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
-
30
赤司征十郎和须王莉绪恋爱了。
从父母口中听到这个消息时，迹部景吾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不是错愕，而是疑惑。
他蓝色的眼睛望着面前的无酒精香槟，心想：
那是谁？
赤司征十郎他是认识的。
赤司家的继承人，与他同岁。
迹部景吾要去的正式的社交场合，有一多半赤司征十郎也得到场。
由于经常要和对方打照面，再加上家世学识性情方面在同龄人中比较对付得来，是以他和赤司征十郎的关系虽然不至于好到无话不说，起码也算得上能没事问一句“近期过得如何”的朋友。
当然，这只是个抽象的比方。
迹部景吾和赤司征十郎都还没有闲到会没事向对方问一句“最近过得如何”的地步。
同为家族继承人，他们都很忙。
让他产生“那是谁”这个疑问的，很显然是与赤司征十郎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的、用“和”这个连接词绑在一起的、另一个名字。
——须王莉绪。
那是谁？
迹部景吾把这个名字拆开。
须王。莉绪。
前两个字他熟得不能再熟。
毕竟迹部、赤司、须王，这三家，并称为三大财阀。
哪家财力更雄厚不好说，真要比起来，他们不一定能与彼此争出个高低。
可“莉绪”这个名字，迹部景吾就不是那么熟悉了，甚至可以说是相当陌生。
以至于刚刚听到的时候，他脑子里根本没有浮现出与这个名字对应的长相。
但他还是依照现有的情报，迅速地推理了出来。
能被他的父母提及。
冠以须王的姓氏。
与赤司征十郎年龄相仿。
女孩。
是须王家那个几乎没出席过社交场合的女儿？
迹部景吾皱起眉。
这个动作并非意味着他对这条消息有什么不满，而是他发现自己在推理出这个名字的主人是谁后，心里的疑问非但没有被解开，反而变得更加深重。
在他的记忆里——至少是在能记事之后到当下的这段记忆里，须王家的这位下一代继承人他连见都没见过。
迹部景吾对她稀薄的、为数不多的、仅有的了解全部来自传言。
传言须王莉绪长相明丽，和她的父亲很像。
传言须王莉绪喜欢绣球花，须王家的庄园里就种满了各色绣球花，哪怕她和父母一起住在外面的普通住宅，一年中踏入这个庄园的次数一双手就数得过来。
然而传言传得再怎么有鼻子有眼，说到底也只是传言。
迹部景吾的教养断然不允许他光靠道听途说来的消息，便给一个从未谋面过的同龄女孩贴上各种标签。
让他不理解的点在于，赤司征十郎那小子是怎么和须王莉绪这个存在感极强的透明人类搭上线的？
而且两个人还恋爱了？
他不理解！
“据说他们是同班同学，认识之后日久生情了，”兴致盎然的母亲为迹部景吾解开了诸多困惑中的一个。
“而且似乎还是须王家的那孩子先提出的交往。”
“那两家大人私下里有联系？”迹部景吾听见坐在主位的父亲问，“你从哪听来这些的？”
联姻在这个圈子并不少见。
虽然须王和赤司的规模已然庞大到不再需要下一代的孩子牺牲自己的幸福去换取家族利益的结合，但也不排除长辈们有在背地里蓄意安排。
要真是这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赤司征十郎和须王莉绪还都挺值得同情的。
迹部景吾垂眼切开牛排。
“前两天在歌剧院碰到须王家的老夫人，她亲口说的。”母亲端起茶杯。
“没有安排，完全的巧合。莉绪回家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们自己都吃了一惊。”
“连唯一的宝贝女儿入学前的事先调查都不做？”
父亲的口吻中带着些微嘲弄。
三家的商业版图有部分重合，利益冲突有但不多，隔空呛声的情况偶有出没。
“这我不知道。而且你哪有资格说别人，景吾入学的时候，事先调查你做全了？”
五十步不能笑百步，母亲一句话就成功让父亲噤声。
虽然看父亲吃瘪很有意思，但迹部景吾还是决定出面打个圆场。
在接收到父亲略带感激的目光后，迹部景吾起身准备离席，他稍后还有经济学的课要上。
“别太勉强，累了就好好休息。”母亲心疼他。
“嗯，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迹部景吾难得露出温驯的模样，点了点头。
说来也有意思。
三大财阀的实力难分上下，可各家继承人的性格、与家族对待继承人的教育方式又是天差地别的。
没见过面的须王莉绪暂且不论。
光是迹部景吾自己和赤司征十郎的区别就大到令人咋舌。
如果说迹部景吾的父母对他的要求称得上严格的话，赤司征十郎的父亲对独子的要求就要更上一层楼，只能用“严苛”一词形容。
性格方面也是。
迹部景吾个性张扬肆意，他接受授课，但不接受无止境的被安排。他会向父母争取自己可拥有的一切权益，而赤司征十郎很少如此。
他是个听话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家伙。
面对父亲的极端要求，能接受的便全盘接受。超出能力范围的，则会让自己在最短时间内变得能接受。
不让人费心是真的，是个从头到尾都无比完美的继承人也是真的。
可迹部景吾怀疑赤司征十郎这样下去，说不定总有一天要坏掉。
而且除了篮球，赤司征十郎也从未在外人面前，对其他人和事物表露出兴趣。
那个无欲无求的乖宝宝赤司征十郎居然恋爱了。
迹部景吾琢磨半天，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觉得自己有空应该去帝光中学走一趟。
因为只有那里才能见到赤司征十郎和须王莉绪两个人。
可既然要去帝光，就得选上课的时间段。迹部景吾总不能为了八卦……咳，失礼，对朋友表达关心而翘课。
有什么别的方法吗？
正当的，名正言顺的，理由充足的。
迹部景吾点点泪痣，有了主意。
“监督。这周的练习赛，我认为可以让帝光中学来做对手。”
帝光中学的网球队是关东大赛八强的常客，虽然近二十年中只有三次进入了全国大赛，且都是一轮游的水平，但作为训练赛的对手还是够格的。
监督果然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事情发展顺心如意，迹部景吾心情好到训练赛当天坐上大巴的那一刻笑就没停。
“迹部那家伙，今天心情好得不正常。”宍户亮满脸的稀奇。
忍足侑士也摸不透这位少爷正在想什么，但他也想知道迹部心情好得不对劲的原因。
摸不透那就干脆问吧，反正少爷现在心情好。
于是忍足侑士掇窜宍户亮，说你想知道答案当然得拿出勇气，不然算什么男子汉。
宍户亮果然听不得这话，傻愣愣地问去了。
“帝光有本大爷要见的人。”
好心情的少爷果然回答了，虽然答案听着模棱两可的，可让大家都更加躁动了。
要见的人？
在帝光？
谁？
什么人还得来帝光见？
好奇。
太好奇了。
于是宍户亮又被掇窜出去细问。
然而这次迹部景吾瞥了他们几个一眼，就不再说话了。
行吧。看这样子再问就不礼貌了。反正谜团再大，到帝光也会揭晓。
他们缩回座位，决定耐心等待。
直到涂装着冰帝校徽的大巴驶入帝光中学校。他们在停车场下车，却没发现本该来帮他们领路的帝光网球部的部员。
照理说，不安排学生来为外校前来参加练习赛的队伍引路，这种低级错误是不可能发生的。
那是他们找错地方了吗？
还是那个学生自己耽误了？
总之不管是哪个原因，训练赛的时间都要到了。
作为部长的迹部景吾决定先走出停车场，虽然眼下没到放学时间，不过应该还是能找到一两个帝光的学生帮忙的。
而当他们走出帝光中学的停车场，刚进入校庭边缘的位置，果然发现了一个帝光的学生。
那是个穿着体育课活动服的女孩子。
有一头束起的金色长发，灿烂柔软得如同神话中英雄和君主都妄图得到的金羊毛，至于其他的看不出来，因为她是背对着他们的。
忍足侑士作为这群初中男生里最擅长哄女孩子开心的人，主动上前搭话：“同学！麻烦等一下！”
那女孩听到声音，旋即转过身。
看到对方的脸，忍足侑士愣住了，而同样和他一起愣住的还有后面他们全队的人。
他们望着这个女孩，一时间忘了说话。
而与此同时这个女孩也在注视着他们。
不过两秒后，她忽然扬起一个幅度极小的微笑：“您好？有什么事吗？”
然后又不到两秒，那笑容便消失了。
女孩表情空白地望着他们。
要不是她实在过于精致漂亮，忍足侑士大概会觉得自己正在跟一尊复活岛石像遥遥相望……
先搭话的是他们，不立刻回答会显得失礼。
忍足侑士只能克制自己想要现在就转过身，去向迹部景吾提问的冲动——大少爷，你是不是有个亲生妹妹流落在外？？？
好在队友帮他实现了这个抓心挠肺的想法。
宍户亮压低了声音，却难以遮掩他的惊愕：“迹部，你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妹妹在帝光读书？”
“说什么蠢话，本大爷是独生子。”迹部景吾同样压低声音，义正言辞地说道，“没有妹妹，更没有双胞胎妹妹！”
可但凡是个有眼睛的人来看，都会觉得你们两个是双胞胎诶！！！
所有人都想这么大喊。
同样灿烂的金发，明丽到近乎刺眼的样貌，虽然虹膜的蓝色略有不同——迹部景吾的是很正统的海蓝，而这个女孩则是带着明显紫调的三色堇的蓝色。
有眼睛的人都会觉得有点血缘关系好不好！毕竟这可是日本，这么亮闪闪的金发，可不是随处可见的！
忍足侑士收拾了一下混乱的思绪。
好在震惊过后，他的脑子冷静了下来。
冷静下来的忍足开始玩大家一起来找茬。他很快发现迹部景吾和面前的女孩也不是全然相似的，又不如说他们的差别其实相当明显，只不过是被相近的配色和同样艳丽的印象掩盖了。
就比如说迹部景吾的眼角上扬，而女孩的则是自带有楚楚可怜效果的下垂眼。
为了不让好不容易遇到的领路人被他们的古怪行径吓跑，忍足侑士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他们是谁、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以及他们要去哪。
“网球场？”
女孩闻言，低声重复了一遍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接着她摇摇头：“抱歉，我不知道我们学校的网球场在哪。操场的位置倒是可以告诉你。”
忍足侑士一哽，他身后的向日岳人，同样大受震撼：“她真的是帝光的学生吗……”
怎么连自己学校的有哪些设施都不清楚的！
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快闭嘴！
真以为找到个人帮忙很容易吗！
即使向日岳人说的是实话，可队友的无口还是让忍足侑士有点崩溃。
好在女孩并没有感到冒犯。又或者她觉得被冒犯了，但在那张平静的脸上没表现出来。
不过忍足侑士认为是前者。
因为她根本没把向日岳人的话放在心上，甚至反过来一本正经地回答说：“我是帝光的学生啊。”
“……”
好吧。这方面看来，她和性格张扬肆意的迹部景吾又不太像了。
短暂的交涉后，由于女孩并不知道网球场的方位，所以最后的解决办法是，她会帮他们找一个知道网球场在哪的人。
而那个人此时应该正在帝光中学的一号室内体育馆。
“你怎么知道那个人在哪？”向日岳人问。毕竟这女孩连占地面积这么大的网球场在哪都不清楚。
“因为我们是同班同学。”女孩说，“现在正在上体育课。”
“那你怎么跑出来的？”宍户亮也加入对话。
然而女孩这次回答的是：“你想知道原因？”
宍户亮：“……”
看见队友发绿的面色，忍足侑士努力了一会才没发出大笑声。
其实连向日岳人之前那么无礼的发言都被她忽略了，宍户亮刚才的问题，大概也没有被这个女孩放在心上。
她在问“你想知道原因？”的时候，应该就真的是在询问而已。
然而这句话在他人耳中听来，就像是发怒之后开始怼人了一般。
“还没来得及问同学你的名字是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忍足侑士确实有在认真期待这个女孩会说出“我叫迹部xx”的话。
但可惜没有。
“我是须王莉绪。”她语气平缓地自我介绍，姿态很大方也很从容，看得出家教不错。
须王听起来是个有些耳熟的姓氏，但是忍足侑士一时间没有想起在哪听过，好在对于眼下来说这件事也不紧要。
他本打算顺势夸一嘴“‘莉绪’真是个可爱动听的名字”，结果忽然一声“噗——！”的喷水声在他背后响起。
“咳咳咳咳咳！！！”
谁啊谁啊？
谁这么不争气啊？
怎么喝个水都能呛到？
回过头，忍足侑士沉默了。
因为那个不争气的人，名叫迹部景吾。
迹部景吾哪能想到，他才刚到帝光不到二十分钟。除了学校门口的保安，第二个见到的就是那个活在传言里须王莉绪。
偏偏她还挑了个最不好的时机做自我介绍。上一次有水呛进迹部景吾的气管里，还是他三岁那年学游泳的时候。
迹部景吾艰难地在咳嗽期间抬眼看了看须王莉绪。
她的表情相当少，但并非没有。
就比如说他正在咳嗽这会儿，她藏在柔软额发下的眉头就微微蹙在了一起。
也亏得迹部景吾眼力够好，能从面部肌肉细微的变化中察觉到她的表情变化。
要是换个普通人来，大概根本发现不了她那副“这个人看起来有点笨真的能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下去吗”的、带着点惊讶、怀疑与忧心的微小神色。
“不介意的话，请用吧。”
须王莉绪拿出一包纸巾，递到他面前。
迹部景吾又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两眼，伸手接过：“谢谢。”
有很多人猜测过须王莉绪不愿意出席社交场合的原因。
有的说她被家里宠得无法无天；有的说她先天不足体弱多病；还有的干脆说她长相难以入目，连化妆都救不回来，就等着成年去整容了。
可这哪是难以入目啊！
这些人就算乱猜，也稍微有根据逻辑一点好不好？
须王莉绪确实从不出席社交场合没错，可她的父母会经常在外人前露面。
有那样出众的父母，他们的女儿怎么可能难看？
就连自认眼光挑剔的迹部景吾也愿意承认，须王莉绪很华丽——至少相貌和气质这方面，是少有的能与他一概而论的华丽。
队里的那群家伙以为她和自己有亲缘关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种眼光好的体现。
假如他真拥有一个双胞胎妹妹，说不定就是须王莉绪这样的吧？
和队友一起跟着须王莉绪走到一间体育馆旁，示意迹部等人在门口等待，须王莉绪便开门钻了进去。
她的动作蹑手蹑脚，显然之前是从课堂里偷溜出来的。站在门外的冰帝网球部众人，打从心底担心她会被老师抓到逃课然后教训一顿。
好在这个悲观的设想没有成真。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体育馆的门再次被推开。
须王莉绪从门内走出来。
迹部景吾发现她另一只还被门挡着的右手食指上似乎还勾着什么。
答案很快揭晓了。
须王莉绪右手食指勾着的，是另一个人左手的食指。
而跟在须王莉绪身后的人，是赤司征十郎。
他们走到门外，两人搭在一块的手指就松开了。
见到这一幕的迹部景吾：“…………”
明明是如此克制又矜持的互动，可或许正是因为这份内敛，才让他们两人之间的氛围看起来恬淡又紧密。
很难形容迹部景吾现在的心情。
因为他很少会有情绪如此复杂的时候，除了复杂的人际关系，他的世界大多时候都是单纯的。
输和赢。
做不到和做得到。
失败和成功。
可现在该怎么说呢？
在为一直生活在压抑之中的朋友感到些许欣慰的同时，迹部景吾又感到了莫名的火大。
虽然很清楚站在面前的须王家的继承人，绝对不可能是自己那根本不存在的妹妹。
但如果迹部景吾真的有妹妹的话，那么总有一天她也会像现在这样，牵着一个陌生人的手，站到他面前，然后坦荡地向所有人宣告：
“这是我男朋友。”
那场面在见到须王莉绪以前，迹部景吾从没想象过。
可现在他不仅想象了，而且连来自现实生活的真实素材都有了！
他看了看须王莉绪，又看了看因他的突然到来显得有些许意外的赤司征十郎，然后颇有些头疼地摁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因为越看，迹部景吾就越忍是不住地在想：
原来要是有个妹妹，还知道她被自己的朋友拐走了之后，是这种感觉啊！！！
代入感很强，已经开始生气了！
托这对小情侣的福，迹部景吾已经完全不再好奇他们两个的恋爱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