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徒弟要欺师灭祖啦》窗中远岫

6、收徒2

　　没想到我是个有徒弟缘的，刚动了收徒的心思，转身在幽泉山这种地方就遇到了。

　　作为魔族大本营的幽泉山是最先孕育出来的远古山脉，历史甚至比木苍山还久远，它的存在可以追溯到天地初开之时。

　　彼时清浊即分，二者之间泾渭分明。清气上腾，生日月星辰四象，浊气下沉，生金木水火土五行。

　　随着时间推演，清浊开始相交，生人兽禽。二者相交之地便是人间。

　　其中清属阳气，炽热沸腾，散落各处；而浊属阴气，聚而不散。所以人界多受清气影响，为仁者所秉。

　　接着开始有人利用清明灵秀之气，淬炼凡体，成功延长寿元，修仙界应运而生。

　　随着修仙界的壮大，他们找到了浊气聚集之地，见其碧幽幽恰如一滩泉水，便取名碧幽泉。

　　而碧幽泉所孕育出来的山便因此得名幽泉山。

　　当年我在幽泉山飞升后，吸取前人教训在当地布下结界。

　　一旦妖魔精怪修为增强，我立刻就能有所感应，然后赶在他们做大做强之前将其击溃。

　　这次我除了感受到魔气激荡，还在其中发现了熟悉的气息。

　　等我追踪到那魔物的巢穴时，才发现原来是“老相识”——红丹。

　　红丹的来历也颇为传奇。

　　碧幽泉几乎聚集了混沌中所有的浊气，内聚之力极强。其边缘的浊气微弱，经过几百年的侵蚀才能将沾染浊气的物体变成魔物，这浊气也被修仙界统称为魔气。

　　碧幽泉周围都是碎石杂草，所以一开始大多魔物都是石头怪，野草精。

　　他们提升自己的方式也很简单粗暴：同类之间大鱼吃小鱼。

　　直到有一个魔物在吞噬了大量同类后终于开了灵智，按捺不住到人间作乱。

　　这个魔物到人间后，就盘踞在一大官的家族墓地中。由于作恶多端，遭到修士追杀。元气大伤的他只得逃回幽泉山，仓皇之下只来得及拿走一面镜子。

　　他在碧幽泉旁休养生息时，拿出镜子把玩，结果吸引来了其他魔物，抢夺之间那面镜子被甩进了碧幽泉中。

　　碧幽泉内部浊气霸道，一旦进入其中就会被撕扯粉碎。那魔物只得放弃。

　　那面镜子一是人精工之作，不是普通的乱石杂草可比。二来它是陪葬之物，人死之后，阳气散尽独留浊气。

　　更何况死最能汇集五毒、六欲、七情、八苦、九难、十劫。作为陪葬品的镜子日日浸淫其中，本身就是邪物。

　　跌入碧幽泉就等同于干柴遇上烈火，立刻就化了魔，化出了幽泉山有史以来最强的魔物。

　　他挣脱碧幽泉的束缚跳了出来，将周围的魔物尽数吞入腹中，当然也包括当初把它带到幽泉山的那个魔物。

　　因为那面镜子上面刻了红丹二字，所以他给自己取名红丹。

　　后来经过修士们调查，红丹是那个大官家早死的一个小姐，那面镜子正是她的陪葬品。

　　当初那场大战，红丹的本体被打碎，散落四处。其中较大的碎片残留的魔气较多，如果不被发现，经年累月也能修炼成魔。

　　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各种版本的红丹我都遇到过。有的声音像他，有的长得像，有身法像他的，甚至有的还只是碎片。

　　而这次遇到的，应该是块比较大的碎片演化而来，也因此他跟红丹最像。

　　我找到“红丹”巢穴时，正碰上他们举行祭祀。

　　彼时“红丹”还未出现，我只得敛息隐身藏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准备等“红丹”现身之后，将他们一网打尽。

　　很快“红丹”的手下从洞里抬出了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堆杂草，身上只裹了一层黑麻布。

　　那个小孩就是夷川。

　　他们把夷川放在刻满符文的祭台上，看样子是要准备人祭。

　　当年毕西不仅将修仙界的修炼之法教给了魔族，还创新了不少帮助魔族提高修为的方法。

　　人祭就是其中之一。

　　很快“红丹”就出来了，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一身妖冶夺目的红色。

　　说实话，看到他出现，我还有那么片刻的恍惚。

　　但也就片刻。

　　因为那“红丹”走到祭台前，直直地看着夷川，然后仰天大笑：“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看他激动得像个毛头小子。

　　我不禁有些唏嘘：残次品终究是残次品。

　　我记忆中的红丹可不会喊什么“天助我也”，还连喊三遍。他就算要喊，也只会喊毁天灭道。

　　当然更不会做仰天大笑这种看上去又装又尴尬的动作。

　　他只会冷笑，双唇咧到耳根，血红的嘴唇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可怖。

　　那“红丹”颤抖着双手，催动体内魔气，祭台上的符文发出幽幽绿光，将已经吓傻的夷川包裹起来。

　　人祭分为两步：

　　先是吸食人体精气，这是精华所在，然后就是人体本身，也具有滋补之效。

　　“红丹”作为老大，自然要享受前者。

　　眼看我再不出手，夷川就要被吸干了。

　　我也不再埋伏，直接飞身过去将夷川从祭台上抱了起来，然后祭出法器——伏魔鼎。

　　几乎是瞬间，那些小喽啰都被吸入鼎中。

　　那“红丹”到底是红丹的真身碎片所化，继承了他的狡猾和果决。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伏魔鼎只会捕捉体内有魔气的。

　　于是他将所有修为集中到左手上，然后生生折断了左手。

　　断臂求生！倒有几分像红丹了。

　　我在赶尽杀绝和手下留情之间犹豫时，怀里的夷川昏了过去。当时的他小脸煞白，嘴唇青紫，我只得放弃追捕。

　　想着那“红丹”修为尽散，就算逃走也是凶多吉少。

　　虽说毕西教会了魔族修炼之法，但他们还是保留了原始习性。

　　“红丹”虽没了修为，但本体对于幽泉山漫山遍野的魔修来说依旧是个难得的宝贝。

　　我将夷川带回了缓行楼，打算用禅渊峰的仙草灵芝给他补气。

　　但昌清说他不过肉体凡胎，又是个三魂不稳的小孩。若是用药太补，容易补过头导致气血沸腾，经脉炸裂，反倒要了他的命。

　　我只得去民间给他抓了些补气的药，然后将明渊宗名器阁中的聚魂灯拿来给他稳定神魂。

　　如此两日，夷川才堪堪醒来。

　　毕西当初统一魔族，给他们带去秩序和规则。妖魔鬼怪们出于对他的崇拜，也会模仿他的外貌举止。

　　所以毕西在时的妖魔鬼怪还是人模人样的。

　　但他死后，魔族成了一盘散沙，他们很快就恢复了原始状态，长相亦是如此。

　　他们化形开始强调凶神恶煞，最好是让对手看一眼就肝胆俱裂。什么青面獠牙，赤目红须，血盆大口，总之怎么恐怖怎么来。

　　普通人被魔族抓走都会被吓得魂飞魄散，更别说夷川一个只有五岁的孩子。

　　所以哪怕他已经逃出生天，每晚也都噩梦连连，不敢一个人睡。

　　我只好将九成以前用过的小床搬到我屋里，让夷川睡在上面。

　　晚上他被噩梦惊醒，不敢再闭眼。抱着枕头站在我床榻前，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九成小时候也用过这招。当时我一时不忍，同意了，结果就是我这把老骨头差点没被踢散架。

　　所以当夷川拿着被子站在我床前是，我选择背过身去，直接无视。

　　直到半夜，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起身才发现是夷川。

　　他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那张小床上。身体蜷缩着，像个汤圆，随着抽泣一抖一抖的，脆弱中透着几分坚强。

　　我终究还是不忍心，走过去将他抱了起来。

　　那知他泪眼婆娑，开口第一句却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人直呼造孽。我安慰他，我不是被他吵醒的，我只是年纪大了，觉少而已。

　　后来夷川就一直挨着我睡，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再次经历带孩子的折磨时，我发现夷川跟九成完全不一样。

　　九成活泼好动，像极了小时候的我。夷川安静内敛，沉默寡言。

　　就拿听睡前故事来说。

　　以前九成听故事听到开心处会哈哈大笑，手舞足蹈，会问一大堆问题，然后把我一顿夸，说我才华横溢，出口成章。十分捧场让人极为受用。

　　夷川则不同，总是安静地听着，听到开心处，也不会手脚乱飞，最多在我脸上“吧唧”啄上一口，然后立马害羞地缩进我怀里，用亮晶晶的眼睛偷看我。

　　如果说九成是一个从里到外都裹满蜜糖的小甜饼的话，夷川就是一个豆沙馅的小包子。皮虽是白味，但馅儿是甜的。

　　我收徒时，已有五百岁的高龄，是一个每天都只想睡觉的老神仙。再加上我本意不想收徒，完全是被逼无奈，所以收的徒弟自然越省心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