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睡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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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十五）
太宰治的睡眠质量从少年时代起就不怎么样，在PortMafia时期是因为动荡不安。那时候太宰治的身上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伤口，黑/道火拼当中受的，自己找死时候留下的，因为某些作死/过分的决策被搭档揍的……
作死找死一时爽，到了半夜火葬场，啊不，是夜不能寐。伤口搭配寂静黑夜，分外有存在感，加上他曾有很长一段时间喜欢离群索居，漫漫长夜孤枕难眠，后悔说不上，睡不着倒是真的。
不是没有试图靠药物解决这一烦恼，但是因为太宰治曾有试图通过注射超过量麻醉剂来一睡不醒达成死亡的前科，森鸥外严格控制了他的止痛剂使用，找死是找不了了，只能切实在每晚都体验着何为生不如死。
至于等到后来叛逃准备切实做个好人，失眠的性质则开始有所改变，伤口不像先前那般新伤覆旧伤，太宰治却又开始做梦。
白日里压抑的各种情绪化作了无尽的噩梦，那些曾经在过去死在他手中的敌人，因他算计策略而死去的同僚，主动赴死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的好友织田作之助，白日洗白路上遭遇的案例……一次又一次，往复循环，无从改变。
往往会在或惊悸或绝望的情绪当中醒来，比黑夜混沌的双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开始思考自己做这些梦的起因是否是因为在这段时间的经历里自己内心某处产生了某些后悔的情绪。只可惜，往往一直到想到窗外微白都没有得出一个恰当的结论。
曾以为世界通透无趣人生毫无期待的青年在思考到困倦不已却又无法睡着的时候忍不住想，也许这就是中原中也在他叛逃前那次气到口不择言时候诅咒的，关于他该遭的报应。
这么想着，暂时睡不着的太宰治有点报复一般地揪了揪中原中也散落在一边的鬓发——这是他前两年一直想做的却没机会做的。
“又揪我的头发……混蛋太宰你烦不烦。”侧躺在他怀中的中也闭着眼睛骂了一句，抓住他停留在鬓发间的手腕，稍微用力拍了两下，然后继续呼吸均匀。
太宰治：………… 单细胞生物，睡得真是没心没肺，就真的这么信任他么？
他反手握住对方的手，把自己的手指与对方手指相扣，表情莫名。
比起他，单细胞的蛞蝓中也幸福多了，真的，她闭眼就能睡，并且不会做梦。
这是在两人十六岁那年，在发生了“那个事件”后两人正式开始搭档后太宰治自己观察到，并用一定手段骗着中也亲口承认的。
在进入PortMafia的第一年中原中也归尾崎红叶引导，年龄较长的PortMafia女干部虽然在教导后辈的方式上颇为残忍，但同时亦是十分负责与周全的保护人，她引导并交给了中原中也属于她那个年龄女孩子该有的常识与礼仪，教她如何打理自我，阻断外界对她不恰当的利用，在最初的三个月当中太宰治和森鸥外都没少因为支使中原中也出不恰当的任务而挨她的眼刀乃至痛骂。
后来的几个月，因为本身异能特性被逐步摸清以及资历公允累积，森鸥外刻意安排她去负责PortMafia的宝石生意并暗中命令“青年会”成员们监视她——在那之前那是太宰治的工作。
被调换工作的太宰治对此无意见，甚至乐于看森先生翻车的笑话——他看着本该去监视中原中也的旗会成员们成为她的同伴，甚至违背森鸥外命令地替她找寻身世信息，一边筹谋着应对来自欧洲暗杀者的计谋，以此忽略心底那点微妙的不爽。
明明是自己捡回来的人怎么反倒先一步与其他人建立起羁绊什么的，中也明明是他的狗才对。
直到中也进入PortMafia一周年，在那一天，那些为她庆生的伙伴们被欧洲远道而来的暗杀王魏尔伦悉数杀死，此后又发生了一系列事件，组织异能者死伤过半，因为“污浊”，太宰治被安排与中原中也开始绑定搭档。
——尾崎红叶为此罕见动怒到砸了一次首领办公室。
少年男女间搭档这种事情怎么看都与纯洁无瑕无关，极易产生出各种状况，森鸥外这个擅长把控人心的掌权者当然不会想不到，可他不是什么善良人，身负“荒霸吐”自我矛盾型特异点的中原中也的“污浊”状态只能由太宰治的异能无效化解除，为了最大程度利用两人的异能，达成最优解，他命令两人必须要有默契存在，同行出入，同住一屋檐下，最好能够就此绑定。
有些话虽然他不会说，但不代表尾崎红叶不懂。
但是中原中也跟太宰治合不来。
阻止了魏尔伦的少女从最初的悲伤当中回过神来，多少能够意识到了那一系列行动当中首领和太宰治扮演的角色。最优解，那是最优解，她在心底一面念及一面抑郁，就算把太宰治倒挂墙头了一次依旧无法全然释怀。
至于太宰治，在N的实验室里因为见到某些画面而被梦境困扰的他其实也难以接受森鸥外的这一项安排。
可是PortMafia首领的命令无法违逆，太宰治跟中原中也因各种合不来接连拆了数次住处也没能改变首领意志后只能开始学着忍耐磨合……
那时候太宰治就发现，中原中也的睡眠状态非常奇妙——
她是警戒的，仿佛危险而漂亮野兽，经过尾崎红叶的训练后任何人的靠近都能令中原中也瞬间睁眼拔刀或是发动异能，最初时候好奇接近观察的太宰治没少被她拔刀抵住脖子。
但同时，她的睡眠又是无比安静的。
无论在何种情形场合：即将进行行动的前夕，打扫战场之后，公寓的床上或是去往任务途中颠簸摇晃的车中，无论完好或是一身伤，当中原中也打算休息时，橘红发色的少女闭上眼就能立刻陷入睡眠当中，呼吸归于均匀沉眠，除非太宰治想给她找点麻烦否则绝对不会醒。
对此产生了莫大好奇的太宰治花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来观察和试探，为此他付出被逗炸了毛的中原中也暴打了好几顿的代价，最终在龙头战争结束后想办法逼着因使用了“污浊”暂时无力行动的中原中也亲口解释了自己的状况。
中原中也不会做梦，对她来说睡眠便是意识回归黑暗，无意识，无存在，全然的黑暗，她沉浮其中，直到意识决定醒来，她不会如正常人那样梦见事和物，每一次的睡眠都是如此。从在【羊】时期意识到周围人会有“梦”而自己没有起，她便知道自己是个异类。
“真羡慕呐，那样的感觉就跟死去无异吧。”彼时的太宰治脱口而出，真心实意，结果被无法行动的搭档怒目而视着痛骂。
“那样的事情有什么好值得羡慕的啊！！！你这个总想着要自杀的混蛋！”她可是一直担心于沉溺黑暗当中就会永远醒不来的啊！
这便是他们两个的差异了，太宰治做梦都想要那样无知无觉脱离腐朽世界的死亡，恨不得那一刻来得早点更早一点，少年时候的他深切羡慕着“无梦”的中原中也，偏偏中原中也自己却不想要。
本身很可能是“非人”的她无比渴望成为人类，中也一直想要像人一样活着，言行举止也一直切实地贴合着人的范畴，像人一样欢笑，像人一样体悟着悲伤。
所以自己真的真的最讨厌中也了，在回忆这些的太宰治临闭上眼时候想，15岁那年他本以为能找到个跟自己一样游离在人之外的同伴，结果把人骗来了才发现是个一心想成为人的“非人”，还是跟自己最合不来的那种。
她的存在仿佛就是在嘲笑否定着自己。
……自己当时是瞎了眼吗？为什么会犯下那么大的失误呢……
结果第二天早上先行醒来的反而是中原中也，她睁开眼，意识回归身体，就像是从无尽黑暗当中浮起的泡沫。
外面天色微微亮，床头的电子时钟显示时间刚刚过六点。
“非人”为她带来了极为优秀的身体素质，一晚上的好眠后中原中也重新恢复精力充沛，昨晚那些昏沉不适消影无踪，她觉得直接能够起床上班。
结果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太宰治带着些自然卷的发顶，在睡眠期间两人的身位悄然发生了转变，变成了太宰治靠在她胸前，那么大个人却能把自己弓成虾米，两人五指相扣，身体贴近，彼此能感到对方体温，暧昧而又理所当然。
仿佛他们十六岁曾经同居时期每个清晨的场景复刻。
中原中也眯了眯眼，心情突然间就不大好了，她在把人直接推醒还是容忍间微妙地犹豫了片刻。
搭档睡眠不好这种事情她当然是知道的，虽然在她看来太宰治有点自作自受的意思在，但难得他能睡着要不还是忍一忍吧。
可是忍了自己又不大舒服，心脏的位置仿佛被堵着什么，令她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为什么要容忍他这样的靠近呢，她扪心自问，太宰治是那样的人，每次的温柔和缱绻之后就会是毫不犹豫的冷遇和远离，她知道的，已经跳过一次坑的她如何会不知道眼前人有多么善变。
手指想要从相扣当中抽离。
就在这时候枕边响起了手机铃声。
中原中也瞥了通讯人姓名，她坐起来，拿起手机按下通话键：“喂？四眼仔，你最好给我一个天没亮就打电话的理由。”因为心情不好她的语气格外不客气。
“很抱歉中原干部，但是出于公务我想向你确认一下你昨晚在哪里？”坂口安吾其实想说他真的不想这么频繁地给PortMafia打电话啊……不说会不会被监听或者引来其他不信任，单单对面是中原中也这一点就足够让他觉得头疼……
嗯……虽然中原中也本人足够好说话，但是吧……
“哈啊？我在哪里凭什么要告诉你？”电话那端的中原中也很不客气地回答，一个PortMafia干部向着异能特务科调查官报备行程这种事怎么可能，但是坂口安吾这人不会平白无故给自己打电话，必然是除了事情，于是中原中也耐着性子反客为主：“出了什么事情？四眼仔你先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从她手中拿走了手机，醒来的太宰治拿过电话，不知醒来多久的他声音轻柔到堪称甜蜜：“嗨，安吾，中也昨晚跟我在一起，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坂口安吾：…………
表情扭曲胃部开始绞痛，迄今为止依旧是单身狗的他想骂娘。
一辆车就这么突如其来地从脸上碾过去，你们两个混蛋有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