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中原小姐的报复》之修越

89、日常2

　　（七十九）
　　感情这样的存在，即便是当事人，一样难说清楚讲明白。

　　简直太奇怪了，中原中也忍不住想，只是太宰治的一点点改变都能让她花费这么长的时间在不确定地纠结，反复思量，甚至还会莫名其妙地生气，这可是连白麒麟变成“龙”特异点时候都没得到的待遇。

　　这么说挺不尊重涩泽龙彦，但事实就是如此。

　　之前的“三组织争斗”当中，在太宰治留下那些意味不明的暗示消失时，中原中也能凭借蛛丝马迹拼凑他的计划，给予配合，她能无视坂口安吾的提醒，在“龙”特异点出现时毫无犹豫地从高空往下跳，念出[污浊]指令。

　　她那么做当然是冒着风险的。

　　就像中也吐槽的那样，就算太宰治自己配置麻痹毒剂，提前在嘴里藏了解毒剂，事情的发展也绝不是百分百无失误。假使用枪支取代短刀，将施加伤害的位置从后背换成心脏，那便足以保证太宰治的死亡，那样的结果，极大可能买一送一。

　　直接跳下去的中也就算解决了“龙”特异点同样可能也会玩完。

　　事后魏尔伦想离开地下室打宰就是因为他同样为结果后怕，继而有所迁怒。有关于魏尔伦是否还能开启“门”对撞结束中也的[污浊]，是薛定谔的成功率——他体内的自我矛盾型特异点早已在中也十六岁那年被焚烧消耗大半，如今保证他还能够存活运转的异能源自死去的搭档兰波。

　　那样的情形下，中也跳得毫无犹豫，不曾思考，甚至不在意是否会殉情。
　　但她是真的不知道她该如何面对一个现在逐渐看似变好了的太宰治。

　　恋爱真是奇怪的事情，虽然自己手握着线，虽然太宰就在自己回头即可触及的地方，但……仍然让人患得患失，或许是因为太宰治行事方式的转变，又或许是自己当初将恋爱二字答应得太过简单。

　　于理智判断，中也当然知道现在的太宰于他于己都是更好，但关于自己是否该要配合着，让自己也有所改变适应，要做到什么程度，她却又不知所措。

　　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般纠结到无法形容，只能自己生闷气的心情。

　　“我不知道，在关于恋爱关系的方面，需要一个人做到什么程度呢？”中原中也这么说，湛蓝色的眼睛反映本人心思，蒙着如笼纱般的薄雾。

　　或许是因为她说这话时候的表情太过迷茫，又或许是因为中原中也天生得一副漂亮皮相，以至于一开始纯粹是聊话题缓解紧张气氛的女孩子们不知不觉先忽略了她PortMafia干部这一凶残前提，开始认真思考她的问题。

　　谷崎直美仿佛有所理解般地眨了眨眼睛，而与谢野晶子则带着点恼怒意味地“啧”了一声。

　　比起在场唯一感情方面空白，且从一开始就生活在好的一方的春野绮罗子，她们两人某种程度上能够理解中原中也这样的回答到底包含着什么，那种从黑暗仰望光亮处的不适应，因为生活中熟悉人突然变得陌生而多出更多烦恼乃至落差的迷惘。

　　“呜哇，中原小姐不用这么认真严肃的回答啊，让人好紧张的，”高情商的谷崎直美首先吐了吐舌头，赶忙试图补救，“我只是想说如果喜欢的人有这样到处无意识招摇撞骗的行径……”

　　“……啊，这大概率不成立，”中原中也想也不想地回答，“太宰的话，基本不做无用的事情，他一般不会招摇撞骗，而是倾向于引导着让他人照着他的想法去做，那不能算欺骗，而是蓄谋已久的引导。”一般如果到他牺牲色相的情形，后续被骗人多半要倒大霉，轻则破财重则没命，不过这种话显然不适合在当下的场景说。

　　不过就算她不说，现在已经知道太宰治是前·□□干部的众人依旧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大、大致能够想象以前的太宰先生是什么样心黑手毒的存在！不过中原小姐这么毫不思考的解答很难不让人有种微妙感……

　　“那如果他真的欺骗了中原小姐呢？话说这种情形有的吧。”压着心底的微妙感，春野绮罗子忍不住追问道，人多是八卦的，眼见中原中也并不是难说话的人，想多问一些，顺便了解同僚是情理之中。

　　中原中也点点头：“唔，有哦，挺多的吧，当然是事后毫不客气地收拾回去，我用来报复太宰治的手段迄今依旧累积到了三百多种，譬如……”把人倒挂天花板啦，挂PortMafia大厦啦，下一次任务做到一半把最艰难部分丢给他自己袖手旁观啦，或者在他试图入水时候打断他还丢给他一大堆工作啦……如此之类。

　　同、同样是相当严苛的报复手法，那个太宰治会允许这样的报复吗？对比社内那个一直在被太宰欺负的国木田先生。除了饶有兴致听中也讲述，期间还不忘添油加醋给她提馊主意的与谢野晶子外，另外两个相对普通的女孩子背后忍不住冒出冷汗。

　　好像能够明白为什么他们两人会是搭档了，性格虽然天差地别，但是如果在一起，就会意外的有一种，“啊，他们两人会很合适”，“很有默契”的感觉。

　　与谢野晶子直接点明到了问题的核心，“既然以前你们一直是那样的相处模式，想来是彼此最为适应的状态吧，继续保持下去不行吗？”

　　是呢，为什么不继续呢？

　　中原中也僵了一下，努力思考了一会儿：“现在还这么做，不大成熟吧，因为两人立场不一样了这样。”她不确定地说。

　　如果是在PortMafia，哪怕双方的关系曾经一度是上下级，但在中原中也的眼中太宰治依旧是搭档，是她要努力晋升追赶的家伙，她完全不会有距离或者是生疏感。

　　但在对方加入武装侦探社后，情形不一样了，对方与自己分属不同的组织，需要有成年人的职业素养，彼此对对方的工作不加以干涉，彼此尊重，某些时候退让，这样不符合她性格的想法和克制让中也直觉很不舒服，但是觉得或许那样才更好……

　　“这些应该是要做到的吧，算作是基本的尊重什么的，不然都容易造成困扰。”她不确定地说。

　　“唔，不全是这样的哦，中原小姐。”谷崎直美鼓起脸，“既然是情侣的话，更加任性一点，更多地参与到对方的生活当中，宣誓着自己对对方的特殊，同时也要求对方与自己亲密，这是两人理所当然的特权啊。因为那个人是自己喜欢的人，想要独占与想要成全，两者互相矛盾着交互冲突不是很正常的吗？”她想她能理解那样的心情，就像她与谷崎润一郎一般，明明他们彼此是这个世界上最为亲密的存在，流着同源的血脉，彼此视对方为唯一，如果因为外界因素不得不表现得相敬如宾，那可实在太难受了。

　　“中原小姐比我要更方便许多呢。”她不无惆怅地说。

　　谷崎直美不具备异能，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她一直在试图以自己的智商以及情商来补足差距，追赶并帮助到兄长，但有些时候无法直接协助的事实依旧会让她耿耿于怀。

　　“小直美……”春野绮罗子担忧地看着她，她想起自己之前在三组织之战时说的“如果具备异能，小直美会成为比你哥哥更优秀的探员。”这样的夸赞，对谷崎直美而言是否其实也是一种伤害呢。

　　“但是我是不会认命的，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要让对方也明白自己的心意并且互相努力变得更好啊。”谷崎直美握拳说，“啊，就譬如兄长大人如果敢做什么让我不快的事情的话，哼哼，一定要狠狠惩罚呢~”

　　“小直美说得没错哦，对喜欢的人表达占有是特权，无需克制。”与谢野晶子终于出声，“况且太宰那家伙比你更喜欢炫耀呢。”回想起之前第一次见面时候两人刻意的，看似吵架实际炫耀，后续中也去歼灭组织时候某人在耳边看似解说实际炫耀的口吻，以及在Standard岛上太宰恨不得整日挂在中原中也身上的亲昵，她终于忍不住吐槽。

　　换言之，她想吐槽这对笨蛋狗男女很久了，都秀成那样，仿佛夫妻一般了你俩居然还会纠结这种破事，这是什么新式喂狗粮的方法吗？

　　“哈啊？”中原中也愣在那里，老半天才发出这样一声表达疑惑的声音。

　　三花猫从侦探社半开的窗户跳出去，顺着暗红砖瓦灵巧往上，最终爬到了顶层的小平台。

　　“喵咕。”它蹲坐在平台的烟囱上，直勾勾盯着躺在那里闭着眼睛晒太阳的太宰治，猫瞳中带着点谴责的意味。

　　把女朋友带过来什么的可以理解，但是戳穿它私下的加餐这事情就不厚道了吧，喵为了横滨的安全可是很辛苦的，多吃点又怎么了？

　　“嗨嗨，但那是中也说的，可绝对不是我的问题哦。”太宰治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复又闭上，成天变成猫巡视横滨的是您老人家，还几次三番的被中也遇到，本身是三花猫还是公的，那会被记住很正常的嘛，有本事不要一直变三花猫，染个发色当橘猫去吧。

　　况且三花猫的体态确实，有点超重了。

　　“呜啊——”别哔哔，你俩要秀恩爱也去别的地方秀，PortMafia那几年难道还不够吗。这一代的钻石打磨打磨着从搭档成了情侣，这事情真让猫头秃。

　　“那倒确实是不够，”虽然猫壳子里其实是人，但反正对方不打算卸马甲，那太宰治就干脆把对方当成猫型垃圾桶，旁若无人吐槽起来，反正怎么想夏目簌石都不会因为有两人在谈恋爱，给他喂狗粮而忍无可忍跟森先生或者福泽社长吐槽。

　　“再说中也那么好，虽然她只喜欢我，但是别人单方面喜欢她，她很受欢迎这件事我是勉为其难可以允许的哦。”

　　三花猫：…………这他妈的是什么新式的炫耀方式。

　　它开始后悔起上来找这个小混蛋了。

　　再重复一遍，横滨这代钻石绝对是有大问题，森鸥外是个不会教小孩的坏学生。

　　“不过呢，我也确实一直希望中也能够更加任性一点，凶狠一点也没关系，”太宰治皱了皱鼻子，显得自己做这个决定有点困难，“虽然中也是我的狗狗，是我的女仆，但是如果她因此变得不像她，克制着不开心的话，那我也是会感到不高兴的呢。”太宰治知道自己一直对着中原中也有着占有欲，戴在她脖子上的chocker，上面的宝石，拴在她中指上的戒指，这些都是证明。他与自己的占有欲斗智斗勇了好些年，虽然一直能比较好地克制着，但他自己偶尔也是希望中也能回应同样的占有欲的。

　　不过这显然更困难，因为是荒霸吐的人格保障装置，中原中也虽然一直感情从心，直白大胆，却也同样擅长克制，不，确切形容是随着她参与更多的PortMafia的管理事务，因而越来越擅长克制。

　　这当然有自己的问题在其中，太宰治清楚，因为自己当初的不告而别叛逃，森先生必须要为PortMafia的发展而调整对她的教导方式，因为自己又在最近选择把线回交给她，看似种种都是自己主动，但……

　　对中也来说，太多的变化显然会带来更多的负担的吧，努力维持着事业与情感的平衡，她现在能表现出的从容与优秀都是一点点磨砺出来。

　　于她长远而言这当然是一种不舒适，但是有益处的心态历练。

　　但作为太宰治自己来说，却又意味着……

　　“哇啊！”三花猫忍无可忍发出了抗议的叫声，既然知道了那为什么不去面对面地说，不说出来对方怎么会知道。

　　“但是因为那是中也啊，她当然有选择的自由，我希望她能够更好。”太宰治最后这么说。

　　这是一种无法描述的体验，因为是中也，所以自己才会这么的克制，既努力克制着占有欲，想要给对方选择的自由，又忍不住希望她能够更多地回应自己，属于自己。

　　那样矛盾复杂到近乎病态的情感。

　　“所以你是这样想的？”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太宰治僵了僵，睁开眼。

　　“哇啊，中也你走路是没有声音的吗？”这声音半真半假。

　　他下意识瞪了眼三花猫，就知道对方叽叽咕咕发出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不安好心，试图给小矮子打掩护，糟老头子坏得很。

　　“春野小姐拜托我找她的猫，说咪咪可能跑到楼顶去了，所以我就直接上来了。”中原中也这么说着，她眯着眼，在被与谢野晶子忍无可忍点明后她自己思考了很多，关于自己，关于太宰，终于想明白后飞上来，不想却听到这样的独白。

　　与其说她找猫，倒不如说是在找绷带青花鱼。

　　三花猫在听到“咪咪”二字后表情明显僵硬了下，然后在她要伸手拎猫后颈皮前飞速刷地从烟囱跳了下去，楼下一阵骚动，大约是三花猫从烟囱钻出来直接变成了煤灰猫。

　　“所以你是懒得装直接用飞的了对吧……”闲杂人等消失，太宰治这么说。
　　“对啊，反正很好用啊。”中也耸耸肩，“这点程度，太宰你不可能预料不到吧，”她着重强调，在太宰治含笑的眼眸当中她从飘在半空的状态恢复重力，跳到对方怀中，“直接说出来不好吗？”非要带她绕这么大一圈，通过他人点明，她恼恨用对方的脖子磨牙。

　　“欸？有些话说出来了就差了点意思了啊。”太宰治眨眨眼，这么无辜地说，“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让中也自己想明白的吗？况且中也之前为难但是粘人的样子真的很可爱~”那样在床上认真思考孩子的问题那样的~虽然自己不在乎那些，但是能看到各种表情的中也就足够令他感到愉快的了。

　　“混蛋啊！那种……那种……你那时候肯定是想了很多超级糟糕的想法了对吧！”回想起自己之前的纠结，中原中也气急。

　　“唔，是的呢~”非常坦率无耻的回答。

　　在中原中也真正气到要打人之前，太宰治笑着抱住她，捧着她的脸，“但其实，那些不是重点啊，中也，你能明白吗？重点从来都只是你。”

　　这大概是他最坦率的一刻了，虽然依旧不说出口那个“爱”字，但。

　　“我喜欢中也，喜欢到无论如何都不想放手，所以啊——”

　　所以中也也可以回以对等的任性的哦，怎么样都可以，随便做她自己就可以，无需要感到任何的顾虑或者迷茫。

　　读懂了太宰治话语未尽的意思，中原中也微微瞪大眼，“但是那……”

　　“嘘。”太宰治一手指点她嘴唇上，“反正我们互相被对方气到，纠结着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中也纵容着我，我同样纵容着中也，有什么不对吗？”

　　他在中原中也呆愣的表情当中亲吻了上去，笑眯眯宣布。

　　“这样中也就又欠我了呢~距离我的忠诚女仆计划又近了一步~”
　　“？？？太宰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