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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第一百七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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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紧,霜叶红。
身着青袍的赤心,倚树而立,束发的缎带迎风摇摆,双眸低垂,仿佛入了定般。
整整一日,纹丝不动。
不远处的游行远,看在眼中,心中也不免惆怅。
几十年前的那场风波,竟隐藏着更大的危机。
一个同样来自道域剑宗,一个是他所救所教。
莫非天命如此。
天色渐暗,农田还有泥沙存留,原本散落着的几户人家,因房屋倒塌,现在都聚在了一起。
男人们还在干着手里的活,女人低头烧火煮饭,老人抱着小孩讲着神话故事。
“月神娘娘。”
小孩伸手指向前方,老人闻声望去,浑浊的眼睛看不真切,模糊的人影,瞧上去倒真像那庙里的神像,眨眼间竟飞上空中,眯起的眼睛不禁瞪大。
“在这里。”
本以为跑出九门寨会轻松些,反因迷路又撞上了后面追来的护卫。
好不容易遇到人,却没有工夫问个路。
不敢停歇的飞渊,双脚沾了不少污泥,几步跳跃,身飞如燕,再次甩开距离。
前面有泥石挡路,攀上树的飞渊回头一看,迅速逃跑。
“看什么,追啊!”
夜幕降临,荒山一片死寂,树影婆娑。
总算逃脱出来的飞渊,面露疲惫,环顾四周,刺骨的寒风扑面袭来,激起一个颤栗。她不想停留,便继续向前,途中竟发现有座庙,看起来是被废弃了,但也可以遮风。
月神庙,当年丹寨王信仰月神,要求所有族民只尊月神,于是建造了许多庙宇,随着丹寨王朝的覆灭,信徒也自然减少了。
飞渊走进里面,抬头望向面前立着的月神雕像,手捧玉盘,仪态雍容,即便蒙上厚尘,挂满了蜘蛛丝网,仍是庄严神圣,令人心生敬畏。
她虔诚地拜了拜,祈祷今夜能够平安度过,低头时感觉地上有几块污点不太寻常,于是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手指揉搓出粉末,再闻了闻气味,她确定是血。
飞渊立刻站起身,方才她进来没注意,空气中除了刺鼻的灰尘味,还有股血腥味。
若隐若现的月光,穿过残破的屋顶照了下来,地上的血迹都变得清晰了些,循着痕迹,她来到了月神雕像的后面,赫然发现有个人蜷缩在这里,着实吓了她一跳,立马过去查看还有没有气息。
“你醒醒,喂,你。”
飞渊伸手小心地扳过对方的脸,看见她的模样先愣了下,然后再发现她手里紧握的双枪,确认没错了。
“烟寒轻!怎么会是她呀。”
自被叉猡带出王府,烟寒轻就明白全都是龙燊的阴谋,为了让叉猡脱身,她只能拼尽全力拖住杀手,但还是失败了。
师兄死了,师尊下落不明,被人陷害,她不可以这样死了。
正是这股信念支撑着她一路逃到了月神庙。
无人能够帮她,只有神灵能够听见她的哀求。
她想要活下去。
一股温暖的气流从胸口涌向四肢,身体回暖,痛楚减弱,混沌不清的意识里,似乎有人在给她清理伤口,擦拭额头的汗水。
她的头被抬抱了起来,干涸的嘴唇碰到了水,本能地张口喝了下去。
究竟是谁,强烈的意念促使她清醒,慢慢睁开了眼睛。
屋里架起了火堆,脸上感受一股热意,一双明亮有神的紫眸,对着她眨了眨。
“你醒了。”
她似乎不认识眼前人,不禁恍惚起来,看向头顶的月神雕像。
“喂,烟寒轻,你是醒了吧。”
飞渊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试图拉回她的神志。
“我叫,阿果尔。”
沙哑的声音听上去还是很虚弱。
飞渊不是很在意,“哦,阿果尔。”
她要起身,她便扶她靠墙坐好,再拿起水囊给她递了过去,她没有接而是盯着她看。
两个人都有很多疑问。
“你。”
“你。”
飞渊不勉强,收回手,“你先说吧。”
烟寒轻立刻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为什么,救我?”
一个快死的人倒在面前,还能有为什么。
飞渊拿起树枝扒拉了下火堆里烧焦的木头,转头对她说道:“因为你对我有用啊。”
从中原初见到后来,她从来对她没有好脸色,她也讨厌她,就算不是仇人,也绝对谈不上是朋友。
没有想到救自己的人,会是她。
烟寒轻收起飘散的思绪,默认了她的理由,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那可有点多哦。”飞渊拿起水囊,走到她身边,边打开边说道:“先告诉我,你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吧。”
烟寒轻接下水囊,慢慢地说起前因后果。
黑夜渐渐隐去。
飞渊先前从兰草口中得知了王府发生的变故,现在再从烟寒轻口中了解得更清晰了。
“你和叉猡一起遇到杀手,那她没事吧。”飞渊有些担心。
“不知。”烟寒轻摇头。
“你对大祭司有了解吗?这个人怎么样?”
“大祭司?”
烟寒轻愣了下,眼神再次打量了她,前面就想问,她为何是祭司台巫女打扮,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自然也是有原因的。”飞渊看出她的疑惑,主动解答道:“我出了点意外,恰好被你们大祭司所救,他告诉我,你们王爷的确是被龙燊所害,可是他被龙燊盯着,无法离开风来谷,他知道我和你们郡主有些交情,所以希望我能替他走一趟王府。”
烟寒轻听见大祭司肯定了波乌狩是被龙燊害的,已经控制不住情绪了,“大祭司真的是这样说的,大祭司为什么不早点告诉郡主,为什么不咳咳咳。”
“你先不要这么激动,你认为大祭司这个人,可靠吗?”
她在龙武身上搜出的信,居然是空白的。
“大祭司是王爷的亲信,他说的话,一定没有错,否则龙燊为什么要控制祭司台。”
飞渊想了想,接着问道:“你认识大祭司身边名叫红叶的护法吗?”
烟寒轻答道:“见过几次,但不熟,你为什么会怀疑大祭司?”
见打探不到有用的消息,飞渊便简洁道:“大祭司我不知道,倒是他身边叫红叶的护法可能与柳复明有干系。”
听见她提到柳复明,烟寒轻胸中无比悲愤,眼露痛色。
“陆念仇说,是你杀了我师兄,对不对。”她再次看向飞渊,眼神带着几分恨意。
话锋忽转,飞渊怔愣下,同时想起了侠村的惨烈,不禁也冷道:“你师兄不是我杀的,你们可以找我报仇,可你们残害了无辜的村民,也要付出相同的代价。”
“你。”烟寒轻一时气得头疼,很快卸下力来,眼角泛泪,伤心道:“如果不是因为师兄的死,师尊不会与王爷吵架,负气离开王府,或许就不会……。”
飞渊转过脸,没再说话。
“陆念仇和柳复明是一伙的,师尊是受了他的挑唆才会去侠村,而且当时他也跟去了。”
烟寒轻并不清楚那晚发生的事情,她知道飞渊和陆念仇是朋友,现在她需要飞渊的帮助,她要让她无法原谅陆念仇。
飞渊深吸了口气,看向她说道:“我知道,或许我不是那么了解他,但也一定比你多。”
这次换寒烟轻沉默了。
木头燃烧噼里啪啦的声响,格外清晰。
火光映入她的瞳孔,身体的虚弱,内心的脆弱与孤独感被扩大。
“曾经我也以为,我很了解一个人。”
飞渊察觉到她的情绪,没有出声打断。
“十三岁,我第一次见到他,便被他吸引,我们一起生活了段时间,每次练武受伤,他都会给我带来伤药,教我使用防身暗器。我知道那副和善温柔的外表下,藏着冰冷的疏离,可是我依然想要靠近,我以为我懂得他。”
烟寒轻对上飞渊看过来的眼神,极度的矛盾,在这一刻化解,主动说了出来,“是,那个人就是柳复明,我对不起师尊和师兄。”
处于惊讶中的飞渊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没想探听别人的私人感情,可是她的样子看着也确实令人同情。
“其实……这不是你的错。”
烟寒轻闭起双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飞渊见此,轻叹了下,接着说道:“及时止损,上天都让你活着了,你的人生还很长,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我一定要揭穿他们的真面目。”
她忽然睁眼睛,眼中有了斗志。
如此迅速的恢复,飞渊也不得不佩服,心道她对付柳复明应该也不会手软吧。
“你有什么打算?”烟寒轻问道。
飞渊望向外面,天已大亮,转头对她说道:“去王府的路,你肯定比我熟,但是你的伤。”
“我可以。”
“路上肯定会遇到危险。”
“我不怕,危急时刻,你可以抛下我。”
飞渊见她如此坚定,便不再犹豫,“好,我们一起走。”
祭司台有个巫女跑走了,这太可疑了。
收到消息的龙燊,怒视着面前垂头的龙武。
“一个小小的巫女也能在你们眼皮底下逃走,你无能至极啊,龙武!”
“义父息怒,龙武知错,实在是没想到大祭司会安排这手啊,我已经增派人手严加巡逻和搜查,要是想向王府传递消息,途中就会被我们的人发现。”
“叶折意。”龙燊哼道:“他以为派个巫女就能阻碍我,既然他另有打算,那么你们也无需对他客气了。”
龙武会意,立刻点头。
“另外去告诉龙思,让他务必守卫好王府,特殊期间不要让人随意出入,以免惊扰到王爷与郡主,尤其那俩兄弟,看紧了。另外那个可疑的人,尽快抓住。”
“是,对了,义父,还有件事,不过。”
龙燊见他犹犹豫豫的,不免恼火,“有话就说。”
龙武:“那个逃走的巫女,林东说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可能不是祭司台的人。”
龙燊立刻怒道:“你怎么刚才不说!”
龙武低声道:“我,我也是才想起来。”
龙燊:“把他带过来,再派人去祭司台,给我查清楚。”
龙武:“是,我这就去。”
待人离开后,龙燊眉头紧皱,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并不简单,甚至透着古怪。
不是祭司台的人,怎么会出现在风来谷呢,难道是叶折意秘密培养的亲信。
事情不能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