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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来一段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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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酒精让神经麻木,许知棠听到他这么惊悚的一句话,居然也没有特别想打人的冲动,“你有病吧。要不要这么饥不择食啊。”
“没病。”蒋谌说,“报告上写得很清楚。”
“……”
许知棠说,“有些脑袋里的病,是现代医学还没有办法查出来的。”
“就好像我去精神科检查,他们也不能解释为什么我会忽然觉醒,发现我的命运……不,是我们的命运,居然跟一篇论坛小说绑定在一起啊。”
“解释不了就叫有病?”蒋谌学着她的样子,打开伏特加倒进冰杯,跟果汁胡乱兑了一瓶。不太好喝。
“太追求健康和正常的人才是有病,无论是□□还是精神上。”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点不致命的小毛病,不痛不痒地生活是最好的。允许自己有瑕疵,有幻想,难道是什么有罪的事吗?
“比起你说的成熟理智,我觉得成年后还相信奥特曼终有一天会来地球的人类更有意思。”蒋谌说。“你相信吗?”
许知棠不假思索,“相信啊。”
蒋谌莞尔,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刚刚的指印才消,又手痒。
她问,“那你相信吗?”
蒋谌眨眨眼睛,反手扯了一下自己的脸。“你觉得呢。”
许知棠也笑起来,确认了他说的是实话。
保持幻想的人类果然更有趣。
蒋谌又说,“但你的何医生就不会相信,对吧?”
“……”
又开始了。
一定是幻想赋予的滤镜,许知棠竟然觉得这种明目张胆的拉踩有点可爱。
这可不行。她在脑海中寻找有说服力的理由,“他只是,呃,只是……他不是我故事里的男主角呀,当然很难相信了。”
“是啊。”
蒋谌说,“谁让他不是男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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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舞台拉开了序幕。黑暗中的聚光灯啪嗒一声启动,照亮她身边的人。
他的身影已经十分模糊,看不清楚原本的样子,却在分毫毕现的灯光里重新聚焦,变成了蒋谌的脸。
许知棠呆呆地看着他,忘记吞咽,被流进喉咙的酒猛地呛了一口,咳嗽不止。
她希望蒋谌能加上一句,只是在讨论小说。她也就能顺势假装听不懂其中的隐喻。
可惜蒋谌并不找补,她的智商和理解力也远高于小猫咪。
“不是吗?既然不是你故事里的主角,中途退场也很正常。”
蒋谌用故事的逻辑告诉她,“他占据你的篇幅已经够多了。你完全地了解那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清楚自己和他无法继续下去的原因。现在说再见,也不算太可惜吧。”
许知棠说,“可是他不是坏人……他也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这是她的思维困局。在最困顿的时间里,她甚至有过荒谬的想法——希望何松砚真的出轨,做了她无法原谅的事。
这样她也就不必再反复纠结,终于可以彻底地放手。
可是没有。无论怎么吵架,分手多少次,何松砚还是会对她很好,迁就她的要求。
不许他去应酬,就硬着头皮推掉领导的饭局。想要事事有回音,就在工作结束后,筋疲力尽地蹲在手术室外,绞尽脑汁地逐条回复她的每一句微信。
他真的已经在尽力做好每一件事。为什么她还是不满足呢?
连许知棠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
自我反思的泥沼时时将她陷住,变成了一种隐秘的道德困境。
“知棠。”
一双手托起她微微湿润的面孔,烫得过分。她却没有躲,喝得肺腑冰凉,正需要些热腾腾的抚慰。
“即便再烂的人,喜欢上谁也会掏出一颗真心。对你好不是他好,而是你好。”他说,“有时候两个很好的人在一起,也不一定就适合。”
许知棠明白,但不总是明白。她的脑子里有两种念头持续地在打架,一种控诉她不该潦草分手,一种劝告她快快获得自由。
“人类需要稳定的感情关系,但不是因为他好你也好,就应该在一起的。”
“那是因为什么?”她愣愣地问。
“当然是因为相爱。”蒋谌像个小学老师。缓慢而认真地提醒当了太久大人的学生,不要渐渐遗忘人类真稚的初心。
“只有相爱的人才该在一起。”
要相爱。
只是因为……相爱。
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她明明在很小的年纪就已经明白。
可是成年人的生活太复杂了。最本质的东西往往会被掩埋。是周围人们的眼神和评价,还是对孑然一身的恐惧,亦或是对往日好时光的留恋,她被遮住双眼,看不清楚。
许知棠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能哭,泪水像潺潺的小溪流个不停,一边抹脸一边嘴硬,“……鸭脖好辣。”
“嗯,是有点辣。”
蒋谌一边拿纸巾一边倒温水,百忙之中不忘再发自内心地再踩情敌一脚,“而且他本来就配不上你。”
实话实说是一种美德。哪怕站在纯粹的朋友角度,他也一直这么认为。
只是以往看朋友圈里许知棠发的内容,总是那么甜蜜,那么快乐,他没理由也没什么身份立场去挑剔指责。
现在许知棠分了手,又到了他眼前。如果还无能到亲眼看着两人复合,他这二十多年白活了。
“……”这人可真是。许知棠破涕为笑,照常嘴比脑子快,“哦。那你就配得上啦?”间歇式自恋得没边。
蒋谌掷地有声,“至少比他强点吧。”依旧拉踩。
许知棠不小心笑出一个鼻涕泡,连忙从他手里夺过纸巾揩掉,“那,跟你谈恋爱有什么好处吗。”
蒋谌想了想,“以后可以随便进我房间。”
“哼。”她把头一扭,“谁稀罕。”
她的眼泪还没干,神采却不再低沉哀落。梨花带雨,越发俏生生的好看。
还有点像在撒娇。
蒋谌庆幸这样惹人爱怜的景象只有自己看到,她自己是意识不到的。否则她肯定又要故意唱反调,为了气他再去说那个什么前任的好话。
他真的会被气到。
“应该还有别的好处吧。”蒋谌说,“但是要谈了才知道。”
许知棠:“谁要跟你谈!”
“不敢谈的是胆小鬼。”
“……”幼稚死了。她瞪着一双大眼睛,明亮得能晃出人影,“谁不敢了?我只是不想谈而已!这有什么不敢的?”
“好,那就不谈。你不是总念叨人只活一次,要多做尝试,多去体验没做过的事吗?”蒋谌向前倾身,把她眼里亮堂堂的光影都遮住了,只剩一览无余的黑。
“跟曾经暗恋自己的发小来一段不清不楚的关系,难道不值得尝试?”
这是什么话……
她呼吸加重,意识到蒋谌是在引诱她。
这个从小就聪明成熟的,别人家的孩子,本来最应该劝导她好好学习,安分生活的一个人,就这样说着“不清不楚”的话,越凑越近,好像要和她接吻。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小说随时都有可能完结,你作为人类存在的时间很难说还有多久,随时可能变成一只小猫。”
蒋谌几乎吻上她的鼻尖,声音也收的又低又轻,“你担心没有足够的时间展开一段正式的感情,半途而废会留下遗憾。那我们就不谈那种正式的感情,不要有任何负担,只做点……想做的事。”
许知棠小腹一紧,热度在身体里流窜。
她忽然明白,蒋谌对于什么小猫咪报恩,奥特曼降临之类的剧情都可以全盘接受,可能并不是因为他是个幼稚爱幻想的人。而是心里有一份哪怕全世界乱套,也可以安然处之的狂妄。
大事不妙。她觉得这个人好性感。
“你也有一点喜欢我,对不对。”
蒋谌不着痕迹地把她的坐垫往前拉,手臂扶住她的腰,微微用力压下去,“在云川接吻的时候,你没有推开我。”
“……你要点脸行吗?”当着前任的面深吻算怎么回事啊,有人第一次接吻就伸舌头的吗?许知棠稍微回忆一下都羞耻到想要原地爆炸,忍无可忍地撞了一下他的额头,“我那是被你吓懵了!”
“这么胆小啊。”他低低地笑,“那这一次呢?”
这一次,许知棠也没有推开他。
蒋谌并没有禁锢她的双手,可是她也只能撑在两边,很难抬得起来做些什么。或许他说得没错,她这样非黑即白的人,没有拒绝就代表可以接受。
和上一次突然的状况不同,他很有耐心地厮磨,磨得嘴唇快要起火,才吮出一道小口。
许知棠受不了地攥紧他的衣服,觉得已经过去半辈子的时间,蒋谌才抱起她,短短几步走得摇晃,好像有一些醉意。
是不是她也可以当成喝多了的胡闹呢。
目光失去焦点。许知棠又想到小时候,新学期到来,心心念念想穿他高年级的校服。
他的衣服洗得很香,洗衣液是普通的白花香味,超市里常见的品牌。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留在她脑海深处,甚至现在还有幻觉,依然能够闻到。
校服变成了摇篮,还是带翅膀的那种,牢牢地裹住她,摇摇晃晃飞很高。
她被载过长夜,舒舒服服地抵达天际,飞行中看到云朵和彩虹,还有日光尽头美妙的晕眩。
凌晨的水声从浴室里传来,许知棠埋在枕头里似睡非醒。
暖气开得很足。她感到燥热,翻了个身把被子踢掉。朦胧中听到空调被调低,站在床边的人捡起被子,重新搭在她腰间。
她皱着眉睁开眼,不太清晰的视野中依旧可以发现,蒋谌身上什么都没穿。
后背发凉。她睁大眼睛,然后发现凉是因为自己身上也什么都没穿。
“……”
这下好了……
真变成不清不楚的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