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欲花》醉恋看红尘

4、谈话 是夜，阴沉

　　是夜，阴沉了一天的天终于下了大雨，“咚咚咚，”有人敲了三下门。
　　屋内响起一阵哗啦的水声，片刻后沈言初打开门，像是刚刚沐浴过，头发披散在身后略有些凌乱，几滴水珠从颈侧划入衣领内，晕出些许深色。他双手环胸懒散的倚靠在门口堵住楚子毅想要进去的路，问道：“有事？”
　　“呦，”楚子毅将他上下扫视了一遍，扬眉赞赏道：“我们惠惠穿白色可真好看，跟话本里的神仙似的。”
　　沈言初语气不咸不淡的又问了一次，“有事？”
　　“有啊，”楚子毅道：“你让我进去说。”
　　沈言初“咚”的抬腿踩在打开的门板上，将门口完全堵死，微抬下巴道：“就在这里说，客栈没什么人，不会有人听到。”
　　楚子毅暗暗欣赏了一番对方修长又笔直的腿，才带着妥协的笑道：“行吧。”
　　他掏出一本红色的请帖道：“纯阳剑派的请帖，三天后于景峰要举办他的千金于云瑛和梅洛天的定亲宴，梅洛天邀请我们去，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沈言初翻开看了看，明显带着不信问道：“邀请我？”他可记得他与对方只有说过一句自我介绍的交情。
　　楚子毅道：“嗨，这不是下午我们聊了两句，我就提了你几句，他就非常热情的邀请我们去观礼，我这也不好拒绝。”
　　沈言初瞥他两眼。
　　他问道：“都有谁去？”
　　楚子毅道：“大概......每个门派都会派人去。”
　　沈言初想了片刻合上请帖在手上转了一圈，才勾唇道：“谢了。”
　　说完便要关门，被楚子毅立刻拦住了。
　　“真无情啊惠惠，”楚子毅道：“用完我马上就扔了？不说点别的什么？”
　　沈言初晃晃请帖,理所当然道：“不是你自己送来的？”
　　楚子毅点头，“话虽如此，但也怪伤人心的，你不说些什么我今晚怕是又要睡不好了。”
　　沈言初就静静了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冲他勾了下手，笑的很和善道：“说的有道理，你来。”
　　楚子毅欢快的凑向前，然后余光只见他的膝盖一抬冲他下面而去，他迅速扯回自己身子退了回去，下一刻膝盖顶到了他的小腹上，楚子毅痛的叫了一声。
　　“你来真的！”他捂着腹部质问道。
　　却只听到一声哼笑和对方关门前带着的那抹嘲弄和愉悦的表情。

　　楚子毅回到房间后津南正在等着，他揉着还有些痛的肚子道：“怎么了？”
　　津南把桌上一副画推过去，“这个人，有人，买他的命。”
　　楚子毅打开看，舒展的眉头逐渐皱起，画上的人越看越眼熟，当看到旁边标注的名字时终于想起来了，正是下午梅洛天他们追的那个小孩。
　　津南问：“接吗？”
　　楚子毅道：“谁买他的命？”
　　“戴着兜帽，看不见，”津南道：“但身上，有龙回香的味道。”
　　楚子毅嗤笑一声，“不都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吗，这菩提寺可真是有意思。”
　　龙回香是菩提寺特有的贡香，当朝皇帝赏赐他们独用的，别的地方可没有，来人不出意外便是里面的某位僧人。
　　他把画轴卷好推了回去，道：“推了，另外你去盯着这个人，他身上可能藏有什么有趣的秘密。”
　　津南点了下头，在楚子毅还没说出下一句话之前行动快速的跳窗走了。
　　“哎——，”楚子毅冲到窗边看着迅速跑远融入黑暗雨幕中的身影，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还是依旧的来去如风啊。

　　楚子毅在客栈内待的两天几乎没怎么见到沈言初的面，对方像是不用吃喝似的一直不出门，他敲门也没人应，原以为对方是练了什么辟谷神功，直到他看到店小二给他送饭。
　　于是当晚他在对面酒楼吃完后便拎着食盒再次敲响了沈言初的门。
　　沈言初开了门，估计以为是店小二，见到他便垂眼盯着他手中的食盒无言询问。
　　楚子毅朝他递了递，“我带了些好菜，惠惠要不要尝尝？”
　　“不必了，谢谢。”不出意外的拒绝的依旧干脆。
　　“哎呀不用和我拘谨，来来来你吃一口，肯定会喜欢的。”楚子毅连推带搂的将沈言初拉回到屋内。
　　“呦，”他看到桌上的烟杆后道：“我们惠惠还抽烟呢，这东西对身体可不好。
　　沈言初没搭理他，抱臂坐在椅子上看他忙活，没有一点动的意思。
　　楚子毅摆好盘子后屋内静了几秒，两人对视了片刻。
　　他叹口气拿起筷子分别将每个菜尝了一下才道：“没毒的，我又不是傻对你这等高手下毒。”
　　沈言初点了下头，“哦，你吃过了，”他扬起虚假的笑脸，“不好意思，我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
　　“嘶——，”楚子毅眯了下眼，“惠惠，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同我找茬吗？”
　　“是啊，”沈言初道：“不明显吗？”
　　“挺明显的，”楚子毅笑道：“所以我挺开心的啊，总比先前爱答不理的强，不过嘛......”他拉长声音凑近他的脸道：“你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你是在和我调情，还挺有意思的。”
　　沈言初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而且我们是什么关系啊，互相吃一下口水不是很正常的事情？”楚子毅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抵到他唇边道：“来，少爷我喂你，张嘴，啊——。”
　　“哦？”沈言初扭头躲开，问道：“我们什么关系？”
　　楚子毅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当然是......亲亲抱抱睡睡爱爱的关系了。”
　　身后响起碗碟碰撞的声音，楚子毅回头便发现红鸾正端着饭目瞪口呆的站在没关的门口，显然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她今日穿着一件绣花的白衣，妆容也与先前不太一样，所以看起来倒是削减了几分艳丽，平添几分温婉。
　　他放下筷子打招呼道：“呦，红鸾姑娘来送饭啊，但不麻烦了，我和惠惠正在吃呢。”
　　红鸾端着东西进也不是走也不是，站在原地低着头有些踌躇的慢慢将自己憋成了一个大红苹果。
　　楚子毅见她脸皮和脖子都红了一个度，有些疑惑的打量了她一番。这人有些不对劲啊，和他两天前攀谈的红鸾性子不太一样，难不成是有人假扮的？
　　他不着痕迹的捏起筷子做好防备。
　　“退下吧，”一旁沈言初道：“我不饿。”
　　红鸾屈膝行了个礼，小声道：“是。”
　　然后她有些小心的看了一眼楚子毅道：“这位公子，您可能认错人了，红鸾是我姐姐，我......我叫白芨。”说完便端着东西下了楼。
　　“她们是双胞胎？”楚子毅有些惊讶，这长得也太像了，他都很难区分开。
　　“算是吧，”沈言初垂眼想了一下。
　　楚子毅支着下巴看着他道：“惠惠，我怎么觉得你们关系有些奇妙呢？看起来不像是朋友，她们反而像是你的......下属？”
　　沈言初似是觉得有些好笑，“你想的可真多，我的师门上下总共只有三个人，哪来的下属。我只是救过她一命罢了，所以她对我好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楚子毅摇头，“不过也是怪惠惠你不早些说清楚，我这才误会了，还以为她是你什么人呢，害我乱想了许久。”
　　他扯开话题的本事很是一绝，也很会装乖和卖惨，每次令人气性刚上来便不了了之了，沈言初很是无语。
　　楚子毅扯了一下他的衣服道：“不说别的了，快吃饭，等下就凉了。”
　　沈言初决定了什么，起身拎着椅子往楚子毅对面位置一坐，突然浅笑道：“少爷，聊聊？”
　　楚子毅道：“聊什么？”
　　沈言初道：“再给你一个说实话的机会，跟着我到底要干什么？”
　　楚子毅张口道：“我......”
　　沈言初打断他道：“不要用之前的借口，我看得出来是假的，也不相信。但俗话说出门在外要多交善缘，我其实对楚少爷你并不是太讨厌，若你能实话实说我还能斟酌一番，咱俩交个朋友。”
　　“交个朋友？”楚子毅听他说完笑道：“惠惠，我可不是这么个目的。”
　　“第一次机会。”沈言初道。
　　“我是真的喜欢你，”楚子毅道：“你要相信有一见钟情这个事情。”
　　“第二次机会。”沈言初看了眼门口，“下一次你就会出现在门外面。”
　　“......”
　　楚子毅沉默了片刻，见他是认真的便也坐直了身子想了一会儿，“......行吧，我说。”
　　沈言初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扬了下眉，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楚子毅觉得他无意间露出这样高高在上的表情很好看，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我是想去见你师傅，所以才打算跟着你看你什么时候回山，然后我好跟着混进去。毕竟你也知道红溪峰是个封闭的地方，红溪林内遍布的毒雾让任何外来人进不去，我只能从你这里想办法了。”
　　沈言初问道：“见我师傅做什么？”
　　“家父生前曾交给他一件东西，我想去拿回来。”楚子毅道：“惠惠，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沈言初认真观察了一番他的神色，似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说谎。
　　“但是我说的喜欢你也是真的，”楚子毅又恢复熟悉的调笑道：“像惠惠这样的美人，谁见了都会动心的。”
　　沈言初翻了个白眼，他觉得自己这几天似乎快速的成长了，再次听他说这种话已经免疫了，内心已经不再出现什么波澜和想打人的冲动。
　　“那我谢谢你的喜欢，”沈言初指着门口道：“我要睡觉了，楚少爷请吧。”
　　“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啊惠惠，”楚子毅觉得自己被耍了，不可思议道：“你不是说我说实话了你就会考虑一下交个朋友吗？怎么这就撵人了？你可是剑仙的徒弟啊，不能食言的。”
　　沈言初皱了下眉，起身扯住了对方的领口将他拉了起来，将他边拉边推的送到门口，才放出一个假笑道：“谁说我食言了，我只是说考虑一下，所以考虑好了觉得我们不适合做朋友，也不适合交集，以后还是少见面的好。”
　　楚子毅扒住了他要关上的门快速道：“好啊，不做朋友□□人啊，这个肯定很合适。”
　　沈言初抽了下嘴角，推开他的手很嫌弃的摔上了门，“不必了。”
　　楚子毅对着紧闭的门板笑了一声，才抬手敲了两下门道：“惠惠，那祝你好梦哦，最好是能梦到我。”
　　里面传来什么东西砸在门板上的声音，楚子毅满意的走了。

　　第二日楚子毅从外面买东西回来便见客栈内站着许多人，分成两大阵营对立着，店小二为难的站在中间左右答话。
　　那堆人气氛比较焦灼，看衣着打扮分别是青峰山和衡山派的，这两个死对头派系倒是碰到了一起。他们将整个大堂都站满了，楚子毅过不去，所幸就在门口角落处靠着柱子看起热闹来。
　　“怎么了？”在双方即将展开下一轮争吵前从外面步履生风的走进来一位女子，她长得十分英气好看，穿一身白红相间的劲装特别英姿飒爽，举手投足间还带着些痞气，后腰处横插着一把半米长的红缨枪，正是青峰山的掌门周轻羽。
　　“掌门，他们要和我们抢住的地方，但明明是我们先到的！”一位女弟子告状道。
　　“哦？”周轻羽扫了一眼那堆人。
　　“周掌门，”一位被众弟子挡住的人说了句话，待人堆自动让开后起身行礼道：“真是好久不见啊。”
　　周轻羽看到他后轻蔑的嗤了一声，“怀掌门，先前听说您练功受了伤连武林大会都无法去参加，让我等很是挂心，现在看你活生生的站在这里我很是失望啊。”
　　怀思聪见她说话如此不留情面脸色变了变，“周掌门，谈何火气这么大？我等在此只是想要住店，但你们的人只是守在门口不进去，所以我们才进来的。”
　　“是我让她们守的怎么了？”周轻羽道：“方才我的荷包被小贼摸了去，我去追人让她们先等着，你明明看到我们的人了还要进来找不痛快，就莫怪我们不给你们脸面。”
　　“两位莫吵莫吵，”店小二提议道：“要不你们坐下来商议一下，我们客栈屋子很多，你们人数也不多，两人一间挤一挤完全可以住下。”
　　“小二哥，”周轻羽收了嘲讽的语气对店小二道：“我们青峰山住店一向是包场的，不喜欢和别人挤一挤，我们要一个人住一间才睡得好。”
　　小二为难的挠挠头，“这......”
　　周轻羽从袖中掏出一包银子放到店小二怀中，对刚刚告状的女子招手道：“郁桃，领着大家去挑房间，记住一人一间，空房间也想办法给它占了。”
　　郁桃领命，“是！”
　　郁桃她们一动衡山派的人也动了，站成一堆堵住了她们要上楼的路。
　　怀思聪阴沉着脸道：“周掌门，今日这个店我们衡山派肯定要住的，若你们执意如此，我们也不会再客气！”
　　周轻羽对着他满脸轻视，“威胁我？你也配？是凭着你漏洞百出的神拳八打还是你满脑子的水？”
　　看热闹的楚子毅嗤笑了一声，这个周轻羽还真是如传言中所说的不好惹。
　　“郁桃，”周轻羽扬声道：“今儿这店我们住定了，谁拦着就真本事对一对！”她又对一旁不敢吭声的店小二道：“有任何损失我们赔付，你找个地方躲着去。”
　　“是！”郁桃她们纷纷抽出腰后插着的红缨枪，对面也抽出了手中配剑，场面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