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拉郎向]了期》一花一药

97、第九十三章

　　波乌狩回到丹寨没有直接去王府，而是先去了龙坡村。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柳复明去调查。”

　　龙燊看着他，如实道：“因为大哥怀疑我。”

　　他是龙燊的义子，如果是无辜，他必会积极调查为龙燊洗清谣言，反之，他查到的线索就可能是指向别人，这样也就会加重他对龙燊的怀疑。

　　是调查，也是试探。

　　波乌狩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微眯，透着锋利的光芒，“没想到柳复明会查到指向你的线索，该说他无能，还是你无辜呢。”

　　龙燊：“前些天四弟来找我，他说过一句话，我们兄弟四人真要为了一个陆家堡而离心吗。几十年的风风雨雨，我们兄弟四人同舟共济，彼此信任，我不认为其他人能够破坏。实际上我可以让复明掩盖一些事情，但这样做，才是最大的背叛。”

　　波乌狩确实被他的话触动，看着眼前与自己同样两鬓斑白的兄弟，他攥紧了手，“你一直是我最信任的人，因为我最为了解你，告诉我一句实话，到现在你心中是否仍有不服。”

　　龙燊微微垂头，像在心里酝酿了很久，“龙燊效忠的人，是你。”

　　波乌狩闭眼别过脸叹了一口气，捏着的手松开。

　　“大哥，只要你一句话，我愿意去王宫将所有事情承担下来，让丹寨回到以前。”

　　波乌狩睁开眼看向他，“这种没志气的话，你从来不会讲。你安心待在这里，王上也派了人在这里，我会查清楚是谁在背后谋算，你也该思考，你的私人印章为何会落到旁人手中。”

　　龙燊沉默了会，抬眸看向起身的波乌狩，“大哥，你就这么相信王宫那位吗？”

　　波乌狩瞳孔微缩，转过头凝视着他。

　　龙燊继续说道：“我现在还能留在这里，想必大哥你一定向他承诺了什么吧，所以我才说不用保住我。”

　　波乌狩：“我说了，我会查清，至于其他，你该明白，几十年前我已经做出了选择，如果你初心未变，刚才那句话，就不要再让我听见了。”

　　他离开了。

　　龙燊恢复冷漠的表情，喃喃道：“大哥，你还是这么执迷不悟。”

　　他又一次感受到了失望，不禁思考，即便将他逼到了那一步，他是不是仍然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波乌狩回到王府，心中甚烦。

　　“连人都看不住，本王要你们何用。”

　　王府守卫们跪在地上。

　　司空烈上前求情道：“大哥，这事是我的错，想着这次她也该知道怕了，没有看住她。”

　　波乌狩面露不悦：“失责就是失责，全部重罚。”

　　司空烈：“是，你们都下去领罚。”

　　司空危说道：“老三，多派点人去找她吧。”

　　波乌狩：“不用了，她也大了，绑不住了，找几个人留意着就好，现在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你们商议。”

　　俩人点头。

　　听完波乌狩的讲述，司空危神色大惊，“大哥，你把信物交出去了，这个代价会不会太大了。”

　　司空烈：“王上，分明是趁火打劫。”

　　“住口。”波乌狩呵斥，“这件事出在丹寨，我有什么脸面要求王上宽容处理，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

　　司空烈躁怒道：“要让我知道是谁，我一定要亲手将他的头拧下来，方能泄恨。”他仍然认为这是外人陷害。

　　司空危心中隐忧，事态逐渐脱离了。

　　波乌狩面色凝重地坐下，目光投向司空危，司空危察觉刚对上眼就移开了，脸上细微的表情没有逃过波乌狩的眼睛，他开口道：“老四。”

　　司空危立刻转头看向他。

　　“你先前去龙坡村，是不是有向龙燊提议，让柳复明除去陆长青？”龙燊虽没有说，但是话里有透露这个意思。

　　司空危眼神闪躲，似有慌张之色，低下头说道：“是提过。”

　　“为什么？”

　　“我不愿意看到你们为这件事伤了彼此，二哥已经受尽委屈了，查清事实固然重要，但事情既然都过去了这么久了，王上都已经放弃了，至于陆长青，难保不是有心之人布局，不管是什么结果，对丹寨都是弊大于利。”

　　波乌狩仍板着脸。

　　司空烈见状说道：“大哥，我觉得老四这个想法也没有毛病啊，本来嘛，要是那个陆长青早点死了，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波乌狩哼道：“自作聪明，你们以为这是在帮老二，还是在帮我。”

　　司空危忙说道：“是我一时糊涂，对不起大哥和二哥。”

　　波乌狩：“幸亏他没有听你的，老四，你一向稳重，怎么在这件事上这么急躁了。”

　　司空危解释道：“小弟惭愧，实在是想为大哥解忧，又没有找到好的办法。”

　　“老三，你让人去把柳复明叫过来。”

　　司空烈点头就去喊人了。

　　柳复明被召进来。

　　“属下参见王爷，两位大人。”

　　波乌狩说道：“免礼，本王要你来，是想再问你，在中原追杀陆长青的杀手，你和他们都交过手了，有没有值得追查的线索？”

　　柳复明：“有一个人，给属下的印象很深刻，那人不像是个普通杀手，是单独行动的，双刀为武器，刀法精湛，武功甚是高超，陆长青就是被他打成重伤，属下也不敌。”

　　司空危站在一旁听着，没有吭声。

　　司空烈来了兴趣，“听你这么说，这个人是相当的厉害啊，用双刀的高手，苗疆有这种人物，早该出名了，我们竟然都不知道。”

　　波乌狩沉思道：“是啊，连王上也没有查到这个人是谁。”

　　柳复明：“也许这人不是苗疆人。”

　　司空危跟着接话道：“如此说来，那个人说不定只是陆长青以前的仇敌，毕竟他年轻时常在中原走动。”

　　柳复明余光看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笑了下。

　　波乌狩看向司空危，“是有这个可能。”接着又说道：“但本王不相信是为私怨，你们还记得孤血斗场吗？”

　　司空危心中一惊，手心渗出汗。

　　司空烈这会听懂了，“大哥，你是觉得这个人会是出自孤血斗场吗？”

　　波乌狩：“提到杀手，本王便想到孤血斗场，苗疆有多少高手是从那里面走出来的，各族都培养了不少人才，当然也不乏有被抓进去的。老四，这件事你来查。”

　　“孤血斗场虽然被废了，但有关的情报还是在的，使用双刀或者单刀的高手，身份可疑者，一个都不能放过。”

　　司空危：“是。”

　　波乌狩：“复明，你协助，本王要最快。”

　　柳复明：“遵命。”

　　波乌狩返回丹寨去见龙燊的事情，很快就传到王宫。

　　“俩人并没有谈很久，王爷就回王府了，叉猡将军和冽风涛则留在了龙坡村。”

　　冯末雨向苍狼禀告道。

　　“嗯，继续看着，有情况及时来报。”

　　“是，臣告退。”

　　“稍等。”

　　冯末雨躬身道：“王上还有什么吩咐？”

　　苍狼抬起头，“孤王记得你出身夜犬族，曾经的夜犬族是属于丹寨部族。”

　　冯末雨不知道王上怎么忽然问起这个，点了点头，“是的，夜犬族是在丹寨战乱时分离出来的小族。”

　　苗疆未一统前，战乱四起，战神撼天阙名声大振，丹寨是先受到攻打后才有波乌狩带兵投降，而最先遭殃的就是夜犬族，当时的丹寨王算是完全放弃了他们，也导致不少族民举家逃难迁徙，有些小族也就这样慢慢消失了。

　　“你听说过鹞族吗？”苍狼放下手里的书，接着说道：“书中记载，此族人虽少但在各处有分布，后来彻底消失了。”

　　冯末雨摇头道：“臣没有听说过，不过这种情况也是有的，可能被其他强大的族落同化。”

　　“你说的没错，但还有一个可能，他们没有同化而是改了姓。”苍狼拿起书，对他说道：“你下去吧。”

　　“是。”冯末雨告退转身，看到军师御兵韬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随后走出去了。

　　“臣参见王上。”

　　“军师不必多礼了，请坐。”

　　“谢王上。”御兵韬坐下，看到他案上的书籍，“王上这几天都在看这些，臣也查到了有用的内容。”

　　苍狼：“那就请军师先说吧。”

　　御兵韬：“天书记载，千年前的月凝湾有一座山，名为不死山。墨家九界史录也有一段关于人族与妖族的战争，提及一座仙山因两族大战而出现异象之景，天灾降临，出现了一条通道，妖族逃入道通将其关闭，此后人界再无妖族。虽然这仙山没有名，但提到了地脉，与九龙天书的龙脉一样，极有可能就是不死山。”

　　苍狼提到赤心的事情，他也觉得必须要查清，特意走了一趟尚贤宫。

　　“他极有可能是遗落下来的妖族。”

　　“孤王也有过此猜想，只是缺舟先生到底是何意，他救过飞渊，心性纯良，看不出有什么危险。”

　　“缺舟偏偏对王上有提示，臣以为，一定是他和你有关联。”

　　苍狼闻言敛眉，“月凝湾，那天晚上，他就在嘛。”他曾说过他与常人不同，能够感知许多生灵之情，难道这才是关键，唤醒他的人，除了飞渊，还有他。

　　“军师，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不死山中的先天生灵呢。”

　　御兵韬沉声静气道：“他是否已经知道王上的身份。”

　　苍狼坦然道：“他有种特殊的能力，任何人的伪装在他面前都会被看穿。”

　　御兵韬：“希望不会是敌人。”

　　苍狼神情舒展，说道：“或许这就是缺舟先生提醒孤王的用意吧。”

　　御兵韬颔首，“丹寨的事情波乌狩在自查，王上还是要时刻注意。”

　　苍狼：“孤王会留在王宫，暂时不会离开。”他说着拿起案上的书，“军师还记得暴雷拳，这个人只是个棋子，当时不能查到有用过的情报，孤王也没有命人深入调查，直到后来情报网重新建立，再查了他的身份。”

　　“鹞族。”御兵韬知道这件事，没有其他有用的线索，也就不了了之。

　　苍狼点头，“孤王一直想要查清陆家堡的人究竟出自哪族，正好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御兵韬目光随着他的手指落下，古籍简笔的绘画，鹞族信仰的图腾转化而文字，就像是陆字。

　　“哈，王上，这真是大发现啊。”

　　“虽然陆长青证实了陆秋寒只是假扮，但孤王仍然是在意，他重伤之时似乎仍有隐瞒，陆家堡这个线索要继续查。”

　　这两件事结合在一起，就不得不让苍狼联想，丹寨是不是也有。

　　御兵韬站起身，躬身行礼，“臣领命。”

　　在他要离开之时，苍狼说道：“派人保护她。”

　　“臣知道王上记挂，她已经来到苗疆，千盈会知道怎么做。”

　　苍狼垂眸颔首，“有劳军师了。”

　　“辛苦的是王上，臣告退。”

　　三分春色。

　　飞渊和赤心仰头望着面前的风雨楼，雾阁云窗。

　　“哇，好气派啊。”

　　“日升月恒，万事亨通。”飞渊念着门口石碑上的字。

　　赤心问道：“什么意思？”

　　飞渊：“就是表达生意兴隆的愿景，你看铜钱形状的雕刻。”

　　进出的商人对站着门口的俩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飞渊姑娘，你来了。”千盈从里面走了出来，欠身向俩人行礼，“请到里面坐。”

　　飞渊和赤心一同回礼，跟着走了进去。

　　“这俩人是谁啊，竟然让千盈姑娘亲自来迎。”

　　飞渊进来就被挂满木牌的墙壁吸引住了，她想到上次见到还是，结果赶紧在心里呸呸呸了几声，认真地看木牌的字，大多是她不认识的东西，再看价格，饶是她也觉得贵得吓人，这不是买卖，是寻宝啊。

　　“欸。”飞渊看到了重要的东西，跑到楼中柜台前，“一叶百影，不逢之花，万金酬寻，祈越之。”

　　千盈走了过来，“只要有关于此花的一点消息，公子也会酬谢重金，只可惜尚有人接下。”

　　飞渊明白了，“是因为修儒，他在找这个。”

　　赤心仍然看着那块木牌，不逢之花。

　　千盈点头，“修儒大夫确实来过商会，起初他只是来打听消息，因为他帮过我们，公子感念他的恩情便替他挂出此牌，也帮他多方打听了，不逢花最早在巫族的古籍记载，但也只有支言碎语，其他书籍也只是抄录。”

　　“原来是这样，可是修儒怎么会失踪的，难道他找到了，但是遇到坏人了。”飞渊每次想到都会产生糟糕的感觉，“那他有没有说过，他会去哪里找，哪里最有可能有呢？”

　　千盈：“他去过几个地方，我都有记下，你先随我来。”

　　“好，有劳了。”她回头看到赤心还在看着上面的木牌，“赤心，走啦。”

　　赤心回过神点头跟上她们一起上了楼。

　　千盈带着俩人一路穿过廊桥，看到亭台阁楼，雕梁画栋，上面挂着匾额，停云阁。

　　飞渊走到这里发现很不一样，风雨楼充满了商人甚至是江湖的气息，而这里却像个避世高人的雅居。

　　站在阁外的廊上，地下是悬空的山林风景，别有一番滋味。

　　“千盈姑娘，他的伤好了吗？他是不是在里面？”

　　“公子的伤已经大好了，此刻并不在这里，商会有其他事情需要他处理。”

　　“他去哪里了？一个人吗？我还是来晚了，要告诉他小心点。”

　　“不用担心，公子身边有人保护，等他处理完事情就会回来。”

　　“你们还是派人告诉他，提个醒。”飞渊把她遇到黑衣人的事情告诉了千盈。

　　“竟还有这样的事情，我会派人通知公子的。”说罢千盈将门打开，“请进。”

　　飞渊走进房间，里面的布局与摆设令她眼睛一亮，是她喜欢的模样，她好奇地摸了摸了墙上挂着的月琴，莫名想到了他弹琴的模样，转头看向内室，垂挂着的云纱飘动着，还是粉色的。

　　看来她误会了，这不是他的房间，于是收起好奇心，不再乱看。

　　千盈看出来，解释道：“这是为你安排的，公子一时半会回不来，你们就暂时留在这里。”

　　飞渊愣了下，点头致谢，“多谢，麻烦你们了。”

　　“赤心公子请随我来，我带你去你的住处。”

　　赤心看向飞渊，她朝他点了点头，他跟着千盈出去了。

　　房间里剩下她一个人，说不出口的失落，她坐了下来趴在长案上，手拨弄案上玉瓶里插着的一株桃花。

　　“真不巧，我想见你，却见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