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罪与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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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Standard岛，德国区。
仿莱茵河畔巴哈拉赫小镇的中世纪风情的半木结构建筑占据了德国区的一隅，仿佛室外桃园一般的景致，夹在人造河对岸清新明快的法国巴洛克式建筑群和德国特色的庄重严谨哥特式建筑当中，显露出独到的风情。
在某家开放式咖啡馆的露天阳台上，坐着个头戴白绒棉皮帽，穿着与身边季节格格不入的瘦弱俄罗斯年轻人。
死屋之鼠头目，本名长到经常被熟悉他的人以昵称费佳代替的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Standard岛的[守护者]的位置果然是在地下。”通过预先布置下的棋子确认了异能反应，瘦弱青年费奥多尔露出奇异的笑容。
异能为[罪与罚]的他不符合世人对俄罗斯人的印象，苍白，瘦弱，难以捉摸的性格，极为聪明的头脑以及与聪明头脑相匹配的漆黑的心肠。
这可不是什么浮夸虚妄的评价，在PortMafia只有干部才能调取阅览的情报当中，便记载有对方在当年横滨“龙头争斗”当中犯下的罪行：以一己之力将水搅得更浑浊，将争斗的范围扩大，推手逼迫异能机关启用“白麒麟”涩泽龙彦，导致横滨无数异能者与普通人的死伤。这只是名为费奥多尔·D的老鼠在横滨一地的随意挑拨，在世界的范围当中，“死屋之鼠”近年插手的相关恶性异能事件比比皆是，看似本身什么都没有做的费奥多尔·D因此在世界各异能机关内部获得了“魔人”这个仿佛代号一般的判词。
无人知晓此人的目的，极少数窥看到他真实当中一部分的人：或是成为了他犯罪的同盟，或是，与他神交已久的敌人。
“涩泽君刚刚登岛，太宰君亦如约而来，真是愉快呢。”往杯中咖啡加入方糖，以远东当地的敬语称呼“好朋友”们的费奥多尔笑容真心实意。
将视线投向Standard岛是他计划当中的一环节，重要角色陆续登场这场戏才能开演。
作为孩提时在异能大战的大背景下全家被流放西伯利亚，见证了无数人心阴暗与罪恶的费奥多尔来说，早年的苦难令他自那时起便有一个愿望——他希望全球的异能者全部死掉。
狂妄的，傲慢的，不切合实际的荒唐愿望。
世人皆有罪，人想彻底认知自己的堕落，必先对罪恶有一个情醒的认识，有罪者必罚人，罚人者必有罪。在费奥多尔看来，普通人的罪孽尚且可在自我善恶的较量中去自我受罚，但是异能者的罪行又有谁能来惩治呢？
异能者具备着比普通人更为强大的力量，他们在呼吸俯仰间改变世界却又不受规则的惩治，就连试图操控他们改变战局的上位者最终亦反被[七个超越者]诱骗并强行摁头改写了世界走向，他们在自己一念之间决定了无数人的生死却又不受制裁，
这样不受控制的罪孽，当然需要非常手段来令他们彻底消失。
产生这样思想的费奥多尔无疑是傲慢的，妄图以凡人之手行神明都未必会做之事。但当他具备可怖的头脑以及非凡的执行力时，他便有可能将他的傲慢付诸于实践。
这世间最可怕的亦是凡人。
早年的费奥多尔是这样做的：教唆利用浑水摸鱼令异能者自相残杀，确实可以在一定的范围当中削减异能者的数量，让罪恶减少。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野生游离在外的异能者可通过阴谋而使之自我毁灭，那些身居高位，本身便足以改写剧本的强大异能者，以及顶端的超越者，又该如何令他们灭亡呢？
这一问题困扰了费佳君良久，直到他加入“天人五衰”组织，从短暂同谋的某个伙伴处知晓“书”的存在。
关于[书]到底是什么费奥多尔尚未弄清楚，只模糊得知其能使在书上以一定逻辑写下的东西，事件得到实现。
但这已然是相当了不得的能力，书能力的尽头在何处，能做到什么范畴，如果自己编织一个逻辑通顺的故事令这个世界的异能力者死光光，“书”能否为他所实现。
基于上述的考量，费奥多尔调整计划开始了他新一轮的行动。
现在他所已知的，是[书]在将近一年多之前突兀地出现在了横滨。
横滨是个有趣的地方，远东的飞地，曾经让费奥多尔忽悠着他新认识的小伙伴在那里好好玩了一把但却没能彻底覆灭，相反，在[龙头战争]过去不久，他就被横滨当地的一个聪明人揪到了小辫子，名为太宰治的同龄人虽与他素未谋面却看破了他之前的谋划，在那之后的几年内费奥多尔陆续受到了对方送来的各种“惊喜”，以至于其在欧洲的计划增添了许多刺激，费奥多尔本人更是吃了好几次牢饭，身体状况愈发糟糕。
而等费奥多尔新近将目光再度投向横滨之时，他首先需要面对的，是这座城市当中建立起来的，由白昼，黑夜，黄昏三方势力交替维护秩序的所谓“三刻构想”。
为此他先前开展了一系列的前期试探，试探情况却不大乐观，“苍王使徒”事件试探了黄昏，得到了“好朋友”太宰治加入侦探社这一消息，其后借助某个微不足道组织进行的布置却未能评估出当初太宰治手中战力底牌如今的现状。
黑夜和黄昏颇为牢固，白昼虽被他的老鼠渗透了一部分但还不足以致命，初步试探之后，费奥多尔准备转变思路换个场地提升自身并来开第二轮。
——所以这一次他将舞台选在了Standard岛。
Standard岛是[七个背叛者]之一凡尔纳的领地，其在战时起到的作用足以令各国视作不愿提及的耻辱——没人想再回忆一边首领被摁头强行和谈的黑历史。
除此以外，当初的[七个背叛者]事件亦令费奥多尔产生出兴趣——单纯靠拘禁国家首领和军方高层可无法达成和平的愿景，仅仅只是靠谈判，清洗以及事后的操控舆论便结束了席卷全球的战争。
听起来简直像是书中书写出来的故事一样不可思议。
巧了，自己恰好知晓了[书]。所以，当初那场战争的终结当中，[书]是否扮演了某个重要的角色?抱着这个想法费奥多尔去欧洲各个异能机关试探了一番，结果很遗憾，似乎无人“记得”或是“知晓”书，即便是超越者层次对之亦全无印象。
人的印象可以被抹消，有些事件却总在某些不可思议的角度可以被追查，譬如说，在调查异能战争时，费奥多尔意外知晓了在异能战争当中被创造而出的[壳]和[One Order],欧洲当初的异能技师既然已经能够做出大规模毁灭的范围型兵器以及精神类异能指令兵器，再往上一步，他们当时……能否做出无视因果律，捏造改变事实的，超越常人理解范畴的异能兵器呢？
手中有着当初[七个背叛者]具体名单的费奥多尔打算以此为突破口来调查，恰好他有个能将异能者死后异能化作异能宝石的死鬼好伙伴，所以他选择的地点便是这汇聚了战时无限异能折戟之地的Standard岛。
“背叛者当中的凡尔纳是个性格坚韧但心存仁善之人，否则他不会独守孤独十余年如一日地保护这座岛屿，这样的异能之光必然能令涩泽君满意。”
“既然是仁善之人就一定会有心灵上的可乘之机。”
“放出所谓超越者遗产的消息引来钟塔侍从。”也不算他凭空捏造，曾经背叛者云集的岛上会有[戴维·赫伯特·劳伦斯]的痕迹存在也是合理的某种发展可能。
“恰巧这又是在横滨的近海。”代表着远东的异能特务科不会袖手旁观。
信手为之地集齐需要的要素，费奥多尔·D笑得愉快极了，“就让我来玩一场吧，太宰君，虽然不知道你是以何种手段带来了你的底牌，但若能借机进行上一次没完成的棋局我亦是十分欢喜。”
“驯养着远东称呼为[荒霸吐]的凶兽，令之为你所用，你的这张牌令我印象深刻。”
想起曾经数年前在横滨见到的那一场被黑红暴虐笼罩的终幕，深红颜色眼眸的青年表情柔和，声音冰冷而愉快。
“我很期待再度看到[双黑]。”
当人困倦之时，即便只是简短几个小时的睡眠亦能使其迅速恢复精神。
等中原中也的意识复如浮沫归于表面时，时间其实才过去不到数个小时。
有如蓝宝石一般漂亮的眼睛睁开，她首先看到的是坐在床边小茶几旁把玩着她随身行李当中黑色帽子和薄纱手套的太宰治。
“醒啦？中也睡得毫无防备，连手套被我摘了都没知觉。”太宰治笑吟吟地说，他的手指顶着帽子一转一转，引来中原中也的白眼。
“我睡觉本来就没意识你又不是不知道，手套还我，快点。”坐起身来，没了手套的中原中也确实，心态比较抓瞎。
她平时不轻易摘手套，除非开污浊或者与太宰治相处。
手套近似于她为自己设下的一重心理暗示——无论何时都要对自己有所约束，身为人工合成异能体人格装置的她太清楚自己体内是如何可怕的存在，而在无知觉情形下，幼年时炸飞大半个租界的战绩亦令她总对自己的异能有所忌惮，在【羊】时期尽可能双手插兜战斗也是源于此。
暗示自己不要失控，要克制。
“所以我没有摘掉你的发带，有我在总出不了大事，不过说起来啊中也，你都有发带有chocker了为什么还要戴着帽子，真的很丑你知道吗？”太宰治一脸无辜地继续贬低她的帽子，他站起身来，迈着他的长腿复又坐到床前，拿着手套抓起她的手耐心替她戴手套。
“我喜欢戴你管我。”刚刚醒来，中原中也声音沙哑脾气也跟着不大好。
她的帽子是进入PortMafia时森鸥外给她的，属于兰堂，即是阿蒂尔·兰波的遗物，最初她拿到手的是一个仿制品，一年后魏尔伦事件之后帽子正品也到了她的手中。
那顶帽子当中混合编织有着白金和虹色金属，可以干扰屏蔽来自外部指示，自主地控制她的人格指示。
虽然“荒霸吐”的指示令与“林地魔兽Vouivre”不尽相同，但在屏蔽外部可能干扰的作用上是一致的，这样的帽子是赋予她人格显现的法国谍报二人组的馈赠，亦是PortMafia新人进入组织时候的象征纪念之物。
只不过这就令太宰治很不高兴了。
中原中也也是在几年后才迟钝意识到对方的不喜其实并非针对帽子本身，而是针对于——那是森鸥外给她的进入组织凭证的这个概念，这把太宰治这个全程算计了她令她走投无入只能加入PortMafia的罪魁祸首可给气坏了。
“当初太宰君可是请教了妾身很久关于女性衣物搭配的诀窍，可能是想以引导人的身份送物件给中也你吧。”在尾崎红叶成为她的直属教导者时，作浮世花魁装扮的女性干部以闲聊一般的口吻这样对她说。
“他无非是想让我做他的狗，我呸，他做梦，我加入PortMafia可不是因为他这条死青花鱼。”彼时刚刚结束了任务并惯例跟合作搭档吵了一架甚至打了起来的15岁中原中也死死抓着自己手中的帽子，恨恨地骂。
“哈哈，中也亲你啊。”红发女干部忍不住笑起来，摸着她的头语气怜爱感慨兼备，“还是小姑娘呢。”
确实，自己当初是小姑娘，无法明白同龄混账少年那自己都想不明白的恶作剧与期待兼有的坏心思。
但后来她逐渐懂了，由不得她不懂。
脖子上扣着的，内里时常更替解毒剂的chocker，同样编织着白金与虹色金属的发带，搭档的心思若即若离却又仿佛用尽全部勇气，摆在她的面前就像他每次擅自行动前留下的线索，她如何会解不出来。
对对方的存在已经熟悉到近乎于习惯。
垂眼任由太宰治替她戴好一只手套，中原中也将眼底最后一丝感慨掩藏，“饿死了，走啦，先去吃中饭。”她用没戴手套的那只手抓着他的手，故作不耐地说。
暂且就先不戴帽子好了，她想，下午再戴着气他也不迟。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罪与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