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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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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不清楚,也想不明白。
从他出生开始,想做爹娘身边的好孩子。
三百年后,他想做古洬战神的好徒弟。
数亿年后,他想着做鸾凰的好哥哥。
孩子,徒弟,哥哥,他样样都没做成,这么长时间他只是白活一世,糊涂一生!
蓦的,他觉得自己如堕烟海,如处迷雾,如在软香红尘中无法脱身。
黑色的烟雾遮住双眼,脚下迷楞楞的似踩着酥软的花瓣。
刹那间,自己又坐在一艘小船之上,眼前是大片大片没有尽头的汪洋,水是深黑的看不到底,船是没有目的的漂流着。
黑色的水,昏暗的天。
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人,在这方奇怪的世界中他感到了许久没有过的心安。
他忙了这么久,总想着守着别人,保护别人,其实从未考虑过自己。
他刚才迷乱失控的心慢慢平静下来,他闭上眼枕在船尾,船身随着汪洋上下轻摇,像小时候母亲哄着他睡觉的摇篮,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晃着,生怕惊醒了他。
“曾听闻那群凡尘的修佛者说过,世间有无边苦海,生于人心,大概就是你这个样子。”
潭渊把他抱回魔宫,凤琅已入自己的心魔织就得苦海幻境,要出也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潭渊没办法帮助他,索性邀请了闲散魔来宫里下棋。
小潭,般若,督邬,只有北面的沵玊不请自来。
小潭和般若先到,她二人在床边看了眼,一同坐下。
小潭叹道:“从未见过他这般执着的人。”
“与其说执着,不如说是逃避,你看他这些年历经磨难,死钻牛角尖。若他放下了师傅,好好回南海当他的二殿下,还能遭这么多罪吗?”
般若支起头,一脸不高兴,看向了潭渊。
“还有你是在哪里找到他的?”
一旁潭渊打了个哈欠,收拾着棋盘道:“在人间赏风景的我,突然感到一股非魔非仙的能量波动,本来是抱着看戏的心思去的,没想到在乱花丛中发现了他。”
他正唏嘘着,忽见他的老冤家沵玊摇着扇子大摇大摆的进来,一身浅蓝的她风流倜傥,比男子还要潇洒几分,她发现殿里有不少魔,纳闷道:“老潭你这是开大会吗?”
“闭嘴!别喊我老潭!”
“哦,小潭妹妹也在,好久不见,还是这么好看。”
小潭点点头,微笑道:“你倒享受睡了上亿年,什么时候醒的?”
“该醒总是要醒的,老潭!白子留给给我,你玩黑子!”
沵玊上前眼疾手快地以扇挡住了潭渊的手。
潭渊气得面红耳赤,合住那扇子:“我玩了这么久的黑子,这次我玩白子,还有我说了多少遍了!别叫我老潭!”
“咦——”
沵玊不屈不挠抱起那碗白子,揶揄道:“小潭是你妹妹,莫非你想做小潭?”
“反正不能叫我老潭!”
“好好好,小渊渊~”
“你!”
督邬倚在门口正好看到这一幕,笑道:“果真一物压一物,是潭渊平日欺负凤琅太厉害,才导致今日被沵玊……”他说着面色一僵,走过去道:“凤琅这是怎么了?”
潭渊冷哼一声:“就你知道关心凤琅,不像某些人一进门就盯着棋子。”
沵玊抬眼瞧着潭渊,轻笑:“是你耳朵不好?还是脑子不好使?我刚才一句该醒的总还是要醒的话中深意,你不明白吗?”
沵玊将扇子插在腰间,将白子捻起来故意在潭渊眼前晃了晃道:“我先下!”
潭渊觉得眼不见为净,起身扯了床边的督邬。
“你去下棋吧。”
“……”
督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潭渊摁到椅子上,瞅瞅面前二人明白大半,只好认命。
潭渊走道小潭身边道:“他这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你们先看着,我出去一下就回。”
“哥哥要去哪里?”
“办点事,你们等我啊。”
“好吧,速去速回。”
潭渊点点头,背着手离开了。
凤琅醒来后,见船头端坐着一个小男孩,一身灰色的袍子,扎着两个小包子。
模样甚是清秀,用赤诚的眼神一直看着他。
凤琅坐起身,睡了一觉依旧感觉脑海昏昏沉沉的,便靠着船,支着头问:“你是何人?”
小男孩答:“我是你的善,这片天地是你的恶。”
凤琅半天没回味这是个什么意思,下意识道:“善?恶?你是我的心魔的另一面吗?”
小孩子仰天疑惑道:“心魔?你是在说这一片苦海吗?”
“苦海?”
他环顾四周,的确一望无际。
“对,此乃苦海。”
“原来如此。”他沉思着,就听孩子又说了一句话。
“天人者不坠人间,地堕者不上青天。”
“错,是地堕者难上青天,天是容不下一点污秽的。”
“污秽,你是将自己比作污秽吗?”
凤琅想了想自己的确上不了九重天,还被挡了回来,便颔首道:“没想到我也成了污秽……”
“不,自然很喜欢你,只是你的思想不够成熟。”
“你也只是个小孩子,能这样说我吗?”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凤琅笑了笑,伸手揉揉孩子的脸颊道:“好,你说什么都对。”
“我是你的善,因为你不够成熟,所以我才这么小,你看你的恶念能化为天地苦海梦境来困住你,而我仅这么小。”
“那这是我的错吗?”
“是也不是,你只是没有看透而已。”
“看透?莫非我看的还不够透吗?”
“你看得透,不过是另一面罢了。自然把正反两面都容下,所以自然最大,能掌控一切变化。”
“我一直觉得自然很可怕,这是为什么?”
“你不过是认为自然掌握了运数天机,其实这运数天机也是因每人而生,在你生之前就已经注定好了。”
“是,所以我害怕,我像一颗棋子般被拨弄到自己的位置上,不能随心所欲。”
“你这样想是错的,我刚才说在你生之前就已经注定,是你的走向选择影响命数变化,自然只是计算好,事先透露给你罢了。”
“是这样吗?”
凤琅觉得很纳闷,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道:“我有些困,明日再说。”
“哪有什么明日呢?你还是听不懂我说的吗?”
他迷糊的听到孩子叹了口气,可是他好困,睁不开眼。
“凤琅。”
他听见有人在唤他,一时间愣住了:“师……师傅?”
古洬战神坐在椅子上,背后是九霄仙境特有的建筑。
纯白如雪的高大宫殿,璀璨夺目,圣洁明亮。
天上只装得下白,只装得下正义。
古洬笑道:“最近修为如何?”
他迷糊起来,这里真实的不像梦境啊,他能看清师傅每一根发丝,还看得见师傅眼里的自己。
自己!
他怎么一身血迹!
不对!他怎么是这个样子!
地上的白玉砖石瞬间化成沙子,他猛的抬起头,师傅也化成了沙子!
九霄仙境转眼成空,变成沙漠。
他满身狼狈不堪,天地黑暗,漫天流星划过,坠落如雨。
耳边有风声,有厮杀之声,好熟悉的场面。
仙人战神不停地与妖魔战斗,虽说大千世界,无数空间,也只有带体修行的仙人战神才能自由前往,而心生邪念的妖魔一直在出生的空间里躲躲藏藏,或在地底下见不得光,他们想占领人界,趁人心堕落,贪欲熏天,便纷涌而来想占领人间,加上修炼邪功之妖魔,食稚子处子可以功力大增,便疯了一般的大开杀戒。
为了这方世界不受妖魔统治,堕落成人间炼狱,这个空间的仙人战神拼死保护。
有人身受重伤,从高处坠落。
他像受了控制般冲了上去接住那人,竟然是师傅!
就是师傅!
他知道自己在哪里了,这是师傅战死的地点。
他忍不住哭了起来。
“师傅!你不要死!睁开眼看看我啊!”
昔日天界谈笑风生的战神,此刻却身染鲜血,法力尽失。
“师傅,坚持住,我求最厉害的仙人救你,你坚持住。”
他将师傅背起来,踉踉跄跄地跑,人类把青山绿水毁成沙漠,他踩在上面一步一陷,非常吃力。
他心中又急又恨,在战斗中他的法力耗费太多,难以带师傅归天,可师傅为什么越来越轻?
他恍惚想起了什么,徒然回首,师傅的身体化为虚无泡影。
他哭着喊着已经于事无补。
他心很乱,脑海中涌出很多画面。
他仿佛坐在一块巨石上,周围黑压压的。
人类末世,日月消亡,所以黑暗。
他一个人坐在上面。
仙眼里没有时间概念,只有修为的不断增进。
但他孤独,但他害怕,但他痛恨啊!
人,永远是人!
人是宇宙空间中最渺小脆弱的,但却是最残忍的!如果不是这些人自甘堕落,那些妖魔岂能趁虚而入?
他们不费吹灰之力,能将修了数亿年的仙人战神从高高的云端上扯下来,害得他们魂飞魄散!
他好恨啊!
他想杀人!
他要杀人!
周围一下子又光明了,贵妇人们穿着各种锦缎衣裳,一起攀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