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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浮霜一榭 你回去吧, ...

  •   苏坊当了数百年讲师,对这种典型的“问题学生”还是比较熟悉的,三言两语又将话题拉回了讲课内容。

      此间弟子都是修习的剑道,而今正讲到剑域一事。

      “……剑域范围代表该剑修可控制的领域,但凡领域内只论神识之强弱、剑意之高低,故而从你们稳固剑意之时,剑域的大小便已经定下了。剑域于元婴期成雏形,于化神期成形稳固……但也有例外。在场诸位最低也达到了金丹巅峰,今日便来尝试着开剑域,已经开了剑域的,稍后过来找我。可有何要问?”

      “苏先生,请问剑域范围多大才是合格呢?”

      “至少三丈范围,无上限。”

      “苏先生,剑域成形后,若剑意再进一步,有无可能扩大领域呢?”

      ……

      短暂的问答结束后,苏坊便开始讲解如何催发剑域。

      骆绯歌一边听一边想,怪不得当初师尊初见她开剑域脸色那么差,有效半径仅一臂长的剑域……恐怕当时就把师尊吓傻了吧。

      讲解结束后,鉴于容惊峥早过了学剑域的年纪(?),苏坊先生便随他旁观了,随后按着弟子玉牌顺序一对一点明剑域之缺。

      骆绯歌入门晚,是最后一位。

      她当初在竹檐东开剑域时,剑域有效半径已经比林玄生还广,加之她剑意强大,直接吞噬了林玄生的剑意,但当时情况紧急,如今还真说不好能不能使出来。

      骆绯歌集中精力,专注地将神识凝聚与剑端,山渐青裹挟上独属于她的生杀剑意,杀意成形,脚步轻划,剑域就迅速地扩展了开来。

      一寸,一臂,一丈,数丈……

      苏坊从一开始的专心观察,慢慢地执笔的手开始僵硬住。眼看着那剑域已经延伸到了学院之外,苏坊顿时生出了些许不淡定,连忙摆手叫停。

      四周的弟子也诡异地停下了互相切磋的动作,呆愣地望着一开始寻不到边际、而今迅速收回的剑域。

      苏坊简直想掐死罗见水这个头脑简单的家伙,他神情复杂地看向骆绯歌:“听峰主说,你如今元婴中期?”

      骆绯歌颔首。

      “你是先天剑体?”

      “弟子是天阶木灵根,无特殊体质。”

      苏坊眼神更诡异了,既不是修为高、神识强大的缘故,也不是根骨的原因,那元婴期就能将剑域扩展到这种地步,只能是因为剑意本身足够强大。

      ……但区区一个元婴期,哪种品阶的剑意能开这么大!

      他感觉自己声音都有点抖:“你、你再给我看看你的剑意。”

      骆绯歌虽不解其意,但还是释放了些许剑意。

      苏坊足足盯着山渐青看了半刻钟,脸色越发凝重,他完全看不出来这剑意是何种品阶、何种属性,更重要的是……

      “你跟我过来一下。”

      苏坊交代姜白南照看诸位弟子后,带着骆绯歌去了僻静处,容惊峥慢悠悠地跟在他们身后,苏坊看了他一眼,倒也默许了。

      他开门见山道:“你可知,你的剑已生剑灵?”

      “啊?”

      骆绯歌一脸懵逼,什么剑灵?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苏坊眼底带着浓浓的激动,语速飞快地说道:“自古以来无数修士试图让本命武器催生出灵智,但能成者寥寥无几,何况你才元婴期。你于剑道着实是很有灵气,他日定成大材,荒废在杨寻鹭座下委实可惜可叹!——你不如入我门下?为师每月补贴你十万灵石。”

      骆绯歌被一句“很有灵气”砸的有些晕晕乎乎,但很快反应过来,略含歉意道:“抱歉,苏先生。弟子如今的师尊于弟子而言已是足矣。”

      这道歉的话语让苏坊想起当初杨寻鹭失踪数十年时,他去悄摸摸挖墙脚,结果姜白南也这般客客气气拒绝了他。

      可恨,他杨寻鹭一介医修,凭何占据两个剑修天才!

      苏坊还想说些什么,一旁的容惊峥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有他惹不起的杀气!苏坊当即痛心改口道:“无妨,你往后若是有何不解之处,来找为师就是。你年纪轻轻催生剑灵,恐惹来不少嫉恨,我为你上道法印。”

      他出于一番好意,骆绯歌也不推辞,拿出了山渐青带给他:“多谢苏先生。”

      苏坊忍痛颔首,忽而道:“七日后我们与渡星宗有一个交流切磋的机会,你虽修为尚浅,但我观你剑域基本已成,只是缺少些实战磨砺,到时候便跟着大家一同去吧。”

      “弟子遵命。”

      苏坊八百年没见着一个催生剑灵的家伙,总忍不住生出些偏爱的慈心,补充道:“渡星宗与浮霜一榭向来不对头,明年就是会英宴,这时候提出交流切磋,意在大家伙探个底,搞不好还会使坏。到时候会由夏西追师姐带队,大师兄季甘琛应当也在,受了什么委屈记得告诉他们。”

      骆绯歌眸光微动,乖巧颔首。

      “说完了?”容惊峥上前,“有我在,她能受什么委屈?”

      苏坊但笑不语,罗见水那个老实人看不出来,他多多少少能猜到些此人的身份。姜白南虽很是克制,然眼中的敬仰之意是藏不住的,能让这个剑痴那么在意,也就那位魔君了。

      虽不知此二人为何来此,但既然姜白南带他们回来了,就证明是可信的,魔而已……来了浮霜一榭,那就是浮霜一榭的魔,想必宗主会体谅的吧。苏坊如是想。

      *

      接下来几日,二人按部就班地来学斋,偶尔讲习,多数切磋,也会交流心得什么的。倒也慢慢熟悉了浮霜一榭弟子的秉性。

      都是些习惯插诨打科、但进退有度的热心修士,是那种放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剑修的人,慕强而好战。

      姜白南虽是年纪较少的同门,但出乎意料的是大家都很听他的话,不是没有修为比他高、年龄比他大的人,只是所有人下意识地信赖这个人。

      ……这也导致容惊峥成了众人拥护的座上宾,姜白南自己是个小迷弟,还不动声色地霍霍了朝夕相处的同门。“姜师兄/姜师弟都那么钦佩他,他一定很强吧”这种莫名其妙的念头牢牢地扎根在众人脑中,更别提姜白南那不带重复词的夸赞吹捧了。

      徐渺渺习以为常,然看着左边闲适躺着还有人打扇的容惊峥,再看看右边冷淡着脸一挑三的骆绯歌,总觉得世界是分裂的。

      闲聊时,骆绯歌似不经意地谈及浮霜一榭和渡星宗切磋一事。

      号称无所不知的赵修道:“你们入门晚不知道,那都是惯例。会英宴前一年,时云仙山的各个门派都会展开这种宗门联合性的交流会。几百年前渡星宗找的都是灵霄派,后来我们浮霜一榭人才辈出,渡星宗又把目光放在了我们身上。不过啊,这里面的东西可不单单是切磋那么简单……”

      “哦?”骆绯歌适时给出一些捧场,“和平日的切磋有何不同?”

      “一般被选为参选交流会的弟子,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可以拥有参加会英宴的资格。会英宴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你们应该知道吧?”

      骆绯歌听了上一句微顿,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她虽知道会英宴,但其实并不清楚具体流程——对当时的她来说,那是外面的世界,与她不可能有关系。

      赵修没想到他们连这都不知道,得意地耐心解释道:“这会英宴呢,也是有名额的,否则全天下修士那么多一窝蜂赶过来,场地得塌了啊!散修又入选最为艰难,除非特别优秀,这两千年来,好像也就那位竹檐东来的大能拿到过名额。多数人会想办法提前加入小宗门,但小宗门名额也就一两个,也很难夺的过来。而中型、大型的宗门名额最多,相对的内门弟子也多,也就只会挑选最优秀的一批参与会英宴,而且只限一千骨龄以下的修士参加。”

      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些,见介绍的差不多了赶紧让他回归正题。

      “可以说参与交流会的大差不差就是会英宴那批人,这时候是比赛外,不需要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那若是想提前……”

      赵修无声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向来正经的梁双没好气地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你在危言耸听什么呢!这种事也是能随便说的吗?”

      “我哪是随便说的!我都是小道消息,不然唐流师兄怎么死的?还不是林玄生那个阴险狡诈的狗东西暗下杀手!”

      听到熟悉的名字,骆绯歌抬眸竖耳。

      “人家随便扯个理由就盖过去了,回头又说什么竹檐东出事,直接就把风口浪尖的林玄生摘了个干净,马不停蹄就去了竹檐东。说没点什么,你们信?”

      梁双也有点沉默,“林玄生确实不是人,但也不能以偏概全。”

      “哼,”赵修冷哼一声,“好在苍天有眼让他死在了竹檐东,只可惜唐溯师兄舍弃了会英宴名额特地赶过去,慢了一步,没能给亲兄弟报仇雪恨。”

      骆绯歌心中微愣,怪不得素不相识的唐溯也对她尤其客气,她还以为是因为张柏行的缘故,原来这其中还有一层原因。

      林玄生装的高高在上去警示旁人,不曾想在时云仙山也是一身骚。

      “说来,竹檐东那件事可真是让人惊骇不已,哪曾想崔道……崔籍那种看似风光霁月的人,也能干出这等天怒人怨的恶事。”

      “但不是说崔籍道友被夺舍了吗?也不知是哪个烂心烂肺的东西干这种缺德事。”

      “数万条人命呢,我都不敢惹医修了,搞不好哪天就载他们手里了。”

      “唐师兄说是个散修找到的对方老巢,还杀了林玄生,也不知是何风采。——张柏行那家伙我给他传了八百封信函,愣是理都不理我!这只狗,改天我就上灵霄派偷了他埋的酒!”

      “是啊是啊!正好给小师妹和容师弟接风洗尘,张柏行人狗,酿酒挺有一套的。反正没个一两百年他也回不来。”

      几个一看就是损友的家伙暗搓搓地商量着怎么给张柏行传信,气死他丫的。话题渐远,容惊峥都被姜白南诱拐着说了几句“至理名言”——虽然骆绯歌听来很是扯淡,奈何除了她,其他人都很捧场。

      骆绯歌想到明日就是交流会了,却是安静地运行起了心法。

      得益于这几日的观察,她发现浮霜一榭的人跟张柏行一行差不多,对大名鼎鼎的渡星宗不屑一顾,甚至可以说是有敌意。

      原著里,大部分以男女主纠葛为主,她这个替身只是前期让男主意识到女主无可替代的工具人罢了,后期大把的脑残配角撞上门当爱情垫脚石,各种情情爱爱,相对地关于宗门之间的纠葛则少之又少。

      浮霜一榭的名字已经是出场率比较高的了,但也不多。如果说容惊峥是人物大反派的话,浮霜一榭大抵也算是个宗门大反派。

      骆绯歌记得原著提了一嘴孟渡寒一统时云仙山。

      ……什么东西啊就一统,当时不怎么放在心上,如今身在浮霜一榭,骆绯歌却是多了几分在意。

      联想到心中的打算,骆绯歌捏着容惊峥衣角捻磨,反派的话,大抵会比较好当队友吧?

      当天夜里。

      骆绯歌说要去找姜白南说些事,容惊峥沉迷话本摆摆手让她滚。

      姜白南的住处离他们很近,但骆绯歌深夜造访还是让姜白南有些讶异。

      徐渺渺怀里抱着枕头正从一旁走过来,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二人。

      “渺渺,你先进去。”

      徐渺渺歪头迷糊了一瞬,乖巧地应声,进了姜白南的房间。

      姜白南合上门扉,走出廊下,温和地浅笑道:“小师妹来找我有事吗?”

      骆绯歌颔首,“你明日也要去参加历练?”

      “也?”姜白南瞬间反应过来,“嗯,我今年刚好够资格参与会英宴,自然不会推辞。小师妹想知道些什么?”

      骆绯歌压低声音问:“当日峰主让你和渺渺去小千秘境,可说了是为什么?”

      姜白南微讶,本以为骆绯歌会问历练的事,谁知她居然跳回之前的事。

      “峰主说会英宴在即,我心不够纯粹,故而令我一定要去一趟小千秘境,渺渺只是随我一同去罢了。”

      “原是如此。”

      骆绯歌顿了顿,抬眸直直地盯着他。

      “敢问师兄,秘境中可有何收获?”

      姜白南沉默了片刻,轻笑:“天下知我者唯我自己而已,秘境无法淬我心,亦不足以令我心生惶恐,懈怠不前。小师妹不必担忧。”

      “师兄可曾去见了道危大师?”

      姜白南始终淡定如常,微垂眸,语调不紧不慢:“未曾,倒是遗憾了。”

      “我去见了,”骆绯歌道,“小千秘境一如我当日所言。留影石却是只有一块,有人告诉我,那块留影石是揽玉仙尊给的,真实且只有一块。”

      姜白南瞳孔微动,良久没说话。

      “师兄聪颖,又懂藏拙。旁的话我也不多说,此路茫茫不见四方,我信师兄。师兄认为,浮霜一榭同门是否可信?”

      姜白南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世间仅得一个小千秘境,浮霜一榭何止万人?我也不知啊,我甚至无法保证我是可信的,师妹,你抬举我了。”

      骆绯歌看着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姜白南鼻子那么灵,当初见到周幼清不可能闻不到对方与普通侍童的区别,只怪她当时未曾细想,此人敏锐度分明不下于她,只是“藏拙”和“潜伏”仿佛成了此人一部分,连周幼清都没看出来。

      杨寻鹭后来与她介绍过姜白南和徐渺渺,崔籍那般的人物都曾受到过族人冷落,姜白南却是实实在在的道路顺遂,连生来体弱也在杨寻鹭的照料下好的七七八八,家人待之亲厚,宗门和睦。

      如此坦坦荡荡的道途,有什么值得他将“藏拙”和“潜伏”刻在骨髓之中呢?

      姜白南比杨寻鹭聪明,比段汐萝敏锐,比死生之地的所有人都要棋先一步。

      骆绯歌放轻了些声音。

      “如若我可以给师兄一个一探究竟的机会呢?”

      姜白南倏地抬眸,错愕不已地望入她波澜不惊的双眸之中。

      黑云遮盖了明月,只廊下盈盈之光,面容冷淡的小师妹两手空空半无倚仗,直白而坚定地对他说。

      “我与师兄走在同一条路上。”

      姜白南嘴唇不住地抖动,温和的笑容收敛过后,透出一股被掩埋至深的无名冷然之色。

      “你觉得自己可信吗?”

      “可信。”

      姜白南扶额低低地笑了两声,“小师妹,你且说说,你要如何给我个机会?”

      骆绯歌道:“明日,我希望有两个渡星宗的人在。”

      “谁?”

      “孟渡寒和晏尔卿。”

      姜白南沉吟了一会儿,颔首道:“可以。”

      骆绯歌颇有些惊诧,本没什么把握的事情,他竟然能这么有把握的吗!

      她忍不住说了句:“师兄,人不可貌相,你是佼佼者。”

      姜白南又恢复了一贯的模样,羞涩地谦虚道:“尚可尚可,小师妹谬赞了。”

      骆绯歌转身将要离开时,姜白南的声音自身后传出。

      “还希望小师妹的局,不会让人失望。”

      “自然。”

      以她对那二人的揣度,事情绝不会出错。

      *

      骆绯歌回到房间的时候,容惊峥却并没有在房里。

      “!?”

      骆绯歌瞬间竖起万分警惕,怎么回事!他跑哪去了?

      好在前后脚间,容惊峥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枝花。

      骆绯歌差点想问他大半夜去摘什么花,仔细看之下却发现那花好似是她当日从试练塔摘下来的。

      只是当初那花只是花苞,而今却开了三瓣。

      ……嗯?

      骆绯歌眼神诡异地看着那朵花,果然,一侧光秃秃的,一侧三瓣花拥挤地开在一起。

      就、很奇怪。

      容惊峥浑然不觉,指尖灵活地转动这那花,语气倒是轻快:“谈完了?那你今晚还睡不睡。”

      骆绯歌摇摇头。

      她这几日晚上都在琢磨《渺沧海》第三层,是剑法秘诀,没办法躺着来,故而就没陪容惊峥。

      容惊峥不满地哼了一声,自顾自地躺回了床上。

      他外形年纪变小了,脾气仿佛也变小了,骆绯歌跟着他的日子最多,旁人觉着他嚣张高傲,她却是真心觉得容惊峥是懂分寸的。

      容惊峥不会打扰她修行,也不会在她有事时缠人,就算是撒气不满也从来只在嘴上说,从始至终伤的她最疼的也就是当初按了下她眼睛。

      ——此人生动形象地表达了什么叫张牙舞爪的乖。

      骆绯歌自认没什么是能给他图的,没什么是给得起的,故而哪哪都不得劲。

      她沉默地爬上了床。

      容惊峥有些懵:“你不是不睡么?”

      骆绯歌低头,眼神难得的复杂,她轻声道。

      “容惊峥,你回去吧,我不要你陪我了。”

      是她此前自私,贪图他的种种纵容,但明明不该如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浮霜一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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