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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第一百七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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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五,饲蛊人上山入林间捕捉毒物。
九岁的桑久曲跟随哥哥们,被一条小青蛇吸引,它不善于攻击,想尽办法躲藏,最后还是败在他调制好的药粉上。
“这是翠青蛇,没有毒,你要它做什么?”
这种胆小又敏感的蛇,对他们来说没有半点用。
“我想养它,它一样会变得很厉害。”
两位哥哥只是发笑不语。
因为他没有其他收获,第二天自己离家进山,发现了一条通体蓝色的蛇,而它正在准备攻击另一个比自己大些的男孩。
“不要动。”
他兴奋地拿出工具,想要抓住它,却因心急差点被蓝蛇咬伤,是他出手帮了他,导致他自己的手被咬了一下。
“快抓到它啊!”
“哦好。”
因为中毒,他头晕无力倒在地上,等到他收服那条蛇,他四肢麻痹到无法动弹。
“救……我。”
幸好他身上带足了药,虽然不能解剧毒,但可让他暂时好受些,起码还能说话。
“你这里等着,我去找人来。”
“不,不行。”他想要抓住他,一双眼睛死命的瞪大。
看在他帮了自己的份上,他只好答应了,半拖半抱把他带进附近的山洞,想要彻底解毒就要用刚才那条蓝蛇,其实他内心有点想要把蓝蛇带回家让父亲哥哥们看看。
“你不会不救我吧。”他似乎看出他的想法,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他刚想否认,转头故意问道:“要是我没有办法救你怎么办?”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呀?”
他深吸了口气,面色虚弱,骄傲道:“我的父亲是辅国大臣,岑达朗,与王上更是至交好友,如果你敢不救我,那么你们全家都活不了。”
听上去好像是很厉害,但是他就喜欢回嘴,“他们也不会知道你死在这里啊,要是把你埋起来。”
“你。”他情绪激动,头晕得厉害,很快就倒了下去。
“我跟你开玩笑呢,我会救你的。”
“……算你有良心。”
本来用来装蛇的陶罐被架在火堆上,蓝蛇已经被杀,蛇尾在里面烹饪,而同时他还在收集它的毒液,看得旁边的人很担心,他等下会不会一个不小心毒死他。
“来吃了吧。”他把煮熟的蛇尾喂到他嘴边。
“你擦手了吗?”
他敷衍地擦了几下,他闭眼吃了下去,恶心到想吐。
“我叫岑兰,你叫什么。”
“桑久曲。”
“我听说这附近有个叫巫迷村的村子,你是村里的人吗?”
“你是来找巫迷村的?你想要买蛊虫吗?是治病还是报仇啊?”
“是除害,有人想要谋反,我要保护我的父亲,我在书上看到过一个故事,有个部落的首领找人炼制一种特殊的蛊毒,再以咒行巫术,可以控制人的行为,整个军队都会变成傀儡。”
“你说的好像是三尸蛊,那你来错地方了,我们巫迷村绝对没有。”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父亲就是村长啊,爹亲没有跟我说过,就算有,这种会害死很多人的蛊毒,他也不会答应。”
“这不是害人,是在拯救这个国家,你知道我们丹寨现在内忧外患吗?外敌入侵,大家都活不了,自己人也开始倒戈相向,不解决他们,这个国家会完蛋的。”
桑久曲无法感受岑兰的悲愤,他从小就生活在村子里,完蛋了又怎么样呢?
“你也只是一个小孩,你能做什么啊?”
“我跟你不一样,我要继承我父亲的意志。”
“那一样啊,我也是啊。”
等到俩人下山,夜已深了,他没有地方去只好跟着他回家,听他絮叨一会该怎么解释,毕竟偷跑出来弄得这么晚,父亲说不定会责罚他。
唯一还亮着的屋子,就是他的家,心想家里人果然还没睡,正想跑过去,窗户映出人影,有人拿着刀砍下了对方的头颅,鲜血喷溅在窗户上,两个人都吓住了。
很快灯灭了,走出来几个黑衣人。
岑兰抓住了他,并且捂住了他的嘴。
“你过去就是送死。”
“唔唔呜呜呜。”
熊熊大火燃起,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家被一点点吞噬,附近的村民发现匆忙来救火,而他也冲进了火场,大声呼喊父亲与哥哥,直到看见了被杀的桑久重,抱着他放声大哭,昏厥过去,地上的小青蛇攀缠上他的手臂,把他咬醒了,最后村民将他救了出来。
村民把他藏在家中,告诫他不可以出去,可是他想要弄清是谁杀了他的家人。
他知道,不久前丹鸟族的族长来见过父亲,于是他带上蓝蛇剧毒主动离开了巫迷村。
外面的人,他只认识岑兰,而外面的情况确实像岑兰所说很混乱,四处在打仗,他总是听到石狩将军的名字,这点与岑兰说的相反,大多数人把他当成拯救国家的希望,同时他也听到重要的事情,丹鸟族毒杀犀角族。
他认定了丹鸟族的族长是凶手,想要报仇,遇上了岑兰。
“你怎么在这里?”
“是丹鸟族的族长派人杀了我的家人,我要杀了他。”
“我父亲认为这件事不对劲,丹鸟族可能是被陷害的。”
“我不管,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你能做什么!”
“阿兰,快走。”一个高大男人策马过来,直接把岑兰一把抱上了马背,“石狩的部下已经把这里包围了,我们救不了丹鸟族,快撤。”
“爹亲,把他带上,他是我的朋友。”
他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桑久曲!”
丹鸟族正遭受灭顶之灾,而他浑身颤抖,根本不敢踏出一步,听见他们的呼嚎声,脑中回忆着父亲与哥哥惨死的画面,仇恨与恐惧拉扯着他的神经,生出一种扭曲的报复感,那天晚上下了一场暴雨,他又哭又笑,思念家人的痛苦之下,自己将蓝蛇之毒吃了,本应该立刻殒命,却被代翁发现了。
从他的口中,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体质天生异于常人,对毒有抗性,可练就百毒不侵的本领。
他要收他为徒,他不答应,他就用毒折磨他同意,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他本能的求生欲被激发了,他想活下去。
“你想回巫迷村,那里的人都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不可能,我已经答应了你,你不用这么骗我。”
见他不肯相信,代翁带着他回到了巫迷村。
整个村子没有一个活人了,没有清理干净的蛊虫将残肢啃噬的腐烂不堪,病毒蔓延,大火也烧不尽。
他知道他们遭受了什么,和那天晚上的丹鸟族一样。
唯一存活下来的小青蛇,他还没来得及起名字,带在身边当作是唯一的家人,这种慰藉,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他亲手杀死它了,醒悟后又很痛苦,想要新的,于是代翁给他一条又一条,他杀了又杀。
“我叫祸无双,灾祸的祸。”
无毒的小青蛇,后来喜欢吃毒了。
代翁缓缓睁开眼,看向出现在面前的祸无双,心中有数,面色平稳。
“老头,原来你一直藏在这个地方啊。”
祸无双很少会叫他师尊,是他亲手把他培养成如此,他只是利用他,那些非人的折磨同样深刻在他记忆里,他对他没有感情,他更不可能会回馈。
祸无双眼神打量周围,继续说道:“你一直在寻找传说中的不逢花,想不到真的存在,怎么,现在是被人抢走了吗?”
代翁握杖站了起来,“不逢花,其实不存在。”
祸无双诧异盯着他看,这个老头怎么会讲出这样的话,他执念那么久的东西,看作比自己的性命还重,有一天,他竟然会否定。
“你见到了,你把它给谁用了!”祸无双愤怒道。
代翁转过身,低哼了一声,“你太愚蠢了。”
祸无双注视着他的眼神,立刻变得阴狠,“我看你是真的老了,活到头了。”
“呵呵。”代翁发笑,回头看他,平静的嘲讽道:“你有这个本事吗?”
祸无双忍耐不住,飞出几枚毒针,代翁挥杖还击,却不及他眼疾手快,飞身过来拍掌,俩人双掌相击,代翁立刻后退几步。
“你受伤了,还不轻啊。”祸无双冷笑的同时更是费解,“那两个人是怎么做到的,该不会你知道他是苗王,就害怕了,打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苗王死或者不死,跟我没关系。”代翁放下手,站直身体,“你认识叫修儒的大夫吗?”
“你想说什么?”祸无双皱眉道。
“他是冥医的徒弟,对于医术拥有极高的领悟天赋,他将是你最大的敌人。”代翁从身上拿半本册子,上面记载了重要内容,是出自巫教的《蛊道巫术》。
“你不是想得到三尸蛊的秘方,现在我把它传给你,能不能炼制出来,就看你的本事。”
祸无双满脸的不可置信,是他疯了,还是他出现幻觉,难道他中毒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以为用这办法,我就不会杀你?老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
“无双,拿着。”
熟悉的语气,令他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似乎是可怕的咒语,他伸手接住了。
“为什么?”
祸无双完全不明白。
“我同样也给了修儒一些东西,没有对手,何来进步,只有你跟他相互斗争,才是我心目中最完整的继承,无论谁败了,我不会留有遗憾。”
说完,绕到他后背的代翁忽然发力,双掌拍在他后背,毒功运转,顿时让他身体燥热起来。
“你要做什么!”
他在身上的毒功全部传输给他。
“住手,我让你住手!”
体内两股毒气相融,他的功力暴增,而他白发千丈,形容枯槁。
祸无双蹲下身扶住了他,这是他想要的结果,但不是这样的,“老头,你别想这么轻松死了。”
代翁双眼已经模糊,看不清他的模样,只听见他的狂怒声。
“起来,起来啊!”
他想起修儒,那样的师徒情谊,竟会在这个时候让他有几分艳羡。
“无双,你记住,你是我巫医的徒弟。”
祸无双喉中哽咽。
“你最好,不要输给他。”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再没了气息。
“老头,老头,代翁!”
祸无双抓着他,崩溃的低喃喊了一句。
“师尊。”
代翁疯过,祸无双也疯过。
他们是相似的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