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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七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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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鼠堂,摆放着昆胜和陆长青的灵牌,身着素衣的申玉惜跪在垫子上,火盆里烧着黄纸,这是她最后一次为兄长祭奠了。
有人走了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出声。
千陌九跪了下来,拿起旁边的黄纸,一同放入火盆中,另手抬着抹了抹眼泪。
俩人都沉默不语,流露出哀伤之情,等到黄纸烧尽。
申玉惜知道他来此有目的,她站起身就要离开。
“申姨。”
千陌九还是叫住了她。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打算向尚同会复仇的方式是什么?”
申玉惜闭了闭眼,回过身问道:“谁让你来的?”
千陌九上前回答道:“没有人让我来,老八也不知道,是我自己。申姨,我知道你是不可能会放下仇恨的,你是要等到他们进来就开战,还是布置好了陷阱,我想了很久,根本没有万全之策,甚至会让大家全部牺牲。”
“我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我想昆叔也一定不希望。”
“住口!”申玉惜厉声打断,脸色不好,“你特意过来找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你不想为你的父亲报仇,还想要妨碍我吗?为了所有死去的弟兄,牺牲又怎样,此仇不共戴天。”
她承认了。
千陌九摇头,“爹亲最后的遗言要我们麦恨,我能明白爹亲的意思,虽然我做不到不去恨,但是我不会让它成为我的束缚,那样会失去更多。”
申玉惜被激怒,双眼红了起来,“你觉得你看得很清楚吗?你可以放下,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连是谁害死你的父亲,你都没能力查清,你根本不知道该恨谁。”
“我。”千陌九内心被痛击,难受道:“我不知道,我也无能,我只知道绝不可以像你现在这样,充满了仇恨,没有感情,看不到在乎自己的人。”
“哈。”申玉惜看着他笑了,心里仅存的善意在这一刻湮灭,“你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谁吗?”
千陌九立刻瞪大了眼睛。
“当年义兄他们为救人前往苗疆,陆家堡已经覆灭,之后赶到云海十三峰,最后峰主临死前将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托付给义兄,并为孩子取名。
“于,念,仇。”
一字一句,冰冷刺骨。
千陌九大受打击,崩溃地后退了几步,摇头不接受道:“不,不是的,父亲说过,我是他捡来的,我不是,不是。”
申玉惜转过头,“是不是,你很清楚,我没必要骗你。”
他一直将陆长青当成亲生父亲,从未想过自己的生身父亲是谁,现在突然被告知,他非常的混乱,为他取名念仇,是让他不要忘记身上背负的血仇吗?
千陌九双眼含泪地看着陆长青的牌位,随后情绪失控地跑了出去。
申玉惜懊悔地低下头,她知自己的冷血,随后跪了下来,悲恸道:“对不起,义兄。”
“老九。”
万里八有些惊讶,想到他是不是跟自己一样做好决定了。
千陌九看到他,目光下意识地闪避。
“你怎么了?”万里八立马觉得不对劲,追上他,“出什么事了,你是不是去见申姨,她有告诉你吗?”
千陌九点了点头。
万里八太了解他,一声不吭的模样,分明是有事,“不会是她骂了你吧?”
“老八,我,我。”千陌九声音哽咽,心里非常难受。
万里八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怎么不等我呢,忘记我们是兄弟了嘛,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千陌九对他笑了笑,抬手握住肩膀上的手,点了点头。
万里八抬眼忽然看到站在后面的申玉惜,吓了一跳,心想她什么时候过来的。
千陌九跟着回头,看到她又迅速地转过头。
万里八更加肯定刚才俩人吵架了。
“申姨。”万里八走上前,挡在了千陌九前面。
申玉惜不悲不喜地看着俩人,“跟我走。”说罢就往前走了。
万里八拍了下千陌九,示意一起跟上。
她端着一个木匣子,走到俩人面前,接着打开了匣子,里面放置着一件暗器。
万里八探头好奇地看了看,“袖弩?”
“你们父亲没过告诉你们吗?”
俩人摇头。
申玉惜向他们解释道:“这是你们陆家堡的东西,名叫“破穹”,不同于普通的袖弩,它有双形态,可变换成单□□,箭矢是由珍贵的寒冰铁打造,有非常强大的破甲能力,当年你父亲将它留在这里,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万里八看着她递过来的宝物,转头看向千陌九。
千陌九想到,“当时昆叔说你适合暗器,难道指的,就是它。”
申玉惜对万里八说道:“没错,四哥就是打算在你学有所长后,将它交于你,现在陆家堡只有你一个人了,你拿着它,日后闯荡江湖,或许能有一番新的作为。”
万里八点头,伸手接过“破穹”,说道:“我一定不会辜负父亲还有你们的期望。”
千陌九心里为他高兴,转头对上申玉惜的目光,他垂下头。
申玉惜走到了他面前,“你们不会像我一样。”
万里八没怎么听懂,疑惑地看了看俩人。
“……申姨。”千陌九抬头看她。
申玉惜露出长辈的温和目光,“这里不能成为你们的家,我很抱歉。”
千陌九鼻子一酸,转过脸。
“申姨你想让我们走,你要做什么?”万里八声音带着惊慌,她这话里不止让他们离开这么简单,大有诀别的意思。
申玉惜看向万里八,平静道:“你们不是猜到了吗?明日尚同会的人到了,我们的恩怨也就结束了。”
“什么叫结束,不行,不可以啊。”万里八哀求道:“申姨,我求求你了,你不要做出傻事,爹亲和昆叔他们才走不久,我们好不容易都有了新的亲人,为什么要分开。”
千陌九:“申姨,我留下,你要报仇,我陪你。”
万里八看向千陌九,不明白他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了选择,“老九,你是最冷静的一个,为什么不劝申姨?”
千陌九对他说道:“老八,你是爹亲的亲子,要为他留下希望,就让我留下吧。”
“你在讲什么胡话。”万里八负气道:“好,我也什么都不说了,要死,大家就死在一起,麦想丢下我一个人。”
申玉惜看着两兄弟,开口说道:“飞渊,还有那个郡主,你们想救她们吗?”
闻言俩人变了脸色。
俩人正寻找飞渊的下落。
祈越之手里拿着路观图,这是他出去的时候拿到的,赤心在旁拿着火折子照亮方向。
赤心有感应,飞渊并没有离开,但他并不能感应到具体位置。
他想,或许需要靠得近些。
火苗忽明忽暗,已经撑不住了,赤心拿着火折子甩了甩。
后方传来脚步声,俩人反应迅速,默契地分开在两侧,一团火光映照,墙壁上出现两道身影。
俩人正着急地往前走,突然不知道哪里闪出人来,没有半点准备与还手余地,以手为刀,脖子差点被击断。
祈越之看清了俩个人,才在最后收住了手,他放下手,“你们怎在此?”
万里八被惊出一头汗,千陌九也讶异他的身手,说道:“我们是来救飞渊她们的。”
“她告诉你们了?”
万里八点头,拿出一张图,“我们知道飞渊她们被关哪里,本来想找你们,可是想到她们现在处境危险,还是先过来找她们,没想到你们也找到这来了。”
祈越之:“处境危险是什么意思,她们被关在什么样的地方?”
万里八:“那是个寒。”
千陌九催促打断道:“麦讲废话了,快点走吧。”
他们拿着火把先走,祈越之看着俩人,眸中露出一丝不悦。
不能只靠他们来救了,自己也要想办法。
飞渊准备强行冲开身上的其他穴道,恢复功体。
波乌琪娜已经冷得浑身发抖,她看飞渊也没好到哪去,还在强行运功。
“呃噗。”
她受到反噬,猛地吐了一口血。
“飞渊。”波乌琪娜看了有点害怕,“你还是放弃吧,这里太冷了,你要是受伤昏迷,我可救不了你啊。”
飞渊敛眉,气息不畅,五脏六腑发疼,紧紧咬住唇。她不能放弃,恢复功体,首要的目的,就是能运功抵御这里的寒冷。
挺过一阵后,她继续努力。
波乌琪娜想不到她这么的坚毅,不禁为她担忧起来。
飞渊面露痛苦,气息顺着筋脉游走,最后全部汇聚于丹田,痛觉越来越强烈,额头滑下汗,她哼了一声倒栽在地上,差点昏厥。
被绳子捆住的波乌琪娜急忙跳到她身边,可是手又无法扶她,只能干着急地叫着她,“你麦昏过去啊,千万撑住啊。”
倒在地上的飞渊,同样四肢不能动弹,只能贴着冰冷的地面,重重地喘息着。
“你这么拼命,我真的会害怕的。”
“我,没事。”翻涌的气血逐渐平复下来,她也缓了过来。
“你是个习武之人,应该知道不能随便用这种方法,越是功力高深越危险。”
飞渊有了力气,坐了起来,“我知道,可是我们不能等死呀,你看我现在没事了,功体恢复了。”说完她闭眼凝神运功,身上的粗绳被震断落了下来,“好了,我帮你解开绳子。”
她解开她身上的绳子,然后再替她解开被封住的功体。
“坐下来,我们一起运功驱寒。”
波乌琪娜看她脸色苍白,担心她撑不住,说道:“我先给你疗伤吧。”
飞渊也没拒绝她的好意。
她忘记了她的身体原本就比普通人孱弱,还没给她治疗好,她就倒下来。
“琪娜,你怎么了?”飞渊被吓着了,赶紧扶她起来,她刚才一番运功,手还有点温度,而她的手好冷,“对不起,你好冷是不是,麦给我疗伤,也麦动了,我真的没事,我给你运功驱寒。”她不知道,原来她这么虚弱。
波乌琪娜知道是自己的病要复发了,本来在这种鬼地方,她就撑不了多久,“飞渊,我可能要死了。”
“不会的,你麦乱想了,静心。”
飞渊扶着她坐好后,闭气凝神,真元催动,双手拍向她后背,一股温暖的气流融入她的体内,波乌琪娜紧抿的唇松开,感觉舒服了很多。
身体一点点缓和起来了,旧疾带来的疼痛也得到了缓解。
她放下手,体力有些支撑不住,差点要倒下,她赶紧拉住了她的手。
“你又救了我一次。”
“都是朋友啦,就麦讲这么客气的话啦。”
“我还没有跟你说过,谢谢你啊。”
飞渊露出笑容,点了点头,然后主动靠她身边靠了靠,现在两个人都需要休息一下。
“你以后不要随便讲自己要死了。”
波乌琪娜抱着她的手臂,低头说道:“我不是一个健康的人,每次发病的时候,我都觉得是要死了。”
“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他的医术非常厉害,等我找到他,一定可以治好你的病。”
“真的有那么厉害吗?”不是她想质疑,而是她已经看过很多大夫了。
“真的,虽然他比我还小,但他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大夫,他救过我的命,我现在好想他啊。”飞渊有些难过。
波乌琪娜看她伤心模样,“你喜欢他?”
“嗯,喜欢。”飞渊点头,随后反应过来,“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他就像我的亲人一样。”
“噢,我说呢,你喜欢的不是祈越之嘛。”
飞渊的脸唰得一下红了,结巴道:“你,你说什么啊。”
波乌琪娜疑惑道:“我猜错了?难道是赤心啊?”
飞渊吃惊地睁大眼睛,怎么连她也觉得她喜欢赤心啊。
“不过赤心确实挺不错的,虽然我还是觉得他像个木头一样,一点风趣都没有,但他很听你的话,就像专属于你的忠诚护卫。”
“赤心不是护卫,更不是属于我。”飞渊严肃地跟她说道:“赤心和我们都是一样的,他受过伤,想不起自己的来历和家人,我和他是朋友,平等的朋友,就像我现在和你一样,你不会希望别人说你是专属于我的护卫吧。”
“我就是打个比方嘛。”
“这个比方不好。”飞渊摇头。
波乌琪娜点头,又说回来了,“那你就还是喜欢祈越之了。”
飞渊没有立刻否认,眼神飘忽,转过头伸手摸了摸脸,一副在思考的模样。
她看到她这么多小动作,笑道:“我猜对了吧。”
飞渊压不住的嘴角,不好意思道:“我,其实也不是很确定啦。”
“我有个办法,你现在闭上眼睛。”
飞渊闭起眼睛,认真地听她说。
“想象一下,现在有个人来救你了,他拼命地向你跑过来,你能不能看到他呢?那个人是谁呢?是你希望看到的那个人吗?”
她沉下心来,耳边好像真的听到了脚步声,脑海里浮现了他的身影,君子之风,温润如玉,温柔不失霸气,就像黑夜里的月亮,能够窥见她内心的孤独,照亮她给予她温暖,见之喜之,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波乌琪娜忍不住捂嘴憋笑,她到底想到了谁呢。
“飞渊。”
波乌琪娜转头,发现他们全部找来了。
还在幻想中的飞渊,忽然听到好几个声音,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的幻听,心想自己有想着这么多人吗?
“飞渊,你们没事吧?”
不是幻听,飞渊睁开眼睛,转头望了过去。
他眼里的担忧与爱惜,尽数落在了她的心上,她的眼中再看不见旁人了。
“你们终于来了啊,我跟你们说。”
她甚至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也忘记了重要的事情,眸光落在他身上,他来到她面前屈膝蹲下来,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点绯红,唇角还沾着血,浅浅的笑容在她的脸上绽放,令他心头霎时柔软,只想好好保护她,为什么总要让她受伤。
所有人看着他搂过她的脖子将她抱入怀里。
她靠着在肩膀上,听见了他轻微的喘息声。
他什么都没说,她已经知道了。
她希望的那个人,就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