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什么想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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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钟颖背着白盐回了住处。
媚湖里第三高的山名为虔敬，供外来者居住。丰芒领着池钟颖往回走，数次提出替池钟颖背一会儿，均被拒绝。
补天那么大的阵仗，想必媚湖中的所有人都能看见听见，媚族诅咒的事则还需要丰芒向长老禀告一声。
半路告别，池钟颖掂了掂背上的重量。
挺轻的。她估量了一下，大概五十公斤，跟她差不多，就算是换成穿来之前的池钟颖也能背得动。
白盐靠在她肩上，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池钟颖也没打扰她，自顾自地想着以前的事。
以前她这么背过的只有她弟弟。池清骨那个笨蛋什么都较真，还总是爱逞强，不管遇到什么事好像都看得特别清楚，但他却是最不理智的一个。
因为他一个小孩子根本没有能力独自承担那么多，却习惯于不自量力地拒绝所有人的帮助。
白盐和池清骨不一样。池钟颖清楚地感觉到了，她有能力，然而她不愿意承担这么多责任。
有能力就一定要背负用它们救人的义务和觉悟吗？至少池钟颖不觉得。
尤其是，白盐现在伤还没好吧……
当初那可是抽了一根灵骨，那是她作为修士的根基。重伤之下失去全部修为，若不是一丝执念，她和池钟颖不过止于一面之缘而已。
世间红尘百态，众生芸芸，她在遇见池钟颖之前，却没有一丝牵挂。
就好像是对电脑输入一段代码，你的逻辑正确，它就会执行，执行完毕，你取走了结果，这台电脑便与你的事再无瓜葛。
对于白盐，有什么是她在意的？白雪凝是，师弟师妹是，现如今的池钟颖也是。
但是对这些人和相关的事，她心里是不存在过多感情的。
对白雪凝，白盐在她的一生中尽到了一个徒弟应做到的一切。白雪凝死时，白盐平静得可怕。
对白山和墨安予等同辈人，她则更像一个孤儿院的老师，小心地看着他们长大，等他们独立之后偶尔想起，见证他们活得很好已然很满足了，不会十分在意。
对池钟颖，她又是什么想法？
同类？弟子？妹妹？
池钟颖知道她对自己好，是因为自己对她没有恶意，无条件地信任和依赖她。所以她用自己过去获知的“对一个人好”的方式尽可能给她一切。
白盐的情绪很少，池钟颖把她当成亲人看待，可是……
再怎么像，再怎么自欺欺人，白盐不是她的亲人，甚至不愿意把她放在心里。
其实想想就能明白。白山作为师妹陪了白盐一千多年，白盐作为大师姐看着她从不到二十岁长到现在的一千多岁。一千年，池钟颖不过陪在她身边还不到七个月。
两千倍的差距。
池钟颖鼻头发酸。
“你在好奇什么？”白盐突然开口问，近在咫尺的声音比以往更清晰，吓了她一跳。
不，没什么。
池钟颖张张嘴想要搪塞过去，看着脚下的地面，沉默了一瞬。
白盐能感知到周围人的情绪。但她如果想隐瞒，白盐一定不会拆穿。
……要隐瞒吗？
“我想知道，怎样才能留住你。”
池钟颖手心里微微汗湿。她选择了如实回答。
“……”
白盐也沉默了。
要怎么留住一个人？只从这一句话就能看出太多。一方要离开，另一方不愿意，不舍得，又不能如愿留下这个人。
再深究，离开是暂离还是永别？为何要离开？
想留下一个人，又是因为什么样的感情作祟？
“……白盐，我想留下你。我要怎么永远留住一个人呢？”
池钟颖不想和她分开。白盐已经为离开做了很多铺垫，池钟颖预感到，她一旦走了，就不会再有任何牵挂，像风筝的那根线被风吹断——
而这只名为白盐的风筝，会飘得很远，然后在某一处跌落，死得悄无声息。
“池钟颖。我活不了多久的。无论你想了什么办法，你都留不下我。”
池钟颖一直含在眼里打转的泪立刻滑落下来。
白盐似乎无所察觉，轻声道：“我一年多前，为了抵抗慈悲君带来的灭世之祸，抽出了体内的一根灵骨。
“那不是普通的灵骨，上面凝聚着我全部的修为和生机。
“我是由云书化形，云书已毁，我已经没有本体了。我现在只是一个由无数源于混沌境的规则之力支撑起的……空壳，侥幸保留下一分意识罢了。
“我若丧失了自我，这副身体会迅速融进天地，去填充世间缺失的那个规则运行的载体——即神器云书。”
而完整的大道会以宏伟的力量将其载体重塑。
只要她不再具有人的一面，今日这样大费周章地补全缺口、抹除诅咒的小事，一念之间即可解决，甚至她可以使时光倒流，在最初时就遏止这一切的出现，让世界万物平衡永远没有被打破的可能性。
可是，那样的“她”到底算是什么呢？
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不断动摇自己的意念，怀疑自己的存在是否有意义。这样她怎么可能活下来呢？
而如果一开始就注定了要抹杀自己的存在，为什么要让她活这一遭？
池钟颖哭得更厉害了，她放下白盐，把脸埋在她怀里呜呜哭着。
“我不要你死……你是白盐，我看着你的故事看了那么久，你就像我的家人一样，我不要你死……”
白盐叹息着揉揉她的头发。
“修士怎么能这么看重生死呢？求道之路，孤独才是常态。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白盐有些好笑地抹了抹池钟颖哭红的眼角。说来奇怪，凡人都是十四成年，池钟颖今年十六，这个年纪她早该当家了，性子却还像个娇养的七岁娃娃一样。
安慰了半个时辰，身体恢复得七七八八了的白盐领着池钟颖重新往山上走。
两人按着手令找到了安排给她们的小院，推门进去，绕过影壁，一处开阔的竹林小院映入眼帘。细竹随风轻摇，沙沙作响，院中心有一荷塘，四时不落的荷花亭亭玉立，粉嫩可人。
然而荷塘中的凉亭上还坐着一个背着长棍状物的黑衣少女。她身姿挺拔，肩背如削，坐立如石似松。
听见脚步声，少女转身过来，见到她们，行了一礼。
池钟颖尴尬还礼，对她细声道：“对不起走错了……”
少女面露讶异，迟疑地问：“白莲姑娘不是回来歇息的吗？现在已经是酉时了，媚湖里没什么景色……”
白盐被自己这傻徒弟逗得一笑。
“你好好看看那是谁。”
池钟颖闻言茫然地打量那个女子，她眉目清朗，眼神锐利，这长相，这气势……
“丰芒！”池钟颖愕然地叫出眼前人的名字。他怎么……她……
少女颔首，汇报道：“我已和大长老说过你们补天和解除诅咒的事了，回礼还在准备，长老们让我先知会一声。另外，三长老吩咐，您二位都是女子，我以男相在此多有不便……”
池钟颖哭笑不得，“你喜欢哪个性别就用哪个吧，我不在意。师尊，你呢？”
白盐：“丰芒，你继续用之前的形态即可。”
丰芒一听，立马变回了之前的样子。黑衣，梳高马尾，背后不离身地时刻背着一柄二丈长的红缨枪；他更喜欢这个形态。
晚饭没吃，池钟颖打算加一顿夜宵。看见水池里的荷花，她突发奇想把先前种的糯米取了一堆出来——这个世界的米面粮油和她的世界没太大区别。
从池里捞了几根藕，处理后洗净切开，往洞洞里塞满糯米，再把藕拼合复原。架锅烧开水，把藕和冰糖放进去一起煮。她不喜欢桂花糖藕繁复的香气，没有弄桂花。
清香味渐渐逸散。蹲一边看着的丰芒忍不住凑过来。
“白莲姑娘，我可以帮你什么吗？我想尝尝你做的这个。”
“直接叫我白莲就行。”池钟颖豪爽道，“想吃就吃嘛，你的份我准备了。”
丰芒点点头，内心中好奇是不是媚族外面的人都是这样慷慨不图回报。
“那……谢谢你。”
池钟颖挑的是比较面的藕，偏红色，藕本身带一点清甜。略略煮了一下，煮透后，池钟颖把藕捞出来切片，化了些金黄的糖浆浇到藕上。煮得短，糖可能不太入味。
清透的糖衣裹着红亮的藕片和糯米，香甜的味道闻一闻便足以让人口舌生津。池钟颖夹了一片咬下，觉得差不多能算好吃，把藕分装在三个盘里。
白盐回来后直接进房间休息了，池钟颖把糖藕送去了她的房间，问候了几句才出来。
一出门就见丰芒端着一盘糖藕，吃了一口便泪流满面。
他辟谷已久，在族中管教下上次吃东西已经是猴年马月的事，如今就像回到了家人们还在的时候。
“谢谢你，白莲姑娘！”丰芒擦擦眼泪，珍惜地捧着这一盘糖藕。
“谢什么。你以后想吃东西，找我便是，我每天都会和师尊吃饭的，顺手多做一个人的份不麻烦。”池钟颖自知厨艺不怎么样，也没要什么报酬，看他高兴得像个一米九的孩子，邀请他来一起吃饭。
丰芒挂着眼泪呆愣愣地看她，“啊……这不好吧？”
池钟颖一拍他肩膀，“没事，反正你现在是随侍，吃点东西就当是小费了。”
丰芒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他心思单纯，在战斗以外的时候总是木木的。
实诚人啊！
池钟颖看着他夹着糖藕一小口一小口地细细品味，把自己这盘也往他那边推了推。
丰芒疑惑地看着她。
池钟颖：“这份你替我吃了吧，我没什么胃口。”
丰芒：“你在愁什么？不介意的话，和我说说？”
池钟颖轻叹。
“也好。丰芒，你说怎样才能留住一个人呢？”
丰芒思索片刻，道：“从我们媚族的思维方式来考虑，最需要的是引动一个人的欲念。他想要什么，就从什么入手；把你自己变成他的愿望，他自然就会留在你身边。
“我哥哥叫千钧，他的诅咒是应在了情上，对于不断获得他人的爱有非同寻常的渴求。他上次来信是三个月前，靠着这样的方式，六年里骗了两千多个人的感情。”
两千多个人！几乎一天一个？？
池钟颖震惊了，这是什么绝世渣男。
“不过三个月之前他来信说，他离不开现在的这个爱人了。”丰芒回忆道，“他现在的爱人能‘变成’各种各样的人，也能唤醒他被诅咒吞噬的理智。哥哥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幸福，那种寻求刺激和爱的欲念也被他的爱人不断满足着。
“他不追求无数人的追捧和爱，只追求那一个人永远爱他。
“所以……我觉得，还有第二个方法是，给他从未奢望过的美好的感受。
“简而言之，要么是让他爱上自己，要么是将自己的爱给他。亲情、友情、爱情、家国大爱；每一种都能成为留住一个人的理由。”
说到这里，丰芒传音入密问道：“你是想留住你的爱人吗？我可以问问我哥……”
池钟颖瞪了他一眼，传音入密回道：“别瞎说，是我师尊。”
丰芒闻言，却露出了迟疑之色。
“那真的是你师尊吗？不是借口？我一直感觉你们的相处关系……”
传音突然断了。池钟颖看向丰芒，丰芒揉揉额头和她对视，“刚才那句你当没听到。抛开那些，你是怎么想的？你对她是什么想法？”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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