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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第一百七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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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外,几个小孩拿着一根竹竿,共同“骑马”玩耍,嬉笑打闹。
“那个怪人还在啊。”
男孩捡起地上的石子扔他,还是一动不动。
小孩们尝试靠近他,满身污血,衣袍残破,头发凌乱,狼狈到看不清到底长什么模样,像个叫花子。
刚才扔他的男孩想碰他,旁边的小孩表示害怕,他大着胆子用手拽了拽他的头发,然后缩回去,等了好久,他还是没反应。
“你是谁啊?”
还是一样的沉默。
“他肯定是个怪物。”
“把他赶走。”
无论他们怎么打,他如同被抽去灵魂的木偶般。
“孩子们。”
他们转头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面容和蔼,对他们笑道:“不要打他啦,好不好。”
“老爷爷,你认识这个人吗?”
他点了点头,说道:“他只是不记得回家的路了,爷爷是来带他回家的。”
他们疑惑的让开路,好奇这个人真会跟他走吗?
老人走到他面前,低头俯身,伸手捋了捋遮挡他脸庞的长发,露出的双眸一片灰暗,静静地坐着不动,连呼吸都感受不到了。
比起第一次见到他,还要严重。
他叹了口气,手用力抓住肩膀将他提起来,随后转过身迅速将他背了起来,“回家了。”
游行远把赤心带回了小屋,连烧了几桶热水,帮他洗澡,处理身上的伤痕。
时间慢慢流逝。
换好衣服后的赤心,坐在院子里,温暖的阳光照在他白净的脸上,游行远站在身后,手拿着干巾擦拭他的长发,差不多了就让他等着自然风干。
他依旧是木呆状态,他也没有着急,转身去厨房做饭了。
微风和煦,鸟鸣清脆,空气中飘来一股菜香味在鼻尖萦绕。
厨房里,烟气弥漫,站在灶台前的游行远正抽柴,咳嗽了几声,抬起头瞥到遮挡住门口的身影,他笑了下,向他招手。
“肚子饿了吧,尝尝看。”
木讷的眼神,宛如活死人,丝毫没有感觉般。
游行远还是照常一样,夹了块肉喂给他吃,哪怕听不见他的评价。
“还记得这个味道吧,你啊最爱吃炒的肉了。”游行远拿着铲勺继续翻炒了几下,笑道:“越焦越好,是不是,哈,吾倒有些怀念你的手艺了。”
赤心看着他面带褶皱的脸,眼中渐渐泛起一丝光泽。
两人坐在桌前,饭菜已摆好。
“凉了就不好吃了。”他把菜夹送到他碗里。
游行远拿起碗筷,夹口米饭刚入嘴里。
“师,尊。”
对面的人唇瓣动了动,发出低微的声音。
游行远怔愣抬眼,神情刹那间布满沧桑,有些感动。
“欸。”他应了一声,柔声道:“吃饭吧。”
“师尊。”
他开始重复喊着他,看不见任何喜悦,眼里却有泪光。
游行远起身来到他身边,手揽过他的肩膀,抱着他安慰地拍了拍,“初见你之时,宛如出生婴孩,不染尘世,为你取名赤心。吾知你很孤独,始终要学会面对,从不忍到忍,其实世上的人都是孤独。”
“我不想,做人。”他低声喃喃着,“我不是赤心,被遗忘,被抛弃,永远摆脱不了。”
“你受伤了,吾可以为你疗伤,可以倾听你的烦恼,可以给予你力量,可是吾无法帮助甘愿自弃的你。”游行远摸着他的头,说道:“赤心,如果你现在当真找不到坚持的理由,那就为了吾吧。你还叫吾一声师尊,吾便是你的亲人,不管发生什么,师尊永远不会抛弃你。”
赤心靠着他,闭上眼睛,一滴泪缓缓流下。
失去的感知之力,现在也不再需要了。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讲来心酸。
“飞渊姐姐,听上去那位赤心大哥,好像也不算是坏人。”
修儒这次听到她更加详细讲了一遍,感触不同。
飞渊心生惆怅,对修儒说道:“他不是坏人,而我也没有去正视他因我而产生的感情,我只看到我认为的,它很简单,其实也会复杂。如果我能早点清醒,也许我还可以尝试去化解他心里的痛苦,可是现在,我什么也想不了,就是我欠他一条命,也不该由苍狼偿还。”
修儒安慰道:“飞渊姐姐,你不要难过了。”
飞渊嗯了声点头,调整心情,不再内耗,“说来说去,最可恶的人,就是那帮坏蛋。”她说完转头就看向了对面的代翁。
修儒也应声道:“没有错。”
代翁还在思考她讲的故事,感觉她在指桑骂槐,不悦地哼了声。
飞渊转了转眼睛,主动询问道:“巫医前辈,飞渊已经讲完了,您如果没有什么想问的话,是不是可以出发了呢?”
代翁抬手捋须,说道:“你的话倒也不是不能信。”
“那当然了,我现在还能说假话啊。”飞渊接着怀疑道:“你不会骗我们吧?”
代翁嗤之以鼻,“不逢花,早在六十年前,我就见过。”
“六十年前?”
飞渊与修儒惊讶地异口同声。
飞渊:“怎么可能呢?难道你一直守在这个地方,这么久?”
代翁:“当然不是,那时,它并未生长在此处,而是在夷山。”
飞渊听糊涂了,心直口快,“它成精的?还会跑啊?”
“嗯,我也这么认为。”
“哈?”修儒立刻发出惊异声,飞渊姐姐这么说,他居然没有反驳,“前辈,你不是跟我们开玩笑吧。”
“如果它很好拿到,还等得到你们现在找来吗?”
修儒哑口无言,确实有道理。
飞渊整颗心被吊的七上八下,好声好气道:“巫医前辈,我们就是不懂嘛,您能不能告诉我们究竟是怎样回事,说不定我们了解后就会有办法了。”
“对呀,前辈,告诉我们吧。”修儒跟着说道。
代翁看了看俩人,沉思了会,才慢慢的开口,“那时的苗疆还没有统一呢,环境远比现在恶劣,瘴气严重,各族之间相处不融,为了保护自己,就有人学会了以毒气炼蛊虫,之后苗疆就出现了专门研制毒蛊之术的巫教。”
很长一段时间,整个苗疆都笼罩在巫教的恐怖之中,邻国也不敢冒进。
随着巫教族人庞大起来,他们也从自保救人,到觊觎更大权利,触碰了禁忌,除了用动物,甚至以活人为器皿,培养蛊苗。不少族人无辜被牺牲,导致后来巫教分裂一次,分支出来的族人离开去往别处生存,也就是后来的巫迷村。
巫教中有人产生不同的想法,他们要培育出天下最厉害的蛊毒,可也要研制出相应的解药,以防将来有一日会造成自取灭亡。
于是他们开始寻找珍稀罕见的灵草,其中就有从流传的故事里抄录下来的传说之物,不逢花。
白昼一叶百影,夜间花璨若星,续命灵花。
有对父子,父亲正是负责此事,他自己也坚信能够找到,经常与儿子说起这件事,他希望儿子可以配置出克制蛊毒的圣药,未来的族人不必在惶恐中。
也许上天眷顾,有一天,父子俩真的找到了。
父亲跑回去告诉教中族长,儿子则守在旁边,他等了很久没等到人来,最后他把花挖出来,匆忙回到教中,他告诉族长及众人,自己找到了传说中的奇花,怎料在他打开包好的布时,什么都没有,明明是自己亲手放进去的,可无论他怎么解释,族长不相信,认定他欺骗了众人,甚至还将他关了起来,后来他更是得知,父亲因激动下山不慎摔落山谷死了,他崩溃而疯了。
认定已经疯癫的族人,被用来试蛊,一次又一次,反而治好他的疯病。
他成为废人,被逐出巫教,此后他的心里便有了最大的魔障,穷尽一生也要找到不逢花,不止是父亲的遗憾,也是他的执念,他让所有人都知道,世上确有此物,名留天下。
话到此,代翁端起桌上的碗喝了口水。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飞渊和修儒也听出来了,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修儒:“所以前辈找到了,却没有动它,就是担心它会再次消失。”
代翁点头,看向飞渊,“如你所言,不逢花非是天地生长的花草,而是不死树身上的力量幻化,那么确实可以解释了,它一旦被人触碰,就会跑,你认为,你有办法吗?”
飞渊被问住了,思考了会,说道:“我想,我可以试试。”
代翁站起身,对她直言,“如果你能让它不再消失,我就帮你,相反,我会杀了你。”
修儒立刻说道:“我们还不清楚情况怎么样,等看到了再说。”
飞渊也站了起来,取下随心不欲挂在腰间,然后将苍狼扶起,背在身上。
“飞渊姐姐,让修儒来吧。”
“好修儒,等我累了再说啦,前辈,我们走吧。”
代翁不再多言,先行带路。
再次穿过树林,毒雾已经消散,周遭破坏的痕迹令修儒瞪目结舌,万幸飞渊平安无事。
飞渊走得慢,苍狼的体重不轻,她也不觉得累,又想要和代翁说话。
“巫医前辈,飞渊能不能再多问你几个问题呀?”
代翁停下脚步,转头看了她一眼,“你还想问什么?”
飞渊记得他说过他对祸无双的事情有了解,她现在不打听就怕之后没机会了。
“前辈应该认识一个叫柳复明的男人吧?”
“噢,他呀。”代翁瞥了一眼她,轻飘飘道:“也是你仇人。”
“实不相瞒,祸无双会害我,正是因为此人。前不久我得知这个柳复明的真实身份,是丹寨旧朝大臣之子,他目的绝不简单,背后肯定有组织,你是否知道他的其他同伙呢?”
“与我有何关系?”
“他们想害你们苗疆的王啊,您不也是苗疆人嘛?”
代翁嗤笑道:“你不是认为我跟我徒弟是一伙的?”
飞渊干脆道:“不,飞渊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噢?”代翁好奇道:“为何?”
“因为你没有杀了我们。”
“那不代表我不会。”
“还有祸无双也很想得到不逢花,可是他却完全不知道,说明你们彼此并不信任,他应该都不知道您在这里吧。”
代翁哼笑道:“那你还问我。”
“哦飞渊是想,万一你会告诉我呢。”
代翁看了眼她,继续往前走。
“无非就是为了报仇,谁害得他们无家可归,他们就要找谁,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我还有个徒弟,她叫红叶,也在丹寨。”
红叶?
飞渊仔细回想,完全没有印象啊。
与此同时,大山外围另一处。
“师兄。”
“你怎么来了?”
“师尊是不是在这里?”
“我不知道。”
“我们都知道师尊一直在寻找传说中的不逢花,现在大家都说此花就在大山中,连王府都派人来了,你也出现在这里,说明不是空穴来风。”
“我真的不知道,老头经常玩失踪,不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他的下落,怎么,他要死了?”
“祸无双!”
“你想找你就自己进去,不怕死的话。”
“哼。”她气愤离去。
“不逢花……。”
祸无双若有所思望着深处丛林,他是想确认那两个人死没死,可是居然会传出这样的消息。
看样子,他必须得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