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慕枫塘

15、番外一 吴晓和宋嫣

　　吴晓认识宋嫣那年他十六岁，宋嫣十四岁。
　　吴晓生于离异家庭，他的父母亲在他出生前就离了婚，那之后两个月才查出来有了孩子，吴晓妈妈借着这个孩子从孩子父亲那里要来了一大笔钱。四个月的孩子已经不适合打掉，她就挺着肚子出去玩乐，吴晓命大，平安出生，之后跟着爷爷奶奶长大。
　　十几岁的吴晓因为瘦小时常被欺负，有轻度抑郁，重度自闭。
　　宋嫣是带着光来到他生命里的。漂亮温柔，单纯且善良，她意外莽撞地闯进他的世界，撞碎了那一层保护膜，把吴晓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可能是一见倾心，又或许是日久生情，吴晓拼了命想要靠近，重度自闭症患者要开放内心有多难？试想一下有重度洁癖并且强迫症的人衣服被弄脏了，可是双手捆缚起来，不被允许去清理，还逼他盯着那处脏污。他每天都几乎快要疯掉，每天都在撕扯自己。
　　就在他快要做到的时候，宋嫣却不知去向了，她存在于世间的所有痕迹全部被抹去，那像是他幻想出来的人。
　　吴晓办了休学，缩进壳子里，每天想想那个耀眼的女孩的模样。他想记录下她的样子，从最开始动笔脸都画不对称，毁了无数张画纸到后来机械地重复，他像个丢了魂的人，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回自己的魂。
　　她曾说想当个老师，他就努力考了张教师资格证，去教书育人。一边教一边等，教了十几年，他终于觉得自己算是个合格点的老师了。
　　他等到她回来了。
　　吴晓一直住在他们过去常常一起写作业的小屋，在原地建大了一些，布置成过去的样子，守了十几年。
　　她回来的那天下大雨，她被淋得湿透了，敲开他的门，顾不得擦水，用清亮的嗓音喊他，“晓晓，我回来了。我回来嫁给你，你还娶吗？”
　　那应该是吴晓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从那以后，宋嫣安心在家当家庭主妇，平时就每天做好了饭等丈夫回家，学校放假了撒着娇让吴晓陪她去各种地方看风景，她生于秋季，也最喜欢秋天，枫树林，银杏树林，露出爬满青苔的溪石的水流……每一样景色都能让她开心。他们计划好了打算要一个宝宝，她说宝宝要长得像吴晓，好看，她当初就爱那张脸。
　　她搜集了很多可爱的素材，让吴晓一一画出来，做成拓印纸，准备做小孩子衣服。
　　她其实还打算做几件她和吴晓的，做成情侣衫，一起穿着出去玩。
　　宋嫣察觉到她最近身体有些变化，爱吃，贪睡，碰了油味重的东西会犯恶心，她想去医院看看是不是这段时间的努力有了成果。先不告诉吴晓，要给他一个惊喜的。
　　在去的路上注意到被跟踪了，她其实有点慌，她自己无所谓，但是如果有宝宝了，不能打架，她准备了一条预发短信，给吴晓的，“晓晓，我有点不舒服来了医院，但现在好像遇到麻烦了，情况不太好，万一我没能回去，你也要好好的，不要再那么难过啦，傻乎乎的，等了我那么多年。晓晓，对不起。晓晓，我很爱你。”
　　时间定在一个小时之后，如果她活下来了，这条信息就用不上，如果没有，那只能作为遗言。
　　她做完检查，宝宝已经五周了，小小一团，孕育生命是一个神奇的过程，她无法确定自己还有没有那个机会。从医院出来，她专挑人很多的地方走，混进人群，她假装自己不慌不忙，可是她还是慢了一点点，也低估了那群人丧心病狂的程度，一辆车侧翻撞着了她，还连累了路人，手机从手里脱出去，飞到数米开外，她因重力撞击倒在地上，她想和那些被连累的人说对不起，她想说她自己不该躲进人群的，可是一张嘴就有血液不断地喷涌出来，她眼睁睁看着有人把她的手机捡起然后摔得粉碎，又重新找出手机卡一起掰折了。随后冲她露出得逞般的笑。
　　“不……不要……”破碎的字眼和着鲜红的液体一起溢出口腔，她眼里的光亮逐渐黯淡下去。
　　吴晓接到公安局打去的电话时在教室里，他笑眯眯的，打算今天要早点下班，因为早上出门时宋嫣说中午要给他做啤酒烧鸭，水煮肉片，他得回去帮忙切鸭肉。
　　接到电话看屏幕上显示的“公安”他不过是皱了皱眉，他想不到有什么事能让公安找，可是电话那头第一句话就让他不敢相信：她怎么会出车祸呢？是有人在恶作剧吧？
　　可他还是请了假赶到电话里报的那个地址，入目满地的红，她苍白娇弱的身躯躺在担架上，就在那一片红色旁边，生生刺红了吴晓的眼。
　　吴晓彻底崩溃，跪坐于血泊之中，抱住那具冰冷的身体，像从前那般把她捂进自己怀里，想要让她暖和起来，一遍又一遍喊她的名字却再也没有得到回应。
　　“小嫣，你看看我，你睁开眼看看我，你不是说想看枫叶吗，我都空出时间了，我想带你一起去，你别吓我，你起来看看我，小嫣……”
　　她生在秋季，却也就这样死在了她最爱的秋天。
　　吴晓火化了她，到中秋那天把她放进包里抱着去看漫山遍野的枫林，去走了很多遍的银杏道，走一会儿停一会儿，还像从前那样画画，画里依旧有她。
　　他只能假装她还在。
　　他带的那一届学生才高一，教完三年就辞职吧，然后带她去看看各处的风景。
　　他想她会喜欢的。

　　三年后，吴晓辞职后打算换个地方住了，这地方有太多宋嫣的影子，他觉得自己可能快坚持不住了。
　　整理东西的时候从墙缝里找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来自于十年前的宋嫣。
　　他们只有十年的夫妻缘分。
　　那时他们在一起三年，才刚刚磨合好十多年未见的生疏和不适应。
　　吴晓看到熟悉的字迹，忽然就很难过。
　　致亲爱的晓晓：
　　晓晓，我不知道你会在多久以后看到这封信，但我想，我那时候应该不在了，不然我会一字一句说给你听。
　　我曾经是一名缉毒警方的工作人员，（真的就是字面意义，我不伟大，也对不起你那么深厚的感情，晓晓，对不起。）我是换了身份进的学校，我需要营造出单纯善良的假象，并保证被人发现和当地警方有牵连，所以我被绑了，关进私牢，之后几番周折又成了警方在毒贩内部的卧底，配合行动。三年前他们有次大行动，我在发送信息过程中被发现，传信途径被发现，我差一点，就死在了毒贩的枪口之下。
　　但是幸运的是，我假死逃离了那个地方，也不能再继续那个工作，于是被警方再一次删改身份信息，回了这个小城市。
　　我想如果我没有地方去了，这个世上只有你还会毫不犹豫留下我，又恰好，我喜欢你。
　　所以我厚着脸皮回来找你了。
　　晚了十几年，这句喜欢终于还是说出口了。
　　如果哪天我死于意外，那可能我注定躲不过他们的报复。
　　我很注意的，他们一定不知道我有一位这么优秀的先生，你是绝对安全的，你要活下去。
　　你不要总难过，我尽量，下辈子等你一起，但愿有一世，我们相爱，也能相守。
　　晓晓，你一个人也要开心一点。你能不能带我到处走走？能不能画画的时候别把我忘了呀，不用画太久，一年，晓晓，你能不能记我久一点？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晓晓，你别哭。
　　晓晓，对不起呀。
　　晓晓，别怕，我很爱你。

　　宋嫣
　　于1326年秋

作者有话说

　　暂时就到这里啦！
这个小短文先这样，还是会有很多缺点吧，我以后会尽量去改。