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拉郎向]了期》一花一药

94、第九十章

　　连夜赶到苗王宫的波乌狩，站在正殿内等候着，他的身边还跟着几名族长。

　　还有另一个人也在，军师御兵韬。

　　究竟是有伤，还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不止是波乌狩，其余人也一样存疑。

　　只是，现在他没心思研究他，波乌狩收回了目光。

　　很快，传来了脚步声，几人恭敬地低头。

　　苍狼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千雪孤鸣，叉猡以及冽风涛。

　　几人分别站好，苍狼迈步踏上台阶，转身利落地坐在王座上。

　　“参见王上！”众人齐声行礼。

　　“免礼。”

　　“谢王上。”

　　苍狼目光停在波乌狩身上，“狩亲王，你们一路辛苦了，疑犯龙燊为何没来？”

　　波乌狩立即走到中间，躬身行礼，“得知消息，臣就已下令将龙燊关押，此事重大，臣不敢耽误，请王上恕罪。”

　　旁边的千雪孤鸣，接话道：“关在自己的府邸，也算哦，丹寨是没有牢房嘛？”

　　波乌狩皱眉，“千雪王爷，此事尚未调查清楚，龙燊是我丹寨的将军，也为苗疆立下许多功劳，难道凭一幅来历不明的画就要定他的罪。”

　　千雪孤鸣：“因为他的嫌疑罪大。”他拿出那天在杀手身上搜出的画像，“柳复明应该和你讲过这张画像的由来，为什么他手里的印章会与上面残留的印记完全符合呢。”

　　苗疆各部族的军事民情都要上奏苗王，比如丹寨，由将军龙燊禀明情况，为保证是他本人所写，必须盖上他私人的印章，再交给波乌狩批阅，之后由波乌狩盖上专属官印送往王宫。

　　因此，只要查一下之前丹寨呈送的奏书，就可对比出来。

　　这件事，波乌狩来之前已经问过了。

　　“难道是他弄丢了？”

　　他正欲开口，被千雪孤鸣抢白，脸色微青。

　　千雪孤鸣将画像交给旁边的叉猡，叉猡拿给了苍狼。

　　跟随波乌狩而来的卜翊族族长琸可，站了出来，“王上，印章就是没有遗失，也是可以仿造，自从您要调查丹寨，王爷就暂停了龙燊将军的职务，他一直待在龙坡村，墨刀卫从丹寨撤走也不久，如果他真是幕后凶手，怎么一点蛛丝马迹也查不到。”

　　“没错，一定是有人针对丹寨，极有可能是孟赫残留的余党所为。”其余族长附和道。

　　御兵韬平静的开口道：“区区余党能够盗取丹寨将军的私人印章，还是说，他们双方有来往。”

　　此话一出，几人不敢随便接话。

　　“绝无可能。”波乌狩面露愠色，“本王与孟赫从未和睦，龙燊是本王的义弟，对苗疆同样的赤诚忠心，军师，你不该如此污蔑。”

　　御兵韬看向他，眼神丝毫不惧，“王爷得知陆家堡仍有活口便派人秘密前往中原调查，此事没有告知王上。负责调查的人是龙燊的义子柳复明，是他想出以引蛇出洞的计谋，从而让千雪王爷在杀手身上找到了留下指向凶手的证据，杀手为什么要杀陆长青，是为了掩盖当年有人假扮陆秋寒的事情，这就将先前调查的结果全部推翻了。事情的每一步仿佛都是有人在操控，王爷既自认心中坦荡，又为何急于袒护龙燊将军，不是为私情，那就是糊涂。”

　　“你放。”波乌狩被他一番话激的胸中气血翻涌，上方投来的视线令他止住了口，握拳的手慢慢松开，“是，这是有预谋的陷害，确实最有可能是本王身边之人所为，目的是要挑起王上对丹寨，对本王的怀疑。”

　　他转身面向苍狼，低下头道：“王上，波乌狩恳请王上同意，由丹寨清查内贼。”

　　千雪孤鸣等人心中都觉得他这个要求可笑，谁会相信他调查出来的结果。

　　苍狼凝视着波乌狩，终于出声，“狩亲王，你让孤王很失望。”剑眉如锋，锐利的双眸透着霸气，令人从心底生出敬畏。“孤王要听的是结果，不是你们的争论，叉猡，冽风涛。”

　　“在。”俩人应声站了出来。

　　“你们俩人带军一同前往丹寨，传孤王命令将龙燊收押入王宫地牢，孤王要亲自审问他。”

　　“臣遵命。”

　　“王上！”

　　波乌狩大惊，想要开口便被苍狼厉声打断。

　　“苗疆功臣并非只有他龙燊一人，何况他得你重用多年。孤王已经给了这个面子，如果狩亲王不能正视自己的身份，那么孤王可如你所愿，让你安享晚年，卸下这个重担吧，来证明你和你兄弟，是否真是赤诚忠心。”

　　波乌狩脸色一白，他这次如此果决，竟半点情面也不留了。

　　苍狼的怒意使得整个大殿气氛压抑，原本打算开口求情的族长们，纷纷被震慑住，相互低着头。

　　叉猡和冽风涛已经领命离开了。

　　留给他思考的时间不多了，苍狼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他对丹寨失去耐心了。

　　君王不容敷衍，更不容许挑战。

　　是他，还抱着侥幸的心理。

　　波乌狩从怀里拿出黄金令牌，紧捏了捏，屈膝跪了下来。“王上息怒，臣有请求，望王上谅解。”他双手捧起令牌。

　　大殿上，所有人目光落在他手上，有人震惊，有人料中，有人不悦。

　　当年颢穹孤鸣为防止撼天阙功高，也是在祖苗王授意下，他秘密找上石狩劝其主动归顺，没有费一兵一卒，但给出了条件，赐姓封亲王，连同石氏一族都享有贵族身份，三十年内绝不会主动分化丹寨，动其一寸土地，驱逐一个族人，能够让他们回到比丹寨王的统治下还要更好的生活。

　　令牌就是信物。

　　整个苗疆只有丹寨享有的特权，才让它在战乱后没有颓废，反而迅速发展，成为了仅次于赤炎的大部族。

　　苍狼神色骤冷，怫然不悦，“你向孤王拿出这块令牌，是提醒孤王不能动丹寨，还是不能动你兄弟？”

　　这时跟着他身边的族长们心中惶恐，齐齐跪下，向苍狼求情。

　　“臣不敢。”波乌狩仍然举着它，继续说道：“求王上同意臣的请求，一个月内，如若查不到真凶，波乌狩愿将此令牌奉还。”

　　“王爷。”琸可族长心觉不妥。

　　苍狼未开口让他们起来，他站起身走下台阶，来到波乌狩面前，“狩亲王，你可知晓这块黄金令牌收回，代表什么？”

　　波乌狩感受到他身上的压迫感，脸上的肌肉紧绷，褶皱加深，胸口仿佛压着块大石头，低着头不得不埋得更低，“是，臣愿意赌上一次。”

　　“理由呢？”

　　波乌狩忽然沉默了。

　　苍狼低眸看向波乌狩，对其他人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其余人听命告退。

　　出来的几人分开，千雪孤鸣与御兵韬一起走，不吐不快。

　　“我看波乌狩真是年纪大，昏了头，王兄给他那块令牌，他拿来要挟苍狼了。”

　　“苍狼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御兵韬说道：“顺势而为，王上懂得这个道理。”

　　千雪孤鸣长长地哦了一声，心领会神，笑了下，又烦恼道：“那真的要让波乌狩自己来，以他护短的个性，不会背地里做些什么吗？我还是很怀疑他，毕竟他之前就是……。”

　　御兵韬：“先王不会随便开出那个条件，是对他足够了解。当初的丹寨王昏庸无能，他仍然忠诚不改，直到战火四起，内忧外患，丹寨族民感到绝望之际，他才领兵反抗，以他的威望是可以直接自立为王，拥护他的人只多不少，但他并没有这样做。”

　　千雪孤鸣嗯了一声，“他身边的兄弟就不一定了。”

　　“王爷聪慧。”

　　“哈，听起来像挖苦呢，所以你刚才是故意激怒他咯。”

　　御兵韬没有回答因为看到了前面过来的风逍遥。

　　“老。”

　　面具后的眼睛瞪了下。

　　风逍遥立马改口，“军师大人，王爷。”

　　千雪孤鸣哈哈笑两声，和风逍遥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就转身离开了，不打扰他们叙旧，毕竟这位军师大人，还没有跟他亮牌呢。

　　“你为何进宫了？”

　　风逍遥摸了摸鼻子，四处看了看，“我发现一个不得了情报，特来向王上禀告啊。”

　　御兵韬：“什么情报？”

　　风逍遥笑嘻嘻道：“之前不是有两个山匪逃走了，好巧呢，让我发现他们的踪迹了。”

　　御兵韬犀利的眼神看着他，“军长，王上命你驻守万里边城，其他的事情不需要你挂心。”

　　“我就知道你知道。”风逍遥拿出腰间的酒囊，“路上将酒喝光了，军师请我嘛。”

　　“麻烦。”御兵韬说完转身就走。

　　风逍遥笑着跟上。

　　大殿只剩下俩人。

　　波乌狩明白必须要挽回苍狼的信任。

　　“臣已年迈，不知还能为王上效力多久，为丹寨族民保全多久，臣还是那句话，丹寨绝不会叛离苗疆，如果有人这么做，臣一定会阻止。恕臣失言，王上初登王位，臣确有过轻视，但绝没有像孟赫一样有谋反之心。”他深吸口气，自揭伤疤，“因为相同的事情，波乌狩不会再做第二次。”

　　他眼眶微微湿润，“当年若不是有先王的支持与赏识，丹寨没有今日的繁荣与幸福，先王所赠的狼王令牌，臣一直将它带在身上，时时惦念先王之恩。”

　　苍狼主动伸手扶他起来，“孤王知晓，狩亲王不会如此糊涂。”

　　“父王曾几次赞赏狩亲王的英勇，孤王虽未曾见过，但能够拯救丹寨数万族民的大将军，是真正的英雄，便是你心性高傲，孤王仍是敬重你。”

　　波乌狩心情跌宕起伏，“谢王上的宽容。”

　　“王上，臣坦白告诉你。于公，波乌狩身居高位，不能容忍有人给丹寨带来不幸，如果我不能查清楚，死也不甘，更有负族民们的信任与厚望。于私，我与龙燊是几十年的兄弟了，我们一起征战沙场，上阵杀敌，几次生死关头，相互扶持，同渡大半载，如果他是受冤屈，我不能坐视不理，与其背着王上你偷偷调查，不如就让我查个明白吧。”

　　苍狼听罢，看了眼他手中的令牌，似在认真思考，说道：“父王将这块令牌赠与你，代表了他对你的信任，今日你既然将它拿了出来，又一番肺腑之言，孤王深受感动，答应给你这个机会。”

　　“老臣感谢王上。”

　　波乌狩面露喜色，正以为打动了他。

　　苍狼微笑道：“孤王准许让你全权调查，限期一个月，至于叉猡与冽风涛，方才已经领命，恐怕已经出发了，那就让他们协助你一起调查吧，这块令牌，孤王便要收回。”

　　“这……。”波乌狩错愕，他方才提的条件不是这样，按他现在所说，他就算查清楚了，手里握着的特权还是失去了。

　　“怎么，狩亲王还有其他想法吗？”

　　波乌狩面露难色，原本他想，提出这个条件，苍狼是一定很难拒绝。

　　如果查到的真凶并非龙燊或者其他人，那是皆大欢喜，如果真的是他们某个人，或许能保他们一命。

　　至于查不到而要交出特权，他有办法不让它发生。

　　他要的就是拥有自行调查的权利，结果他还派人，名为协助，实则监视罢了。

　　自己说了这么多，姿态也放得足够低了。

　　“王上，方才臣的意思是。”

　　苍狼面上温和地打断道：“孤王向来赏罚分明，并不喜欢谈条件。”

　　被他反将一军了。

　　波乌狩心头震颤不已，他已经将东西拿出来了，哪里再能收回，落个戏耍君王的罪名。

　　本是不想让族人看见自己卑微模样，现在却没有人帮开口了。

　　现在怎么办，他一时想不出办法来了。

　　苍狼继续说道：“只要你抓到幕后真凶，且不徇私枉法，做到公私分明，丹寨依然可以保持现状。狩亲王，孤王相信你是真心想要守护丹寨，你可不要辜负了。”

　　他给了他新的承诺，只是今时不如往日，这次他不选也要选。

　　“臣一定竭尽全力，不负王上信任。”

　　波乌狩抬手将令牌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