　　莫泠夕回家过了年，竹三六只告诉她接下来的任务要去黎州，却不知道具体要做什么。她给小猫取名团子，团子的眼睛是蓝色，宛如清澈的湖水，恰是莫泠夕最喜欢的颜色。初一清晨团子不知从哪里叼来一枚竹筒，里面是她下次的任务：前往黎州找到带着灵兽的搭档。她原本打算初三就动身，在母亲的劝说下多待了几日，父母轮番上阵做了许多好菜，她和团子都吃胖了不少。

　　大年初六这日，洛城下了一场大雪，四处粉妆玉砌，她抱着团子先去玉满堂买糕点，又去馥郁坊买胭脂水粉，趁夜御剑飞行至黎州。远远看到黑夜中有一片灯火，飞得近了，才知是到了黎州境内，早就听闻这是一座“不夜城”，眼下看来果真如此，深夜也灯火辉煌。

　　她在小摊上吃了一碗热乎乎的馄饨，心满意足得找了家客栈住下，打算明日先去找上官歆怡。翌日她起了个早，向店小二打听这里有什么有名的吃食，找到一家口碑不错的包子铺，美美得吃了一顿早餐。

　　上官府坐落在城东，莫泠夕一路走来，见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与洛城不同。还在正月里，处处可见张灯结彩，新年气氛浓厚。行了许久，终于抵达上官府，只见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好不气派。看门的小厮进去通传，约摸一盏茶功夫，才回来打开大门放她进去。丫鬟引她到前厅等待，刚转身要去备茶，就听到上官歆怡熟悉的大嗓门响起。

　　“阿夕！”

　　上官歆怡狂奔而来，朝着莫泠夕就是一个扑腾，莫泠夕及时闪避，又伸手拉住她衣袖以免她跌倒。

　　莫泠夕道：“大小姐，别来无恙。”

　　上官歆怡跺脚道：“你啥时候才能让我抱一抱呀？”

　　莫泠夕坏笑道：“你还是去抱某人吧。”

　　上官歆怡赧然道：“哎呀，你个促狭鬼，走走走，到我房间聊。”她忽然看见莫泠夕身旁有一只小白猫，“呀，哪里来的小猫，真是可爱。”她弯腰想去摸团子，团子灵活一跃躲开了。

　　“这是我最近养的猫，叫团子。”

　　上官歆怡起身道：“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猫，你不让人碰，你的猫也不让人摸。”

　　莫泠夕尴尬道：“可能熟悉了就让摸了。”她觉得应该要先拜会一下上官歆怡的父母，询问道：“令尊令堂在府吗？”

　　上官歆怡翻了个白眼，“我爹跑生意去了，我娘回老家探亲，这几天都不在家。”

　　莫泠夕吁了一口气，毕竟见黎州首富是件有压力的事，她扬了扬手中的包裹，“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上官歆怡眼睛一亮，“玉满堂的糕点！我都闻到香味了。”

　　莫泠夕戳了戳上官歆怡的鼻子，“馋猫鼻子尖。”

　　上官歆怡吩咐轧丫鬟准备果点，拉着莫泠夕的衣袖往闺房快走。刚至房门，莫泠夕只觉细细甜甜的香气袭来，感叹一句：“好香。”入房见壁上挂着牡丹花图，两旁还有一副对联。架上摆着各式珍宝，珊瑚，瓷瓶，玉如意一应俱全。熏香在金兽香炉中缭袅，餐桌上摆着四样果点，都是银盘装盛，梳妆台上金钗玉簪步摇随意乱堆在一处。不由心中纳罕，不愧是黎州首富的千金。

　　上官歆怡迫不及待得拆了莫泠夕带来的包裹，取出一块金玉酥，边吃边感叹：“你不知道，我离开洛城后想这口很久了，可惜黎州买不到这么好吃的金玉酥。”她指了指桌上的果点，“这是我家厨子做的，你快尝尝。”

　　莫泠夕把四样果点都尝了个遍，既精致又美味，不输玉满堂。她想起上官歆怡之间提到的爱慕之人，问道：“那个郗沉应该也回黎州了吧，你和他可有什么进展？”

　　上官歆怡放下糕点，神色一黯，叹息道：“哎，别提了，回黎州后我们只在宴会上见过一次，他最近沉迷莳花楼的花魁，把他爹气个半死。”

　　莫泠夕皱眉，“原来是个眠花宿柳的纨绔子弟。”

　　上官歆怡着急道：“不是的，不是的，他不是那种人。是那花魁美艳绝伦，现在黎州的男子都被她迷住了。”

　　莫泠夕不禁好奇道：“竟有这样的倾城美人。”

　　上官歆怡道：“莳花楼如其名，能当选花魁之人个个都是娇艳无比，但花期不长，每月初一、十五都会重新评选花魁。之前也有名气高的，但还没出现过连续三次当选花魁之人。郗沉迷恋的这个人名叫阿芙蓉，前几日刚刚第三次蝉联花魁。”

　　莫泠夕听母亲提过阿芙蓉，花朵绚烂华美，蒴果上提取的汁液可入药，但久食或可成瘾。此人用阿芙蓉做名字，只怕并非善类。她问道：“你可见过那个阿芙蓉？”

　　上官歆怡露出不屑神情，“当然没见过啦，我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莫泠夕道：“难道你就不想见见那个把郗沉迷得神魂颠倒的人到底生得哪般模样？说不准还能碰到郗沉呢。”

　　上官歆怡道：“自然是想见，但我一个良家女子，跑去青楼楚馆，叫人误会可怎么好。”

　　莫泠夕笑道：“乔装打扮成男子应该没人会认得你。”

　　上官歆怡翻了个白眼，“你当那些人都是睁眼瞎吗？我俩这模样，再乔装打扮，也变不成男子啊。”

　　莫泠夕踱了几步，“你听过易容术吗？”

　　上官歆怡摇头道：“没听过。”

　　莫泠夕道：“我听说江湖中有人擅长易容术，可更改音容相貌，甚至能改变体格。若是能打听到黎州哪里有会易容术之人，我们就可以化作男子模样。”

　　上官歆怡也来了兴趣，“真的吗？我这就派人去打探此事。”

　　上官歆怡探听消息的团队果然没有令莫泠夕失望，很快打听到一家卖胭脂的铺子，暗中接帮人易容的生意。两人下午去到那里，费了不少时间，一番精心装扮，化成男子样貌，喝下药水，变作男子声音，穿上特制衣服，显得身材壮硕，又换上特制的靴子，身量一下增高不少。两人彼此打量许久，果然可以假乱真。

　　待两人行至莳花楼处，已是华灯初上。上官歆怡出手阔绰，老鸨亲自殷勤招待，安排两人在二楼雅间落座，很快置办了一桌酒菜。两人早就饥肠辘辘，老鸨和小厮刚走，赶紧坐下大快朵颐。还没吃几口，就听到有人敲门，是老鸨的声音。两人忙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让老鸨进来。老鸨笑盈盈领着十个穿着艳丽的女子进屋，“两位公子随意挑选，想留下多少都可以。”

　　姑娘们见两人都是俊俏公子哥，争先恐后得搔首弄姿。莫泠夕和上官歆怡互相看了一眼，颇有些尴尬。莫泠夕道：“不必了。”

　　老鸨只当他们没看上这些姑娘，道：“公子若是没有中意的，一会再换姑娘过来，两位公子喜欢何种类型？是妖艳的，还是清秀的？是丰腴的，还是清瘦的？是要清倌，还是红倌？”

　　莫泠夕道：“不知阿芙蓉姑娘可有空，我二人是慕名而来。”

　　老鸨道：“哎呦，两位公子是外地来的吧？想要阿芙蓉作陪，需得参与竞夺，价高者得。”

　　上官歆怡道：“在何处竞夺？”若要比拼财力，她可不怕。

　　老鸨道：“一会儿阿芙蓉姑娘会上台表演，结束后就开始竞夺，两位若要参加，我让人送牌子来，竞夺时二位可举牌示意。”

　　上官歆怡道：“好，快让人把牌子拿来。”

　　老鸨道：“两位真的不用别的姑娘陪酒吗？我说了二位可别生气，只是这黎州城有钱人比比皆是，愿意为阿芙蓉姑娘出高价的也大有人在，二位未必能得偿所愿，何不先留下几个姑娘？”

　　上官歆怡有些不耐烦，“不用不用，你让她们都下去。”

　　老鸨使了个眼色，姑娘们散了去，老鸨也退了出去。上官歆怡喊了句：“再加两个菜。”

　　待众人散去，两人终于能继续品尝菜肴。莫泠夕道：“没想到这莳花楼的菜倒也不错。”

　　上官歆怡翻了个白眼道：“跟酒家的菜差远了，明日我带你去醉花阴，我最爱那家的菜。”

　　只听楼下一阵敲鼓的声音，鼓音方落，有人在吆喝：“诸位客官久等了，阿芙蓉姑娘即将登台表演。”

　　上官歆怡道：“终于来了，走，我们到外面看看去。”

　　两人走出雅间，来至二楼看台。舞台侧边几名乐师已经落座，调试手中的琵琶、胡琴等乐器。鼓声又起，乐师们纷纷正襟危坐，待鼓点落地，琵琶先行，既而胡琴合奏，四名身着粉色罗裙的舞姬旋转着走上台来，手中各执一柄丝绸扇。舞台后方的屏风映出一个曼妙身影，衣袂清扬，长裙拖地，青丝飞舞，手中一柄小扇遮面，只看这身影已让人心驰神往，正是阿芙蓉。

　　阿芙蓉已将众人的心都勾起，却不急着露面，在屏风后舞动了好一会，才慢慢走到台前，只见她一身纱质红裙，□□微露，隐约可见纤纤玉臂及小蛮腰，面带红纱，一双凤眼含情脉脉，赤足上套着银钏儿，手中折扇时开时闭，踩着节拍婆娑起舞。她灵活得像一条蛇，脚上的银钏随之振动。

　　一曲终了，舞姬们簇拥着阿芙蓉，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和掌声。此时清风拂过，阿芙蓉的面纱恰到好处得飘落，露出一张绝美的脸庞。莫泠夕不由得看呆了，此人果然有倾城之姿。阿芙蓉环顾众人，盈盈一笑，与众舞姬一同走入屏风往后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